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 第五十二章垫资风波

丽景湾第二批电梯设备款垫资的事霍南樾竟然批了，当消息传入谭奇安耳中终究还是掀起了一阵风波。陆杰也是刚得到通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玻璃窗外满脸愠色的谭奇安正朝自己房间走来，他本能的感觉到一场争吵将在所难免，反而平心静气安坐在那里。果然，刚一进门谭奇安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问：“给丽景湾垫资的事是你直接找的霍总？” 陆杰点下头，接着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谭奇安一着急就会不自觉地踱步，心里越急走的就越快。他一边在房内快速的踱着，一边说道：“你知不知道这马上到年底了，有多少安装款等着拨付？人员工资，年终奖金拿什么发放？四百多万啊，一年到头就等着这批款了，没有这笔钱年关还怎么过？这些你都不想想。” 陆杰表现的一直很冷静，他一手将烟按进烟缸，一手指了指面前的座椅，示意谭奇安坐下。谭奇安哪里肯坐得住，他背抄手低垂着头在屋内四处踱着，除去家具也就5尺见方的地界，左右走不到几步又得绕回来，焦急地活像只无头苍蝇。陆杰依然沉默，手里摆弄着烟盒也不看他。谭奇安被陆杰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即想让外面听到自己的愤怒，又不想显得过于失去理智，只得压着嗓子怒吼道：“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你这么做，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 即使心里再有准备，可看到谭奇安这幅嘴脸还是心烦。陆杰迎向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道：“这话从何说起？决定是霍总定，我只是负责传话，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感意见。”紧接着从烟盒里又掏一支烟点上了谭奇安简直要气疯掉了，整个心跟百抓挠的一般，即使强压着，那口闷气还是化作了尖利的语言，他指着陆杰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擅作主张不打个招呼就直接去找霍总拿决定？嘉喜中心也就算了，丽景湾可关系着恒阳办一整年的收益，钱都垫出去公司还怎么运行？”他停了一下，又说，“对，销售是你主抓，可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那可都是我的事，钱说没就没了，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陆杰极力克制着情绪说道：“嘉喜中心与丽景湾目前是铁板一块，事情处理好了，业务自然顺风顺水，可万一处理不当，一丁点儿瑕疵都会影响整个大局。垫资的事也不是我个人意愿，夏昌明提出来的要求，我不能熟视无睹没有任何表示，这么大的事我又不能自己做主，主意当然得由霍总拿，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我能干预的事了。” 谭奇安一把拉过椅子在陆杰对面坐了下来，接着说道：“可这笔款如果收不回来，安装费不能及时拨付，工人要闹事，我拿什么解决？” 陆杰显然早就有应对的准备，这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销售项目统计清单直接扔到谭奇安面前，不客气的说道：“我不明白，公司这么多应收款不去催，为什么单单只压到丽景湾一个项目上。要说公司几乎所有安装都给了老蔡做，哪一次不是按时给他们结款，试问又有哪家电梯公司能像恒远这么守规矩。”他略微缓和了下语气又说，“丽景湾这件事只是暂时的，等嘉业缓过这口气钱早晚都会结，不会太长时间，安装款的事就让老蔡再等等。” 谭奇安气得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就丽景湾垫资这件事，他一是气陆杰的专断蛮横，二是如果耽误了老蔡的安装款也就变相阻断了他自己的财路，心里自然气不过。过了一会他又说：“就算老蔡愿意等，可谁知道嘉业这道坎什么时候过得去，真拖个一年半载的公司还活不活了。” 陆杰心里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气的是谭奇安的办事迂腐，笑的是他想事永远那么简单，但考虑到自己将不会久留于恒远，也就不想再操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他点上第三根烟，慢慢吐出一句话道：“既然霍总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就有应对的办法，你我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业务开展比较重要。” “你。”谭奇安的口才毕竟比不得陆杰，几句话就被他呛的说不上话来，他叹口气只得无奈的说道：“好好好，你们非要这么搞，我也拦不住，以后公司要真因为这笔钱出了岔子你自己担着，我这就去跟霍总把事情说明白，嘉业的项目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了。”说完便起身扬长而去，门也被他“啪”的一声给带上了。望着那扇因用力过度而反弹回来的玻璃门，陆杰不由得摇头苦笑。此时距离恒远数公里以外的万东恒阳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方玉坤与销售经理乔新梁正在进行着一场对话。 “嘉业最近是不是资金遇到了困难？”一张大办公台后面，方玉坤坐在宽大的靠背椅中看着乔新梁说道。乔新梁回道：“对，是有点麻烦，前段时间丽景湾项目工人就闹过一次罢工，最近又听说许多材料商的货款和工程款兑付也出现了问题，估摸着会出现大批合作商垫资或跑路的情况。” 方玉坤低眉思考了下说：“恒远那边什么动静？” 乔新梁摇了摇头道：“这个倒没听说，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这么大项目，上百台电梯，设备款和工程款都不是小数目，如果嘉业情况真那么糟糕，大概率只能垫资，要么就是延迟发货，电梯暂时先不装。” 方玉坤显然不同意乔新梁最后一种说法，他摇了下头说：“延迟发货的几率不会太大，电梯不装影响的是整个工程，延误了交房只会更影响销售。”他低声沉吟道，“垫资？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点钱对恒远来说不算个难题，但如果真让他们利用了这次机会，恐怕对我们只会不利。” 乔新梁很不以为然道：“我看够呛，没有金副总的支持单靠夏昌明拥护顶屁用？况且，夏昌明与恒远是老交情，碍于这层关系，他也不好在江董事长面前说太多，你纯粹是多想。” 方玉坤瘫坐进靠背椅中，脚下微微一使力，身子连同整张椅子便都面向了对策的大玻璃窗。他看着窗外，手里随便玩弄着一支圆珠笔，悠悠的说了句：“或许是我多虑了。” 沉默一会，乔新梁转头问道：“那接下来工厂考察的事，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方玉坤醒了醒神，转过头来说道：“哦，你先跟厂家那边沟通好，尽快把日程排出来，我这两天再好好计划计划。” 乔新梁点头说道：“基本上沟通的都差不多了，我再完善下吧，毕竟是个大事。” 方玉坤说：“嗯好，你先看着办吧，让小向也帮帮你。” 乔新梁刚要答话，向亮突然敲敲门走了进来，乔新梁转而笑了笑说：“呦，说曹操曹操到，方总的嘴简直比神人还神。” 向亮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笑着说道：“方总说我什么了？” 方玉坤挪了挪身子说道：“没什么，工厂考察的事我说让你没事给乔经理帮帮忙。” 向亮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到乔新梁的身边，看着他说：“那肯定没问题呀，乔经理，你有事千万别忘了喊我，我腿可快着呢。” 乔新梁拍拍他肩膀笑道：“早就看出来了，我们万东有名的包打听，呵呵呵。”然后站了起来说，“好了，你们聊吧，我先去忙了。” 等乔新梁走到门口时，向亮还不忘冲他喊了声：“乔经理，你有事千万言语一声。” 乔新梁背对二人摆了摆手，接着便径直走出了房间。乔新梁走后，方玉坤拿出烟给向亮递了一支，他自己没抽烟的习惯就随便把烟盒扔在了一旁。万东恒阳分公司成立之初，向亮是方玉坤从远州带来的唯一一个销售，向亮是恒阳本地人，虽然业绩差了点，但好在心聪路熟，关系通达，在公司有专业“包打听”的外号，也就成了方玉坤的心腹以及在恒阳的眼睛和耳朵。向亮很自然的点上烟抽了起来，胡乱抽了两口就说：“真是邪门了！” 方玉坤看着他问道：“什么邪门了？” “你让我找的那个夏禾。”向亮说，“她居然拒绝了。” 方玉坤微微一怔，问道：“她不愿回来？” 向亮摇了摇头说：“人家不乐意回。” 方玉坤皱了皱眉，又问：“你没说是我让她回来？” 向亮说：“说了呀，我看她是铁了心不想回来。”他想了下又说，“哦对了，她好像要搞什么电梯培训。” 方玉坤眼神微转，追问道：“什么电梯培训？知道具体情况吗？” 向亮随手将抽完的烟扔进烟缸，方玉坤拿起桌上的烟又给他让了让，向亮摆摆手没接，然后说道：“给嘉业物业部办的电梯知识讲座，估计下周就开始了。” 方玉坤拿着烟盒陷入了沉思，许久都不说话。向亮观察到他神情的变化，小心的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指不定她还记恨着公司，就为了那么点小事，好端端就把人家给开了，要我也……” “你不懂。”方玉坤突然打断他道，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接着看向窗外说道，“她在万东待的时间长知道的太多，恒远又是我们的死对手，她留在恒远迟早是个麻烦。” 向亮明显没考虑到这一层，慢声慢气的说道：“应该不至于吧，她就是个新人，对业务一点都不懂。就算知道什么也影响不了大局，您亲自出马，又有关系在这放着，任哪家公司不得避让三分。” 方玉坤抬眼瞟了瞟向亮，知道他并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便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向亮也算识趣也不追问，只是简单说了句：“那，夏禾那边我要不要再去劝劝？” 方玉坤说：“不用了，等项目结束她自然能想明白哪里才是适合她的地方。” 向亮“哦”了一声，话题一转的又说，“还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汇报一下。” 方玉坤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向亮继续说道：“恒远有个叫孙晓东的销售，他说想帮我们拿下嘉喜中心项目。” 方玉坤有些惊诧道：“帮我们？怎么帮？” 向亮说：“这个他倒没具体说，不过我觉得，往后总有用得到他的时候，您看呢？” 方玉坤两手交叉置于胸前，想了一会说：“人可靠吗？” 向亮笃定的回答道：“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夏禾去恒远前，嘉喜中心就是他在配合，不知道那个陆杰到底怎么想的，夏禾入职当天就把孙晓东给撤换了。孙晓东心里怀着恨，非把项目毁了方才解气。”停了停，他接着说道：“你不知道，上次丽景湾电梯困人那事，就是他们内部搞的鬼。” “哦？真的？”方玉坤惊疑道。向亮说：“孙晓东亲口对我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我相信他的决心才告诉我的实情。” 方玉坤看着桌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好像再思考着什么。向亮自顾自的又说了句：“我看那个陆杰也不是衷心的人。” 方玉坤对向亮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很是惊讶，接着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这时，向亮反而收了神，悻悻的说道：“我也是瞎猜，听说他私下里跟华阳的人有些来往，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太清楚。” 方玉坤突然用一种赞赏的眼神看向向亮，说：“陆杰的事你继续关注，这些消息对我们很有价值。还有那个孙晓东，保持关系，说不定关键时候就起到作用，跟他说，事成了，少不了他的好处。” 向亮脸上堆满了笑说：“知道知道，这些我都提过了，放心。那，恒远要给嘉业开电梯培训会的事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呀？” 方玉坤反倒很轻松的说道：“都是花架式，没什么作用，想开就让他们开去，专心做好我们自己事。” 向亮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无不恭维的说道：“我就说还是方总格局大，这点事根本难不住我们万东。” 方玉坤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远远望向了窗外，一股愁思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