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四十九章 陆杰的矛盾与挣扎

I've seen you stumble， I've seen you fall 我看到了你跌跌撞撞、步履蹒跚 I've seen you brought down 我看到了你曾经不断沦落 Feathers and all picked yourself up 历经磨难让你重新又找回自我 For the ones that you call your best friends 因念挚友之故和美好的初衷 I know you've been fighting what we can't see 我知道你经历了我们不曾看到的奋斗历程 Sometimes it takes many faces to be 有时还要面临人生的许多抉择 It takes a time and a place to be free 这需要一段时间和自由的空间 But in the end 但最终 Who would be so cruel to someone like you? 谁会对你如此狠心 No one but you 除了你自己，那还有谁 Who would make the rules for the things that you do? 谁给你制定做事的规矩 No one but you 那就是你自己 …… 一家环境悠静的酒吧里，歌手富有感染力的歌声缓缓在空气中弥漫，昏暗的灯光混杂着烟酒的气味使人沉醉，而又幽静。 吧台前，唐少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对陆杰说道，“我们认识也快15年了吧。” 陆杰将目光从舞台中央移回到唐少峰身上，笑了笑说：“何止，整整16年。” 唐少峰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摇着头说道：“艹！时间过的真快，想当年我们刚认识那会还都是毛头小子，也就眨眼的功夫，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陆杰端起酒杯在唐少峰杯上碰了碰，喝下一口酒说道：“当初在永达做安装的时候，我应该是比你早入职一年，我22，你20。那时候的你简直就是个泼皮，天天比谁都勤快，爬高上低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你来了之后，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所以后来我们两个才能成为好朋友，好兄弟。”唐少峰亲昵的在陆杰肩上搂了一把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最怀念的就是那段时光，虽然累，可下了工能跟弟兄们一起在路边练个摊喝瓶小酒，那才叫个自在。” 陆杰感慨道：“是啊，想想那时候每天只要一进井道我就觉得把命拴在了裤腰上，只要能平平安安走出那条命运黑洞，喝口凉水都是甜的。” 唐少峰好像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徒手往楼上搬运主机的经历？” 陆杰的情感被触动，过去的幕幕场景也立刻在脑际勾勒出清晰的画面，他笑着回忆道：“怎么能不记得，我记得当时那个项目总共有12台电梯，每栋楼都是33层高，安装队进场时施工塔吊都拆了，800多斤的电梯主机我们四个人硬是给抬上了机房，装完那12台电梯我感觉整个人都废了，太心酸，估计那也是我干过最苦逼的一个项目。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深有感触，有时我都很不可思议，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有干劲儿。” 唐少峰说：“还是年轻，精力和体力都充沛。好在后来你及时改了方向，算是跳出了苦海，哪像我，到现在还在安装的泥潭里挣扎，这辈子算是陷在里边拔不出来了。”说完苦笑了一下，自顾自喝了一大口酒。 陆杰拍拍他肩膀说：“别这么讲，做安装有安装的好处，有电梯销售就有电梯安装，我们永远都分不了家。再说，你跟着唐总做，就算你想离开他也绝不会放人，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华阳待着吧。” 唐少峰接着他的话顺势说道：“说真的，你对华阳到底怎么考虑的？” 陆杰脸色稍微有些变化，他拿开放在唐少峰肩上的手，兀自喝了口闷酒，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一直挺矛盾的。”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的又说，“知道我这两天跟谁在一起吗？” 唐少峰疑问道：“谁？” 陆杰看着他说：“夏昌明。” 唐少峰想了下说：“因为恒远？” 陆杰点了下头，有些沉重的说道：“嘉业资金暂时出现了困难，夏昌明想让我们垫资发运电梯。” “垫资？”唐少峰眼神惊疑的说，“你答应了？” 陆杰苦笑了下说：“我哪有那个资格，这次设备款加安装费总共就有400多万，必须霍总发话才能改合同，我也只是起中间作用。” 唐少峰说：“你这个中间人份量也不会轻到哪去，现在又是嘉喜中心业务的重点时期，一切都要为销售让步，你一句能顶别人十句，就看你怎么说，要不要说了。”说完唐少峰冲着吧台里的酒保给两人又加了杯酒，继续说道，“可你也要想好了，答应夏昌明就等于给了恒远一次机会，这边还有华阳，你到底想要帮谁？” 陆杰没有直接接他的话，他旋转着酒杯慢慢说道：“当初嘉业买下丽景湾，江炳怀原本是要换掉一批供应商，这边就包括恒远，是夏昌明说动潘炀，这才把恒远力保了下来，没有夏昌明就没有恒远现在的合作，反之我在目前的业务中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那天他话说得那么直白，如果我拒绝，在他夏昌明的眼里我就再也什么都不是。” 唐少峰追问道：“那华阳怎么办？你别忘了你现在代表的是恒远，帮他一分，华阳就减一分。” 陆杰摇了摇头道：“这倒不一定，如果此时帮了夏昌明，我和他等于结成了命运共同体，不管在任何时候他也只会认我这个人。”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夏昌明这个人可能你还不了解，又专又正，恩怨分明，你一旦入了他的心，他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所以恒远垫资这件事你不用过于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少峰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轻叹口气说道：“业务上的事儿我毕竟没你有经验，多说无益，具体怎么做相信你已经有了判断，作为朋友，我只能选择支持你，但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陆杰抬起头来，深望着他。 唐少峰说：“自古以来脚踩两只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恒远显然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的未来在华阳，我希望你能尽早看清现实，也看清自己，不要再做无谓的付出，把精力用在正确的方向。你明白吗？” 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被唐少峰说到了痛处，陆杰此刻只觉得心头撕裂般疼痛，他将头埋的很低，声音低沉的说道：“如果时间倒回半年前，我宁愿选择那个时候离开恒远，靠自己去拼项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半冰山一半火焰，进退为难。” 唐少峰有些紧张道：“你不会是想打退堂鼓吧？” 陆杰苦涩的笑了笑，反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我现在夹在两个公司之间，跟汉奸，叛徒有什么两样？”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语气沉重的说道，“有时我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想想自己的处境和所作所为，整颗心都是破碎的，我真怕自己有天就撑不下去了。” 唐少峰怔怔的看着陆杰，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杰竟承受着这样的心理压力。此时此刻，看着自己挚友这般的挣扎和痛苦，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只能用男人特有的方式，揽住陆杰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以示慰籍。 演艺台上歌手早已谢幕，幽暗的大厅里萦绕着一首轻柔的背景音乐，时而悲伤，时而明快。 陆杰渐渐平复了情绪，拍拍唐少峰的手说道：“好了，我没事，喝点酒话就多了。” 唐少峰松开手顺势擂了他一圈道：“以后不许这样了，搞得我好像罪人一样。”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陆杰说着坐直了身体，端起酒杯与唐少峰碰了碰又道“行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儿，好不容易见次面聊点开心的。来，喝完这杯，整杯大的，不醉不归。” 唐少峰立刻摆出一副一醉方休的架势说道：“好呀，谁怕谁。”说完便将杯中的余酒一饮而尽，然后直接朝调酒师喊道，“服务员，上酒。” 最后也不知喝了多少，两个大男人醉醺醺的站在酒吧门口，互相拉扯着，在为去谁那里睡争论个不朽，结果是有好几辆出租车路过都没敢接这单生意，生怕拉了两个性取向不太正常的男人。 扯磨了好一阵，俩人才最终争定去唐少峰租住的酒店，为的是方便第二天与华阳总经理唐文彬见面。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寻着满地狼藉的衣物和鞋袜往上看去是一张偌大的双人床，此时陆杰和唐少峰正躺在上面睡得酣熟。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第一个吵醒的就是陆杰，他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唐少峰说：“你电话。”接着转了个身便又睡了过去。 好久唐少峰才有反应，也不起身，伸手就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等拿到手机他并不接听，而是直接挂断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翻个身继续睡。 没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清脆而急促。 听到铃声，陆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醒醒神，看了看身旁睡得死猪一样的唐少峰，无奈笑了笑。然后跳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和鞋袜，一边快速的往身上套，一边朝门口走去。 陆杰拉开门，一位中等身材，透着些许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站笔直的站在门口，此人便是华阳总经理唐文彬。 陆杰先是一怔，赶紧整了整衣领说道：“唐总好。” 显然，唐文彬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陆杰，也是一愣，但登时便明白过来。原本严肃的面容立刻变得温和许多，语气随和的说道：“哦，你也在？” 陆杰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昨晚跟少峰一起喝多了，就临时睡在这了。” 唐文彬点下头说：“嗯，正好今天要找你聊聊，一会下去一起吃个早饭吧，上午还要赶回远州。” “这么快？”陆杰赶忙说道，“好吧，那我喊少峰起来，马上下去。” “嗯。”唐文彬下意识朝屋内看了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微微点了下头便朝走廊外走去。 这时唐少峰闻声走了过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问道：“谁呀？” 陆杰关上门，直接走进洗漱间，说道：“唐总，赶紧穿衣服洗漱，让我们去餐厅吃早饭。” 唐少峰懒懒的说了句：“哦。”说完转身走回了房内。 酒店餐厅，陆杰和唐少峰各自端着一盘餐食在唐文彬对面坐了下来。 唐文彬看着两人，平和的说道：“先吃，吃完了再说。” 陆杰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唐少峰则已经不管不顾开吃了起来。 陆杰吃的很快，他一边擦嘴一边对唐文彬说：“唐总怎么走的这么着急？” 唐文彬放下刚刚喝完的一杯清茶说：“我看这边进展一切也都挺顺利，没什么要紧事我还是先回公司，正好下午有场会要开。” 陆杰点下头说：“嗯，恒阳这边有郑总在，您确实也不用太担心。” 唐文彬说：“新公司去看过没有？有什么不满意的，趁这段时间海洋在，该添置的我交代他抓紧时间去办。” 陆杰礼貌的笑了笑说：“已经去过了，都挺好。” 唐文彬说：“人员上不够的，等项目结束你正式接手后，该招的再招，分公司管理一切按你的想法和规划来。” 面对唐文彬的客气和信任，陆杰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重重点了点头说了句：“好，谢谢唐总的信任。” 唐文彬问道：“你觉得嘉喜中心这个项目结束还需要多久？” 陆杰理了理头绪说道：“照目前的进度，应该至少还有2轮的筛选工作，月底工厂考察，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正式开标。” 唐少彬想了下说：“那定标也就是年前的事了。” 陆杰说：“嗯，也就2个月左右的时间。” 有少顷的沉默，唐文彬才又说道：“昨晚跟嘉业相关负责人的饭局你应该也知道了，该表的态我也说了，海洋那边我也交代过，这段时间他会全力配合你，你们就放开手脚去干，争取一次把嘉喜中心给拿下。临走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陆杰立即正襟危坐，表情肃然的说道：“好，唐总您请讲。” 此时的唐少峰也早已吃完了餐食，把餐盘往里一推，也怔怔的看着唐文彬。 唐文彬说：“电梯这行我干了半辈子，到40岁才有勇气开创了华阳，我们起步晚，比不上恒远，万东那几家已经做出成绩的大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在追着人家尾巴跑。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市场环境一直在向利好发展，一切还有机会，但是华阳必须要走出远州，扎进全省，未来需要像你们这样敢闯敢干的年轻人去开创，恒阳是块好地方，市场潜力大，我很看好。当初少峰推荐你来，我就对你很看好，既然我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共识，以后我希望你就安下心来好好在华阳做。我唐文彬别的没有，就有两条，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嘉喜中心是我们打入恒阳的第一个项目，就算不要利润我也要你给我拿下来。” 陆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唐文彬一个手势给制止了：“你先不要急于表态，听我说完。” 陆杰挪了挪身子，一幅认真的样子看着唐文彬。 唐文彬继续说道：“这次分公司股份，我又多给你加了5%，也就是35%，这个数字你看还满不满意？” 陆杰很是吃了一惊，心里油然升起一阵感动，他看着唐文彬，眼神满是感激的说道：“唐总，太虚的话我也不说了，从今天开始，嘉喜中心这个项目我全力以赴。” 唐文彬慢慢收敛了锐利，脸上也渐渐浮上一丝满意的笑容。 唐文彬这番真挚的表白和表态是唐少峰绝没有想到的，但也由衷的为陆杰高兴，不由得默默为他竖了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