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 第四十一章新旧两派的制衡

火终于还是烧到了原头，就在陆杰四下忙慌处理新闻事件时，嘉业总部高层会议也在同时进行着。截至今年，除了几个正面临收尾的刚需楼盘，嘉业几乎把所有精力和财力都放在了丽景湾和嘉喜中心两个高端项目上，会议重点自然也就离不开两大项目的一举一动和进展情况。段国栋语气夸张的说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翻遍整个江南都找不到这么荒唐的事，没吃没喝，人整整被关了3天，要不是两个人年轻身体结实，指不定就闹出几条人命来了。”说着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直面夏昌明道，“我说夏总，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选的电梯，质量也太不靠谱了，电梯公司也不行，要专业没专业，管理上一塌糊涂，像这样的合作商就该直接拉进采购黑名单。” 揭老底儿是夏昌明最恨的一种行为，更何况他与段国栋本就不对付，见段国栋又是这样一幅嘴脸，心底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可他毕竟还是个体察大局和理智的人，心知在根基未稳前不宜大动肝火，此时闹翻对自己绝不会有任何好处。他强捺住内心的冲动说道：“段总工，我希望你能冷静看待问题，这件事明摆着不单是电梯设备的问题，更大的隐患还是出在现场管理的疏忽大意，作为项目总指挥，我们两个谁都有脱不了的干系。” 段国栋没想到夏昌明会突然把主体责任扯到他们俩身上来，这就有些玉石俱焚的味道了，客观上讲夏昌明的话一点毛病都挑不出，他想反驳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一口闷气噎得他说不出话来。作为段国栋的主管上司金法荣不得不说话了，他先是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毫不掩饰他的气盛凌人：“昌明呀，丽景湾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事故原因有没有及时查清？人员伤亡和负面影响究竟有多大，你们有没有做过估算排查？” 夏昌明多少还是有些畏惧金法蓉的，他思考片刻慎重回道：“因为事发突然，详细的事故原因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项目已经成立了调查组，结果应该很快就会查出来。不过好在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基本没给项目造成太大影响。” 段国栋像是抓住了话柄，满嘴冷嘲热讽道：“夏总心也太大了吧？现场救护车，消防队，记者都去了，录了那么多现场视频和照片，难道这还不算有影响？不过这倒给我们营销部节省了一大笔广告费用，等明天项目上了头条，那可真就成满城风雨的香饽饽喽。” 此时此刻，要不是在公司，要不是当着众多领导同事的面，夏昌明真想当场给段国栋一巴掌，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竟这样费尽心机的拆他台。夏昌明不想再忍，终于发火道：“段总工，是我先前说的不清楚还是你压根就没听明白？合着这丽景湾不是你管辖的项目就这么想它出名，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当务之急就是解决问题，事故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谁承担的责任谁也赖不掉，包括我。” 段国栋不依不饶道：“我也没说自己没责任呀。可问题毕竟出在电梯公司，如果这事儿真上了新闻到时影响到楼盘销售，难不成我们还要替他们担着损失？真是笑话。”说完有些埋怨似的又接着补充道：“当初收购隆昌我就不赞成用这家电梯公司，价格贵不说，东西也不见得会好到哪儿去，早早换了何至于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落地窗前，董事长江炳怀背着手站在那里，正认真听着会议上的争论，听到段国栋的话他眉头紧紧皱了一下。一直未发一言的潘炀接话道：“责任划分的事暂且先放下再说，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首要任务是怎么尽快消除影响把新闻消息撤掉，昌明，这事你跟营销部好好商量一下，看是哪家媒体，花些钱尽快把消息买回来。” 夏昌明回道：“我从丽景湾回来前，恒远公司的陆杰来电话说新闻社那边他们已经找了关系在处理，现在等结果。” 段国栋插话道：“一个小小的电梯公司能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么大地产公司还处理不了一个小小的新闻事件，用他们上赶着帮忙，想摆脱责任也不是这么个搞法。”说着，把目光转向下首位的营销总监说，“张总，有没有问题？” 营销总监张总想了想说：“我需要先查查看是哪家媒体公司，交涉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也不好说，有的媒体就不吃这一套，关系不到位花钱也没用。” 潘炀问夏昌明：“夏总意见呢？” 夏昌明闻言接道：“我的意思还是先让恒远去办，实在办不下来我们再出手也不迟。一来是因为那边已经打了招呼，我们再去问题反而不好解决；再者以嘉业的身份如果我们亲自出面只会被对方拿捏，得不偿失。” 营销总监张总说道：“夏总说的不无道理，先让他们自己处理，能解决最好，搞新闻的都是豹子心狮子口，心黑胃口大，我们能不出面就不出面，最好让这事儿悄无声息地过去。” 段国栋张张嘴刚想说话，突然被一阵铃声给打断了。夏昌明拿起桌前震震响动的手机，看到屏幕电话时神色明显有些许变化，他打个招呼便起身出去接电话。也就不到2分钟，会议室那扇红木门便又被打开了，此时走进来的夏昌明脸上明显多了份笑意和从容，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边走边兴奋难掩的说道：“恒远的电话，新闻已经解除了，这下总可以放一放心了。” 一番话后，所有人都不吭声了，都望向夏昌明，尤其是金法荣和段国栋，直愣愣盯着夏昌明，满脸的惊疑和不甘。段国栋反应过来，伸长了脖子想要说话，被桌子底下金法荣的手猛地一把拽住了，想说的话几次被阻断，段国栋只得闷闷往地上啐了一口。此时，伫立在窗前的江炳怀终于说话了：“知道我这辈子最痛恨哪个职业吗？”说着，他缓缓转过身慢慢的踱着向众人走来。所有人都同时望向江炳怀，没有人接话，像是商量好似的都在等着听这位董事长亲自说完后面的答案。江炳怀向上首那张座椅走去，接着说道：“三百六十行我唯独对新闻媒体从业者爱不起来，他们手中那支笔杆简直就是支利箭，想捧你的时候能让你上天，有时一句话就能把你打进深渊地狱，你不满意，想找个说理的地儿都没有，他们口中的话就是真相，真理。”他慢慢拉开椅子这才坐了下来。江炳怀看着夏昌明说道：“昌明这次处理的就不错，别看年轻，办事却老道。” 夏昌明很不好意思，低头说道：“董事长言重了，项目出了这样的事本就是我的失职，我心里惭愧。” 江炳怀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盯向金法荣，眼神充满了压迫感。金法荣不得不接言引咎自责道：“这件事工程部有重大责任，是我的疏忽。” 见金法荣都这样的态度，段国栋也不敢再拧脖子了，丧气的垂下了头。江炳怀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可语气多少透着些许冰冷的说道：“还有，购买丽景湾项目，包括保留原有合作商是我的决定，我不想再听到谁翻旧账，都好好把心思用在项目上，也就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了。” 江炳怀话一出，底下的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震跃。”过了好一阵，江炳怀才又开口道：“丽景湾的销售情况你说说。” 营销总监张总全名就叫张震跃，听到被点名，立刻从面前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递到江炳怀手里说道：“这是最近3个月的销售报表，情况，依旧不是太乐观。” 江炳怀翻着这份销售数据报表，越翻脸色越难看，等翻到最后一页便再也看不进了，合上文件顺手就要递给一旁的潘炀。显然潘炀手里已经拿着同样一份资料，举起向江炳怀示意了下也就不再去接他手里的文件。这份数字不太好看的报表就不得不又回到江炳怀手中，他也并不放下，就那么轻掂着拿在手里，也不再问张震跃，而是直接对潘炀道：“丽景湾收购也有一年多了，整个楼盘销售情况一天天毫不见起色，财务数据更好不到哪去，在这样下去嘉喜中心都要被拖下去，潘总有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计划？” 潘炀显然已经有了打算，他放下文件，态度坚定的回道：“经营管理无非是开源节流，节流是内控，控的是成本，开源就是项目流动，房子必须卖出去。丽景湾销不出去最大的问题无非两点，一是项目定位，整个项目70%是别墅和洋房，不管配套和品质都属于最上乘的高端项目，高价是一大障碍，这就限制了一批能够消费得起的客户群体，但恒阳有钱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暂时没有被开发起来，嘉业以往没有销售高端项目的经验和资源，我建议采用代销的模式，找江南最有名的地产营销公司来做，效果一定会比现在理想，目前我已经在跟几家公司接触，正做方案，所以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话说到这里，潘炀眼神一转看向了江炳怀。江炳怀虽没有直视他，但也由衷的点了点头，接着也抬起头望向潘炀，示意他接着说下去。得到肯定，潘炀有了些底气，便接着上面的话题说道：“二是政策，从前年开始房政收紧，使得绝大一部分房客处于谨慎观望的状态，前不久我与建委的马主任私下聊了聊，政策在今年下半年会有所松动，楼市必定会迎来一波春潮，所以我准备把丽景湾的销售重点都放到春节前后，明年的这个时候数字一定会翻几番，这点我有信心。” 潘炀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底下的一众人都耐心听着，连主管营销工作的张震跃都漏出了叹服的神态。只有金法荣，潘炀每说出一句话，他脸上就一阵青一阵白，充满了复杂和难看的神色。沉吟片刻，江炳怀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在室内顾自踱了着，一边说道：“好！就按你的思路开展。”说完这句，他双手抄到背后，眼望窗外慢慢接近傍晚的暮色，深深感慨道：“今年将是嘉业的一大难关呐。” 就在这时，金法荣突然接着话茬说道：“潘总的经营工作主抓开源，我管着采购，节流就从我这里开始吧，嘉喜中心的采购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看有些不必要的材料设备把预算降降，从小品牌里优中择优，我把关一定做到降品不降质。” 好一阵，江炳怀才转过身来，看了看金法荣，又突然转向潘炀问道：“采购上潘总是什么意见？” 本是金法荣提出的意见，采购权又在他手里，可现在江炳怀却转头去问潘炀，一股气窝在那里，胃和肚子竟一阵痉挛般的疼痛起来。潘炀没有注意金法荣的变化，思考一会答道：“我还是原来的意见，品质和品牌是对等的关系，嘉业要走高端化，在用料上就要讲究品质和品牌。嘉喜中心走的是国际化路线，又是恒阳首屈一指的标志项目，自然要多借鉴国际化大公司的经营思路，定位要匹配，所以在选择品牌上我还是建议选择国际一线品牌，也就是外资品牌。” 其实江炳怀心里也清楚，自从公司展开新的经营路线，尤其潘阳，夏昌明一众新人的加入，整个公司结构就形成了新旧两个派系，他不得不经常制衡于两个阵列，起到平衡和企业利益最大化。江炳怀沉吟少顷，点头说道：“最近你们不是搞了个电梯的产品说明会吗，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有方案和报价，你们几个再组织去各家考察考察，自然就有了对比。成本节约要做，但也不要顾此失彼，丢了面子。” 整间会议室，不管赞同的不赞同的这时都只能保持同一个认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