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四十二章 谈判

产品说明会的前一天,夏禾与高阳正在陆杰办公室商讨方案的最终定案,在会议接近尾声时,许小飞突然叫嚷着推门冲了进来:“我都快服气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实在太难缠了。”等他注意到三人时,这才停下脚步改口说道:“哦,你们在开会呀,不好意思,要不我一会再来。”说着便要转身。。 陆杰立刻喊住他道:“没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进来说。”指了指靠窗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说。 许小飞摆了摆手说:“不坐了,我说两句就要走。” 陆杰便也不再客气,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一说起正事许小飞情绪就又激动起来:“我觉得我们这次绝对是被讹上了,早上我不是去找那两名伤者归属的劳务队协商事故处理的问题,谁知道那包工头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五十万。这又不是重大伤亡,你说他哪来的勇气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要。”他缓口气接着又道:“关键你不知道那人有多难缠,我都快被他给气疯了,一个大老爷们比个泼妇还不讲理,一句话就是要钱,根本不给商量的余地。” 等许小飞说完,在场的三个人同时都愕住了。夏禾抢先说道:“人不是没什么事了吗?” 许小飞回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医院检查结果也都出来了,其中一个倒没什么大问题,修养修养估计一两个星期就能出院;另外一个身体弱些,医生说可能是先天心脏不好,还需要一段时间观察,但两个人都不是说病得就动不了了,我看那个刘老板根本就是小题大做,故意想多要点赔偿。” 陆杰紧接着问道“家属呢?家属没有来吗?问问家属什么意见。” 许小飞说:“没有,他们整个施工队都是刘老板的同乡,不管公事私事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现在是认准了我们的问题,把责任都推到恒远身上。你是没见他那个态度,横的很。” 陆杰沉吟道:“现在问题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主体责任人是谁还不知道呢,他就敢这样说,想提前甩包袱,有什么问题让他找甲方去说。” 许小飞撇了撇嘴说:“得了,不用我们催,人家主动就要去甲方告状了,说什么要讨回公道,一说全是他的委屈,别提了。” 陆杰这会也头疼了,他两手撑住下巴,紧锁眉头道:“就怕遇到这种赖人,多简单的事都得给你搅浑了,确实需要想想怎么能不大动干戈就把问题解决掉。” 许小飞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哦对了,刘老板说晚会非要跟我一起到施工单位罗经理那儿说理去,谁知道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去就去吧,罗经理不见得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倒是很乐意到他那里说道说道,要说我比他还委屈。” 陆杰笑了,说:“行呀,那你先去聊聊看看情况,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你看有没有需要我这配合忙的地方?” 许小飞说:“我想着要不要销售也跟着去个人,业务上我毕竟不熟,怕该说的话又说不到位。” 陆杰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说:“必须今天吗?我一会约好了人,时间是改不了的。” 许小飞说:“倒不用非就你去,咱销售部随便一个人就行,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说清楚,你去反倒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陆杰点了点头说:“晓东呢?出事儿这两天我就没见着他人。” 许小飞说:“哦,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出差了。” 见陆杰踌躇不定,夏禾试探着说道:“经理,要不我去吧?” 陆杰看着夏禾,犹豫着说了句:“你去倒是也可以,就怕你没经历过这种事应付不来。” 未等夏禾答话,许小飞笑着说道:“我看可以,像刘老板那种人就得找个女的跟他磨,准磨得他没脾气,想想都解气。” 陆杰笑了笑,对夏禾说道:“行,那你就跟小飞跑一趟,以后少不了处理这种烂摊子,提前练练也好。” 夏禾点头道:“好,那我这就跟许工一起去。” 此时项目经理罗严办公室内,刘老板正坐在会客区靠里的一张沙发上,他一会抬手看看时间,一会勾着头朝门口方向张望,满脸写着的都是焦急。 大约几分钟后,罗严才匆匆从门外进来。他一边从头上脱下安全帽,一边往办公桌走,面无表情的说道:“刘老板,你不去现场看着,总泡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 刘老板这时已经殷切地凑了上来:“我当然是有事了,哎,罗经理,就上次那件事你必须出面给我做主呀。” 罗严也不管他,自顾自到墙角的洗脸架上浣洗毛巾和擦洗面颊,得闲空时才说了句:“什么事?” 刘老板紧跟着罗严来到洗脸架旁,大着嗓门说道:“就前两天电梯困了我两个工人那事呀,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罗严瞅了他一眼说:“哦,你人不是没事吗。” 刘老板紧巴着一张脸说:“咋能没事呢,两个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我看没几个月调养是上不了工的,其中一个就更严重了,落出一身毛病。那孩子可从小就有心脏病,这次更严重了,以后干不干成活都难说。哎,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破事。”他哀叹一声转口又说,“罗经理,这事你可必须得帮我。” “我能怎么帮你?”罗严一边朝会客沙发走,一边说:“这事不是出在电梯公司吗,你直接找他们谈解决方案不就行了。” 罗严往前走,刘老板就跟在后面说:“我当然要找,可你不知道这家电梯公司太不像话,仗着跟甲方关系总想压我们一级,我跟他们谈赔偿,他们总想撇开责任,我心里就是不爽。” 罗严在中间一张双人沙发坐下说:“那你想怎么样?” 刘老板紧挨着罗严在原来那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说:“我就想让他们一次性把问题解决清楚,只要能满足我提的条件一切都好说。我呢,一会把电梯公司人约到你这里,你就帮我在后面罩着,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赖的。” “什么?你怎么能把人。。。”罗严惊诧道,可话刚说一半就被一阵敲门声给阻断了,大门是敞开的,罗严抬头便看到门外的夏禾与许小飞,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请进。” 许小飞打了个招呼便与夏禾一起走进房间。 罗严起身将两人让进那张双人沙发:“坐下说吧。”接着在靠近门边一张单人沙发坐下,他看了看面前三人首先说道,“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都直接说吧。” 可过了许久,三人都没说话,刘老板更是将头撇出好远,眼睛直直盯着地板看。 见三人都低着头没反应,罗严这才又说:“不是你们要来我这商量事故解决方案的,怎么都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刘老板提醒道,“刘老板。” 刘老板勉强抬了抬眼皮,嘟囔了句:“该说的我早说过了,我还是原先那个意思,就看他们怎么办吧。” 许小飞立刻就不乐意了,他看着刘老板接话道:“刘老板,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那我们可真就没法谈下去了。”他转头看向罗严说,“罗经理,既然大家都是为甲方做事,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该担的责任恒远绝对不会赖,可刘老板非要把锅甩给我们,钱全掏不说,而且所要数额极不合理。还有,这两天我们本来安排了厂家技术人员给电梯做调试,可刘老板硬是把着10号楼的梯子不让碰,电梯不调试就没法验收,肯定影响交工时间,这不是硬逼着我们拖延工期吗。” 这下刘老板也急了:“你别乱说啊,谁拖你工期了,我的人可到现在还都躺在医院不能动弹,我的活不照样拖着没人干。” 许小飞死死盯着那刘老板,毫不相让道:“那你也不能把着门不让人修电梯吧?” 刘老板这会像打了鸡血,越说越激动,刚想继续就被罗严一句话给制止住了。 “老刘,你拦着人不让修电梯?”罗严盯着他问道。 刘老板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不能让他们动电梯,要不证据一销毁我还拿什么跟他们算账。” 罗严有些动气的说道:“老刘啊老刘,要我说你什么好,人又没有大问题,住几天院,打几天针能花你几个钱,你不让人修电梯那就是故意阻碍施工,到时甲方怪罪下来你让我怎么去跟他们解释。” 刘老板闷头嘟囔了句:“人是他们故意给关进去的,要解释也是他们去解释。” “你呀。。。”罗严手指着刘老板,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小飞解释道:“罗经理,10号楼那台梯子因为刚装好确实有些故障,出事前一天我还特意交代工人又去检修了一遍,电梯门当时也是关着的,原本是想等其他几部装好一起调试,结果第二天就出现了困人事故,关于电梯门到底是谁打开的,我们现也正在内部查证,但情况绝对不是刘老板说的那样。” 刘老板抢话道:“我的人是不是被你公司电梯关起来的?两个人现在是不是都在医院里躺着不能动弹?事实明摆着的,就算是我说谎,你们也赖不掉。” 许小飞再也忍不住了,提高了声量道:“门上明明贴了告示,’禁止乘坐’,你的人手脚懒,眼睛也不好使啦,那么大的字愣是装作没看见,救人那天大家可都看着了。”顿了顿,又接着说,“就算有错,医疗费我们该出出,可凭什么全部责任都让我们承担,你要的赔偿数目简直可以说是敲诈勒索。” 刘老板耍起了无赖:“那就等着检验机构来查好了,让甲方给评评理,反正人在医院且出不来,事一天不解决,人就一直在里边住着好了。” 许小飞彻底无语,他拍了拍脑袋一仰身子直接倒进了沙发里,不再接话。 罗严更是满脸的心累,多年合作他且知道,刘老板那缠磨人的毛病怕是又犯了,你越跟他扯,事情就会被他搅活的越糊涂。整天面对这样一个人,他也是头大的很,既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唯有保持沉默。 话听到此,夏禾心里基本有了主意,像刘老板这种和稀泥的主绝对不能与他纠缠太久,不然只会越拖越深,想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思量既定,夏禾看了看刘老板,又望向罗严,突然说道:“罗经理,其实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但显然刘老板不怎么愿意交谈,如果刘老板一定要将此事交给甲方定夺,我们自然也很乐意,这样省时省力,也省得大家再继续磨嘴皮子功夫。既然刘老板主意已定,我们就先告辞了。”她起身看向许小飞说,“小飞,我们走吧。” 许小飞不知就里,可会意之间已经跟着站了起来,他对着罗严和刘老板最后说道:“罗经理,打搅了。刘老板,再见。”说完俩人便准备离开。 刘老板见两人一幅真的要走的架势,顿时慌了神,急忙起身阻拦道:“哎哎哎,不是,你们怎么说走就走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背对刘老板,夏禾朝许小飞暗暗使了个眼色,许小飞随即领会了她这番动作的真实意图,两人相互一笑,这才又转过身来。 许小飞假装无事的问道:“刘老板还有话说?” 刘老板挂着一脸的殷勤走到两人跟前,先是拉过许小飞一条胳膊,半推半搡的将他推回原位,接着又将夏禾请了回来。 看着两人坐下后,刘老板才又做回自己座位。 罗严原还蒙在那里,这时见刘老板一幅主动殷勤的样子,心里立时明白过来,只静静看着三人不去插话。 三岁小孩的脸都没刘老板变得快,此时的他脸上已经堆满了殷切的笑容。他眯着两只眼笑说道:“刚刚许工不都说了吗,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话好商量,再聊聊再聊聊。” 许小飞已然有了底气,随即接话道:“刘老板,能不能先把10号楼的工人给撤了,电梯必须在明天之前完成检修,不然验收时间肯定耽误。” 默了片刻,刘老板满脸笑道:“现在还不行,我的人还在医院躺着,一个心脏病很严重的,说不定这辈子就废了,怎么着也得等出院确认没事了再说。” 许小飞脸色立刻变了,生气道:“你还怕我们耍赖不成?” 没几分钟,刘老板又漏出了一脸赖相,阴阳怪气地说道:“证据都没了,到时我找谁说理去。当然,责任我也不会全让你们担着,处分这个名我可以受,可这罚款,延误的工期连带着工人的医疗费,赔偿金得你们出。哦,赔偿的事,自然还得听人家属的意愿,毕竟两个大小伙子,正是年轻力壮挣钱养家的好时候,落下这么个病根,以后谁还敢再用。” 话说来说去又回到了原点,许小飞算是彻底被他“折服”了,他别过头便再也不接话。 这包工头刘老板扯皮耍赖,抠门嘴油的脾性是出了名的,只是许小飞还不知道罢了,可罗严早就深有体会,只是碍于某些关系,情面上都留有余地。按理说,分包队出了事,他作为总包单位应该向着他,可向理不偏亲,大是大非面前还得讲个“理”字,偏这刘老板又是那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你越偏向他,他就越上赶着胡搅蛮缠。 正当罗严准备开口表态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夏禾盯着那刘老板说道:“刘老板,其实我非常赞同你刚才所说请官方来检验我们的电梯,或者干脆找甲方来给咱评评理,这都没问题,可有件事儿不知你听没听说?” 刘老板狐疑地问道:“什么事儿?” 夏禾接着说:“事发当天,有消防队和新闻媒体的人突然冲了进来,你总还记得吧?” 刘老板蓦地点了点头说:“嗯记得,是有这么回事,还是我派人通知的罗经理。”说着目光移向了罗严。 罗严只是静静的听着,也不搭他话。 夏禾浅笑一声说:“可奇怪的是那天我们都没打过报警电话,尤其那天的记者采集了许多新闻,还差点见了报,嘉业高层领导很是不满,还是我们陆经理花了大代价才将事态给压了下来。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引来消防队和新闻媒体的人就是你施工队里有人报了警。” “你胡说,不可能是我的人,你这是诬陷。”刘老板一下子急了,气得差点儿蹦起来,可因为太胖,只是上半身往上抽动了几下。 不光是刘老板,罗严,许小飞都诧异了。 罗严迅疾将目光盯向刘老板问:“老刘,报警的事真是你干的?” 刘老板立刻摇手否认道:“不是啊,怎么可能是我,如果真是我安排的,还怎么可能再派人给你捎信,真的不是我的人,我发誓。”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泛起了疑惑,刚伸出的手又悄默声地放了下来。 夏禾偷偷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事我没必要骗你,不信你可以回去随便查问,但事情已经过去多日,没必要再去追究,我相信他们也是无心之失。现在提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因为这次新闻事件,直接牵动了嘉业的江董事长,他平生最不喜欢闹事的人,也因此,我们陆经理才不惜花高价及时将新闻买了回来,这才平息了嘉业内部高层的众怒。”默了2秒,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刘老板说:“而你,刘老板,现在又想挑起事端,你找官方的人来检验电梯,不就是想把我们的伤疤漏给外人看,可项目的一砖一瓦那一块不是嘉业自己的,你把丑事都抖搂出去,甲方的名声毁了,房子卖不出去,这个责任你能担得起吗?”顿了顿,她接着说:“那两名工人原本就没什么大事,在医院调养几天也就可以出院随时复工,这本都不是什么大事,该付的赔金我们也不会赖,至于甲方如何处分也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才会定责,我不知道你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到底有何居心,难不成,这电梯就是你们自己打开的,故意搞出这么个乌龙事件,好在赔偿金上面捞一笔?”又是一顿,最后说道:“还有,你找人把着电梯不让我们施工,就是有意拖延,到时项目不能按时交工,这个责任你觉得甲方又会算到谁头上?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你土建单位故意阻碍,甲方第一个找的就是罗经理。”说完眼睛看向了罗严。 刘老板眼神恍惚的看了看罗严,接着一屁股弹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你少吓唬人,这事给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跟罗经理更是八杆子打不着。” 夏禾这才收敛的心神,拍了拍衣角,平静的说道:“我一个小小的销售,怎么可能拿你这么大老板开玩笑。是不是唬你,咱见了甲方不就清楚了,夏昌明夏总现应该就在项目上,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评理?”说着便要起身要往外走。 刘老板又慌了,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哎哎哎,你别走,别走,坐坐坐,先别急着去找甲方,我们再商量商量。” 夏禾面色冷淡,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刘老板居然也不尴尬,轻声轻气地说道:“瞧瞧,一个个年纪轻轻的脾气咋都这么急,话还没说完呢,说走就走,有问题我们慢慢商量嘛,多沟通才会有好的结果,都急什么呢。” 这时,罗严忍不住偷偷笑了,他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恶人只需恶法治。 夏禾接着他的话说道:“刘老板,就算我们不急,可甲方能不急吗?大家都是做工程的,拖一天,成本都是不可估量的,你拖的越久损失就越惨重,这账你不是不会算吧?” 刘老板立刻说道:“谁不让你们动工了,瞧你说的,没有的事。” 夏禾立即抓住话柄说:“那你把人撤了。” “我这就。。。”刘老板正准备要去掏手机,可话到一半手就停了下来。 夏禾紧紧盯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只是刘老板却慢慢将手又抽了回来,头低垂着,不再说话了。 一时,房间沉寂极了。 罗严觉得是时候该自己表态了,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老刘,堵门不让人干活说破天也是你的不对,到时真惊动了甲方我们谁都担待不起。活呢,你让他们该干干,事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恒远也不是小公司,做出的保证我们可以相信,你赶紧通知底下把人给撤了,事故的具体处理方案我们该聊还接着聊,好吧。” 不管任谁说,刘老板依然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罗严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往前探了探身子轻声说了句:“老刘,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刘老板听到声音,身体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紧接着豆大的泪水一滴滴洒在了地板上。 忽然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蒙了,谁都没想到,刚才还意气风发活灵活现的一个大男人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哭了,这就更加让人看不懂了,更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砝码。几人只是面面相觑,无声的看着他。 最后还是罗严忍不住说道:“老刘,怎么了?有什么难处你说。” 一阵抽噎后,刘老板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道:“晓光的心脏病不是被吓出来的,是打娘胎里带的。” 听完这句,三人又是一阵惊愕,都睁大了眼望着刘老板,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打断他。 “两岁那年,他妈跟个外地男人跑了,他爹自尊心受不了也跳河死了,晓光从小是跟着他那个孤寡的爷捡破烂长大的。我们老家都在一个村子,15岁就跟着我出来跑工地干小工,今年刚满20,满打满算也5年多了。你们不知道那孩子命苦,但是又听话又孝顺,他爷也有80多了,早两年中风半瘫在家里,晓光在我这干活,平时从来不主动问我要工钱,工地管吃管住,他说都让我帮他存着,等年底了一起给他爷看病保养身子用,他平时多一分都不舍得花。。。”说着说着刘老板又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刘老板才平复过来,他抬起头揩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寻思我老刘在这使劲儿缠磨使绊子,就是为了多要点赔偿金,都是为了自己。可我都快40的人了,到现在没成家也没孩子,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从出来包工的第一天起,我就总想着把整个村子给带活起来,不让一个人因为穷再饿肚子。罗经理知道,我队里的工人全都我的乡亲,我能帮扯一个是一个,这事我一点都不诓人,真的。”说完眼神恳切地看着众人,可紧接着又落寞下去,他深叹口气说道:“这次意外事故,我不想着多争一分,那孩子和他爷就能用上好药,多吃顿好的。你们不知道,他们家到现在住的还是连院都没的土坯房,老爷子就瘫在客厅草编的单人床上,连动都动不。。。”话说着几滴豆大的热泪“噗哒噗哒”滚了下来,情到深处更是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闹剧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段伤感的故事,三个人都为之动容了。尤其是夏禾,女人的温柔感性让她再也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只是那哭是无声的,任凭眼泪默默在脸颊流淌。 整个房间沉闷而压抑,充斥着伤感和复杂的气味。 许小飞极力平稳情绪,还是有些动情的说道:“刘老板,你不用再说了,晓光的事我一定负责到底,就算拼了工资不要,我也尽力帮你跟公司多争取一些补偿。” 刘老板那双湿润的眼睛深望着许小飞,神色里满是感激之情。 夏禾擦干眼泪,补充说道:“刘老板,我收回那些中伤你的话,您放心,不光是许工,还有我,包括陆经理,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也会为您和晓光的故事感动。你要相信我们,相信恒远一定会对这件事做出合理的处置和赔偿。” 这样的场面是罗严万万没有想到的,就如他一向认定的刘老板永远是一幅势力,抠门和难缠的形象,可此刻却突然变得有了血性和柔情。他慢慢站身走到刘老板身边,用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那力量饱含了安慰和认可。 这时,刘老板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夏禾和许小飞深深鞠了一躬,也不说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夏禾和许小飞都愣住了。 罗严冲着门外及时喊道:“老刘,你去哪?” 刘老板脸上带着笑,边走边扭头说道:“我去现场,得赶紧把工人叫回来,不能再耽搁许工他们修电梯了。”说话间人已然来到门口,他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疾步走了出去。 留下房内三人愣了好一会才露出复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