向上而生 · 第五十七章热锅上的努力

夕阳渐渐隐匿于城市后方，遥远的天边红霞尽染。钱晓倩那套三居室的厨房里此时已是香飘四溢。一盘牛肉下锅，随着’滋滋啦啦’一声响，灶炉里的火苗瞬间沿着锅沿蹿了上来。 “哎呦，快把火关小点，关小点……”钱晓倩一手护着孕肚，一边拉着钱晓乐的衣角惊嚷道。 “哎呀，姐，我说你先出去吧，就这么大点地儿回头再碰着你，姐夫非扒了我皮不可。”钱晓乐对着灶台，一边翻炒刚入锅的牛肉，一边对身后的姐姐嘟囔道。钱晓倩半用力又不敢太使劲儿的在钱晓乐背上拍了一下，嗔道：“你不怕着火啊，开这么大，吓死人了。” 钱晓乐扭过脸来看了看钱晓倩笑道：“说了让你出去，非要在这里看，酱爆牛肉就是要大火炒得出它的鲜嫩。”说着便掂起铁锅翻转起来，锅里的牛肉也立时在半空中飘舞，牛肉的香气混合着红椒和香葱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何止一个“香”字了得。钱晓倩两眼弯成月牙状，已经酝酿好的一段夸词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得客厅一阵响动。 “估计姐夫回来了，你去看看。我这还有一条蒸鱼，马上就好。”钱晓乐耳聪嘴角利索，没等姐姐反应过来便开始催促她道。 “好，你慢慢做，不着急。”钱晓倩拍拍弟弟，转身托着孕肚出了厨房。会客厅，金法荣正站在挂衣架前准备脱去外衣。 “回来了。”钱晓倩说着走到金法荣身旁，伸手帮他脱褪去上衣并轻抖两下挂在了架勾上。金法荣扭过身，望着忙忙碌碌的钱晓倩忍不住指责道：“他做菜，你跑厨房干什么，不知道正怀着孕。” 望着满脸愠色却满眼宠溺的金法荣，钱晓钱顿时换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情态，一只手跨进他的臂弯一手揉着气球般大的肚子，撒着娇道：“知道知道。可儿子想看舅舅做菜嘛，妈妈就带他去喽，舅舅炒菜的样子多神气啊，是不是呀儿子？”当真似的低头对着那孕肚柔声问了一句。金法荣无奈，只好轻轻揉了揉钱晓倩的肚子说道：“娘胎还没出呢，知道哪个是舅舅，什么是神气的。”话音刚落，他手像抽搐了般突然惊了一下，眼神惊奇的看着钱晓倩说道，“乖乖，儿子踢我。” 钱晓倩捂着嘴笑，两眼翻了翻他道：“叫你说他舅舅坏话，有意见了吧。” 金法荣拿捏着力道，朝那肚上轻轻一拍说：“臭小子，还挺有脾气，像我。”说着躬身在孕肚上猛亲了几口。钱晓倩忙推开他，努嘴道：“哎呀，你害不害臊，晓乐还在厨房，回头再给他看到了。” 正说着，钱晓乐便端着两个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金法荣便说：“姐夫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开饭。” “走吧，洗手吃饭。”钱晓倩带着幸福的笑，搀着金法荣便向洗手间走去。餐桌上，一瓶红酒已下去多半。 “你们俩先吃着，我去厨房看看汤煲好没。”钱晓倩说着便要起身。见钱晓倩起身艰难，钱晓乐也欲起身说道：“我去吧姐。” 钱晓倩忙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儿，就看个汤，你陪你姐夫好好说会话。” 金法荣原也想阻止她，可看到两人一副姐弟情深的场景，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和感动，也就随她去了。钱晓倩离桌后，钱晓乐就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金法荣杯中又添上少许，接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满怀敬意的说道：“姐夫，我敬你一杯。” 金法荣今天难得的高兴，往日不怎么待见的小舅子今天看来也顺眼多了，他端起高脚杯在钱晓乐杯上碰了碰，浅浅品了一口。钱晓乐也随即干了自己那杯，接着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姐夫，公司最近忙不忙？” 金法荣知道他话里有话，便没好气的说道：“忙不忙你还不知道？天天跑的比我都勤，公司上下哪个你不认识，哪个部门你不熟，也不知道注意自己身份。”他突然放下杯子，加重语气又说，“我告诉你，以后公司你少去，要是给我惹出什么麻烦，别想再找我拿公司一个项目。” 面对金法荣的一顿斥责，钱晓乐瞬间像霜打了似的，低垂着头蔫儿在那里。什么身份？金法荣唯一的小舅子？因为与钱晓倩的不正当关系，他这位小舅子自然也就名不正言不顺。要说这一点上，钱晓乐比谁都清楚，可今非昔比呀，姐姐钱晓倩怀上他的孩子，还是他朝思暮想的儿子，母凭子贵是更古不变的道理，也更做实了他这个小舅子的身份。想到此，钱晓乐自然就多了一丝底气，但毕竟对金法荣还有些忌惮，便怀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拧声回道：“我是作为中辰电梯公司的销售代表跟他们接触，肯定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金法荣一脸威严道：“你能不能长点脑子，采购的重要时期，你知道公司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能保证底下那些人都听我的？就没有……”说到这里金法荣突然停住了，转而改口道：“就没有某些人的眼线。” 钱晓乐当然知道金法荣口中的“某些人”指的就是潘炀那一派，可越紧张脑子越转不过弯来，一股痞气瞬间涌上来道：“吃我的，喝我的，量他们也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见钱晓乐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金法荣是满脸无奈和忧怒，既说不通便只能下死命令了，他郑重的说道：“你自己安分点儿就不会给别人以口实，到时引出什么误会再拿你当打我的枪使。电梯公司不是有专职销售，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钱晓乐说：“我这不也是为了少让你担心，好好工作，多跟他们学习。好了姐夫，我知道了，以后我多注意就是了。”说完，躬身端起金法荣面前的酒杯给他递了过去。金法荣脸色依然难看，可还是接过了杯酒。钱晓乐又端起自己那杯酒轻轻在金法荣的杯上碰了一碰，率先喝了下去。金法荣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小口，便将杯子放回了桌上。钱晓乐掌握着节奏慢声问道：“姐夫，这次对各厂家的考察有没有个具体的安排？比如说都有哪些人会去？” 金法荣只顾低头吃菜，眼皮抬也不抬的说：“公司会有统一的文件通知，等着通知就是了。” 钱晓乐急道：“等通知下来不就晚了，只有提前了解清楚我们才好做安排呀……” 正说话，厨房传来钱晓倩的喊声：“晓乐，来帮姐端汤。” 钱晓乐有些不耐烦，转头对着厨房门口喊了一嗓子：“知道了，等会儿。”又扭过头来对金法荣说，“姐夫，你要不就先提前给我透点消息？” 金法荣突然抬起头，冷着脸盯向他道：“你姐喊你，还不快去。” 无奈，钱晓乐只得闷闷放下筷子，起身朝厨房走了过去。不一会，钱晓乐便捧着一个黑瓷砂锅折了回来。钱晓倩跟在后面，端着3个白瓷汤碗扭了过来。等坐回餐桌，钱晓倩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了。金法荣黑着张脸干吃菜不说话，钱晓乐也是一脸的苦丧只顾往碗里盛汤。她两眼快速转了两转，将钱晓乐那只刚刚盛好的汤碗接了过来，侧身端到金法荣面前说：“给，晓乐特意给你煲的参汤。” 金法荣接过汤碗，再看望钱晓乐时，神色已多了些温和。钱晓乐笑着将汤碗递给对面的姐姐：“姐，这碗给你。” 钱晓倩手里端着汤碗，边用勺子搅动，随口问道：“刚你们都聊什么了？” 钱晓乐知道姐姐一旦过问，自己的机会也就来了，便大着胆子将刚刚未进行完的话题重新提了一遍道：“奥没什么，姐夫他们公司最近要到工厂考察，我正问考察组的情况，早一天了解清楚我们也好早做准备不是。” 钱晓倩喝了口汤，望向金法荣：“嗯，是这个理儿。法荣，公司那边情况你得提前跟晓乐知会一声才是，竞争这么大，要是能让他们提早做准备不是也能给你省去一些麻烦。” 倒不是想故意隐瞒什么，金法荣现在也是两下作难。一方面答应了钱晓乐推荐的中辰公司，另一方面是万东代理的DB电梯。说白了，支持中辰是为了钱晓倩，支持万东则是为了大女儿的职业前途。一旦到最后关头，选谁不选谁都为难。虽说采购权还在自己手里，但就目前形势看，江炳怀对潘炀的意见也不是完全不采纳。好在两家公司代理的两个品牌代表了不同层次，不管最终选哪家自己都有话可说，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没有直接回答钱晓倩的问题，而是放下汤勺捧着汤碗直接喝了起来，三五口便把碗里的参汤喝了个干净。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边擦嘴边说：“吃完帮你姐把卫生收了，一会到客厅说。”说完便起身朝客厅沙发走去。 “哎。”钱晓乐兴奋的应了声，接着把碗里的米饭全扒进嘴里，紧接着又迅速把另一只碗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钱晓倩轻声斥道：“你慢着点，急什么。” 钱晓乐放下碗筷就要收拾桌面，嘴里还一面说道：“姐，你也快吃，我赶紧收拾，姐夫还等着呢。” 钱晓倩摇着头笑了笑，也配合着弟弟大口喝了起来，也只喝了两口便不喝了。她放下汤碗汤勺，一边整理帮忙收拾桌子，一边对钱晓乐说：“你把东西搁厨房就行，明儿让阿姨来收拾。” “不用，我很快就收拾好，你别弄了，洗洗手去客厅陪着姐夫歇着吧。”钱晓乐说着将姐姐手里的空盘，空碗全都接了过来。钱晓倩搓了搓手，笑着起身走开了。中辰公司附近一家雅致的杭帮菜馆，于凯和侯正男也刚刚结束。于凯掏出一盒烟朝对座的侯正男让了让，一边发表着感慨道：“少了个正宗杭州人，我们两个北方汉子倒吃上南方菜了。” 侯正男挥挥手，指了指墙面一张禁烟的标识，接言道：“谁呀？” 于凯败兴的将刚刚抽出的香烟又装了回去，随手往桌上一扔，说：“还能有谁，钱晓乐呗。” 侯正男惊讶道：“你说晓乐是杭州人？怪不得，我说怎么听着有股江浙口音，不过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这下好了，真成我们中奥的老乡了，为了这层关系他也得下死了心帮忙。” 于凯说：“如果抱着老乡的名头去找他，那这算盘肯定打不响，什么同乡情，名誉权利对他根本不管用，他只认这个。”说着用手比划了个钱的手势。侯正男轻摇了下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也不错，但凡钱能解决的事儿倒简单了。” 于凯喝了口茶，没有接话。侯正男朝他望了一眼，接着便转换了话题道：“你说今儿他回去能问出个结果吗？” 于凯摇摇头：“难说，尤其牵扯到江炳怀，他的想法估计连金法荣都拿不准，听说当时潘炀来公司，人都快上任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侯正男认同的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一山难容二虎啊。”他喝了口茶又说，“你说这次工厂考察江炳怀会去吗？” 于凯目光望着虚空，像是深思熟虑的说道：“他应该不会去，金法荣和段国栋肯定少不了，夏昌明应该也会去，只是潘炀……难说。” 侯正男说：“分析的不无道理，那就只能看钱晓乐带回什么消息了。” 过了一会，于凯拿起桌上的烟和手机，边起身边说：“走吧，先找地方儿喝酒去，估计他也快了。” “好啊，边喝边等吧。”侯正男满脸的兴奋，跟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