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 第五十六章不是对手的对手

恒阳有所远近闻名的大学，因整个学校被贯穿南北的青河一分为二，便形成了独特的自然景观，环境甚是优美，每逢周末假期便会引来无数游人参观和赏玩，也成为恒阳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紧邻学校一栋商务楼，代理商中辰电梯就坐落在此。此刻，位于顶楼一间大办公室内，总经理于凯，钱晓乐和中奥电梯厂家销售经理侯正男正凭窗而立。隔窗望去，对面那座远近闻名的大学便立时呈现在眼前。此时三人目光全都定格在校园那片篮球场上，一群青春洋溢的男学生们正运球如飞，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篮球比赛。 “怎么样于总，有没有兴趣打一场？”钱晓乐看着于凯打趣道。于凯摆了摆手，笑道：“早就打不动喽。” 侯正男看着身高足有一米八多，体型依然保持良好的于凯，不无感慨的笑道：“于总您这身材保养得当，充当个前锋也完全没问题呀。” “不行不行，常年不运动，胳膊腿早就不灵便了，再怎么练也跑不过这些年轻人。”于凯笑笑说，然后突然看着两人问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公司放到这儿吗？” 钱晓乐坏笑道：“还不是为了看女大学生方便。” 于凯拿手点了点他，说道：“你呀，满脑子装的都是些美女，靓妹，能不能正经些。” 侯正男倒是认真思考了一阵，想了想说：“于总难道是因为怀旧，喜欢追忆青春往事吧。” 于凯看向侯正男说道：“差不多说对了一半。”然后目光再次移向窗外那片校园，神色幽深的说道，“这是我的母校。” 钱晓乐和侯正男互相对望了一眼，眼神中透着愕然。钱晓乐看着于凯笑着说道：“高材生啊于总。” 侯正男接着说道：“没想到于总这么有情怀，开公司都选择开在母校对门，真是让人敬佩。” 于凯大手一挥道：“亥，什么高材生，大学只上了一年就被学校开除了，要不现在怎么混到卖电梯来了。”边说边朝旁边茶台走去。钱晓乐和侯正男也跟着走了过来。于凯手一伸，示意两人在对座客椅坐下。钱晓乐在左侧椅子上坐下了，饶有兴致的问道：“于总这段光辉历史，一定要好好给我们讲讲啊。” 于凯一边泡茶，一边苦笑道：“说来惭愧，不提了，不提了。” 侯正男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卖电梯怎么了？卖电梯不照样有钱赚。像你现在每天宝马，奔驰换着开，往这儿一坐，整座母校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不比当什么大学生强百倍。” “大学生有大学生的好，当老板有当老板的难处，比不得。”于凯笑道，正在泡茶的一双手流畅穿梭于茶具间。也就一会儿功夫，一道色泽莹润的陈年普洱顿时盈香满屋，他说，“来，喝茶。”将两盏茄紫色钧瓷杯端到两人面前。侯正男就势端起面前那盏茶，刚放到嘴边，就另有一番感慨道：“干我们这行人累，心更累，卖成一个项目，就等于做了终身保姆，你以为卖出去就没事了，可真正操心的还在后面。电梯关系到人生命安全，它每运行一次，你都得跟着提心吊胆，整日伺候它吃喝拉撒睡不说，还要担心业主投诉，提防监管部门调查，若是遇到大点的安全事故，搞不好整个企业都得赔进去。说竞争，又有大小几百家对手在盯着你，要防要斗啊，真是前有狼后有虎，难呀！” 钱晓乐干的是“拉皮条”一次性交易的营生，对行业行规压根不懂，也跟着起哄掺合道：“要说还是干代理轻松，随便想卖哪家工厂的电梯就卖哪家，也不用整天担心这担心那，只要能卖出去就挣钱。” 都碍着他跟金法荣的关系又加上年轻气盛，两人便都不与他计较，但该回的话还是要说的。这时，于凯解释道：“厂家和代理商说是利益共同体也算命运同生，福祸同兮。我干电梯也有10个年头了，后来有幸加入中奥，又做了在恒阳的代理，不说同心同德也算相知相惜，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难处，为了同一个项目共同努力吧。”说完这句，他适时转换话题道：“嘉业那边工厂考察眼看马上就要启动，也不知考察小组确定了没有，都有哪些人会去？” 侯正男喝了口茶，眼神却瞟向钱晓乐说道：“金总清廉啊，东西不收人也不见，想私下请请他老人家打听打听情况也没个机会，让咱们工作怎么做。” 钱晓乐笑了笑说：“有我在，哪还用得着你们花那些冤枉钱，都挤进前十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凯顺着杯口给他添上茶，慢慢说道：“不是不放心，是担心。十个厂家，五个外资国际一线品牌，五个是像中奥这样的国产电梯厂商，竞争显然易见，江董事长和其他高层怎么想的我们是一点也不清楚。万一风向最终落到外资品牌，我们前期所有工作等于白做。” 侯正男不无担忧的接言道：“不是我有意贬损自己，就算没有那五大外资品牌，眼下的工厂考察，我们中奥也很难与其他四家国产厂商匹敌，他们哪一家的实力，厂龄和品牌知名度都远远要高于中奥，这一关才最关键。” 钱晓乐没有他们那样的悲观情绪，他后背一仰躺进靠椅，随意翘了个二郎腿，笑道：“你们也太消极了吧。” 于凯耐着性子说道：“这不叫消极，是居安思危，任何潜在风险都需要提前纳入全盘考虑。” 钱晓乐固执的说道：“不就一个箱子加个发动机的简单玩意儿，跟汽车能有什么区别。奥，国产的东西就不是东西了，我还开国产车哩，也不比美国的，德国的差。” 侯正男乐了，拱着手说道：“我先代表中奥感谢你，感谢你对中国民族品牌有如此高的评价和认可。既然聊到这，我就简单给你普及一些电梯知识吧。” 于凯眼角闪过一抹浅笑，他低着头，动作流利的更新换旧泡制新茶，只侧耳听着。钱晓乐原本对他一番夸赞还志得意满，一听要给他上课便当即没了兴致，可也不能不听，也只能竖起了耳朵。侯正男挪了挪身子，端严道：“以往中国的电梯全部靠国外进口，建国后中国开始有了自己的电梯厂，因其设计制造，生产技术水平有限，载重量，速度和技术质量比着国外还是落后不少，截止到79年，国内电梯生产企业也仅10余家。改革开放后到了80年代，像瑞士SC，美国OT，德国DB和芬兰EK以及日本等几个国际上知名电梯厂商开始大量在中国投资建立独资和合资工厂，借助越来越开放的技术力量和管理经验，大量民营整机生产企业和零部件生产企业才开始出现，可以说是遍地开花，并迅速形成了一个体积庞大的行业市场。在经历三十年间中国城市经济和电梯技术上的发展变化，国产电梯才慢慢有了现在这番景象。” 于凯接上他的话题，深有感触的说道：“是啊，这30多年可以说是中国电梯快速崛起的一个阶段，产品技术和质量几乎可以达到与外资品牌同等的水平，可就目前的市场情况来看，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上，国产品牌也只占了约20%的市场容量，大部分开发商和政府机构都还只认外资或合资厂商，尤其一些大型或重点项目，能给到民族品牌的机会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两人神色都透着一股无奈，面容沉郁的默在那里。本来对这个行业就不感兴趣的钱晓乐此时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他手掌放到头顶顺着脑门往后捋了捋，好像是要理清那萦绕在大脑里的万千思绪。他瞥了一眼侯正男，又看向于凯说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国产电梯这么不好卖，于总为什么还只做中奥的代理，你们代理商同时卖几个品牌电梯的也不在少数，按理说中奥成立也才不满10年，只是杭州一家还不起眼的品牌，也说不上有什么优势啊。” 侯正男作为中奥厂家代表，面对钱晓乐的质疑，自知不好辩驳，也就只能苦笑一下，默默喝起茶来。而于凯知道，钱晓乐是个十足的现实加享乐主义，做业务从不关注业务和产品本身，利润和回报才是他关心的重点，看事的角度和层次自然浅显，你跟他谈民族情怀，经营之道简直是对牛弹琴。想到这里，于凯便只捡他听得懂，也最能点燃他兴致的话说道：“地产行业毕竟还是小开发商多，他们只认成本不在乎品牌，而国产电梯价格低，利润也高，好卖。主要我入行就在中奥，自然要先为老东家卖命了，呵呵呵。” 钱晓乐乐了，眼睛一瞟道：“那不就得了，不管卖什么，利润和是否畅销才是关键，说那么多都是扯淡。电梯能跑，能用，价格又低，傻子才买那么贵的外国牌子。车买了还能自己享受，这电梯买了那都是给别人用的，这个帐还算不明白。” 侯正男再也忍不住笑道：“要是所有甲方都能像你钱大公子这么想就好了，中国经济腾飞，中国品牌兴旺，有望已。” “哈哈哈。”于凯大笑，配合着侯正男的话，对钱晓乐竖起了大拇指。钱晓乐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敛着笑饮了口茶，突然话题一转的对两人说道：“对了，晚上我约了姐夫到我姐家吃饭，我亲自下厨烧几样拿手菜，再陪他喝两杯，看能不能多打听点消息出来，也好让你们提前做筹划。” 于凯眼睛倏地亮了，但他没有接话，而是低下头轻抚着茶杯，像在思考着什么。侯正男则难掩惊喜之色，立即接言道：“那，金总答应去了吗？” 钱晓乐一脸的不悦，斜睨着他道：“必须的呀，我姐亲自打的电话，他敢不去。” 侯正男自感刚才那句话带有瑕疵，便登时换上笑脸迎道：“这是自然，毕竟是一家人嘛，只要金总答应去你话就好说。不然我们请他总请不动，想了解个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提起茶壶给钱晓乐杯中蓄上茶水。于凯用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三声，转对着钱晓乐说道：“晓乐，晚上你见了金总，有几个重点需要你重点了解一下。” 钱晓乐看着于凯说道：“哪几点，你说。” 于凯说：“首要的是先弄清考察小组成员情况，提前对症下药，当然，如果能了解清楚这些人的倾向性，对我们做出判断肯定会更有利，虽说有金总在背后帮我们撑着，可毕竟孤掌难鸣，潘炀和夏昌明不就总拗着金总的意思，还是早做打算好。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想办法问问江炳怀的意思，他现在虽说不参与意见，可采购最终还是要落到江董身上，我们不能不防备。” 钱晓乐认真点了下头，正准备说话时，突然一阵节奏感爆裂的铃声震天响起，钱晓乐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立刻紧张道：“不行，我得先走了，我姐来电话催了。”随即站起身来。于凯和侯正男也准备起身相送。侯正男伸手示意道：“那行，你先去忙，晚饭后你要没事我们最好再碰一下。” 于凯则快步朝茶台右侧走去，一边说道：“你等下，我这有几瓶红酒还不错，你带上。”说着从冰柜上方抽出两瓶标识相同的红酒递给钱晓乐。钱晓乐接过红酒看了看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正说着话，手机又响了，他将酒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翻开了手机，忙说道：“呦不行，我得赶紧走了，我姐又催了。”说完便按下了接听键，对着电话轻柔的说道：“喂，姐……知道，知道，我这就准备回去了……好好好，那我先挂了。”边说边快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身朝两人招了招手。送走钱晓乐后，于凯和侯正男又折回茶台在原位处坐下了。于凯递上一杯茶说：“再喝会茶，我们也找地儿喝一杯去。” 侯正男端起杯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合作伙伴，还真是块活’宝’，有意思的很。” 于凯旋摸着茶杯外壁，两眼深望着杯中姜黄色的茶汤，忧忧的说了句：“希望这’宝’没押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