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十章 新的朋友

夏禾愣了愣神，大气不敢喘地迈进了项目经理室。 整间办公室不算太大，一张大办公台，一组会客沙发，几组柜子，布局紧凑却不拥挤，墙上一副“扩展生命宽度”字样的书法挂画，给房间增添了不少雅致和气度。 那男子一边拿杯子到饮水机处接水，一边扭头说道：“先坐。” “嗯，谢谢。”夏禾礼貌性点了点头，在靠近门边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了来。 男子将水杯放到她面前，跟着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了，他身子向后一扬，右腿很轻巧地便搭在了左膝上，只见他眼里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审望着夏禾。 夏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端起杯子喝起水来，一方面为掩饰尴尬，其次是她真的渴了。头埋进杯口里，三下两除二地便把杯子喝了个干净。 男子笑笑说：“够喝吗？” 夏禾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够了够了，谢谢。” 男子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刚要抽出一根，犹豫了下，又给塞了进去。他随手将烟盒扔回桌面，两手交叉地置于胸前，盯望着她道：“说说吧，来干什么的？” 男子气场很强，夏禾一时紧张地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咬咬牙，依然坚持道：“我真的是渴了，上来借口水喝，没干什么。” 男子笑而不语。他放下手，使身体处于一种放松状态，说：“那就说说你一个单身女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漫郊野地？不要找借口，这地儿，没个什么目标、想望的，恐怕连只鸟都不会飞来。” 夏禾眯起眼睛，腼腆笑了笑。面对眼前这么一个聪明人，再多的伪装都只会显得小儿科。她细想之下，这才把身份和所来目的全数抖了出来。 男子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把烟点了起来。他狠狠抽上一口，说道：“新人吧？” 夏禾点点头，回道：“嗯，还没正式入职。” 男子说：“看着就不像个做业务的，文里文气，怎么想着做销售了？这工地可不是个适合你们女孩子待的地方。” 夏禾直接名了地回道：“历练。做销售和跑工地都是最佳的选择。” 男子笑了，他弹了弹烟灰，念念有词地说道：“电梯？机械设备，这可不是个小玩意儿，小物件，你上学学的就是这个专业？” 夏禾摇摇头，说道：“不是，只是接触时间比较久了，内行转岗而已。”她环顾四周，朝窗外望了望，笑道，“其实我的专业跟您这儿有关。” 男子很是吃了一惊，问道：“哦？跟我这儿有关？什么专业？” 夏禾说：“建筑。” 男子愣了一下，随手将烟头按进烟缸，饶有兴致地说道：“建筑？这么说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同行了。学设计，还是工程？” 夏禾微微笑道：“工程，工民建专业。” 男子更加来了兴趣，他起身坐到沙发主位，打开热水器和茶叶茶具。一边准备茶水，一边不受其影响地说道：“听你口音不像是恒阳本地人，在哪里读的书？” 夏禾想了想，说：“江南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我一直在远州生活，因为工作需要刚调到恒阳。” 男子忽然“大笑”了两声道：“呵呵呵，世上还真有如此巧的事。”他把泡好的茶端到夏禾面前，突然问道，“认识孟云宏孟主任吗？” 夏禾顿时张大了嘴巴，眼神惊愕地望向那男子，吃惊地说：“你也认识孟主任？难道。。。” 男子饱含深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猜的没错，我们是校友。只是我毕业早，按辈分你应该喊我声学长呢，呵呵。”他顾自喝口茶，记忆也随之飘向远处，“那时候孟云宏是我的力学导师，对我学业帮助很大，后来他升了系主任。我呢，毕业之后就跟着项目东奔西走，很少待在远州。不过，这些年我们一直还保持着联系，老主任应该也快退休了。” 夏禾尴尬一笑道：“学长，比起您我挺惭愧的。毕业这么久，却很少跟老师们联络，慢慢也都断了联系。不像您，重恩尊师，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挂念着自己的恩师。” 男子呷口茶，慢慢说道：“人嘛，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感情的渴求重视程度也越来越重，在步入社会前，老师就是我们最亲近的朋友，师生情感不亚于亲情，等你增长到一定年纪慢慢就懂了。”说到这里，他话题一转地说，“只是你，倒让我很意外，好好的建筑不做，怎么做起了电梯行业？” 夏禾双手捧着茶杯，笑着说：“这个说起来话就有些长了，改行也算是机缘巧合吧。如果哪天您有空，我请您出来坐坐，好好向学长您汇报汇报情况。” 男子摆摆手，立刻说道：“别您您您的，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就喊我学长吧。大家都在恒阳，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只管找我就行，千万别客气。哎，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也确实让人不放心。对了，你电话多少？我记一下，以后方便联系。”说着主动将手机掏了出来。 夏禾很是感动，马上从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她翻出本机号码，将手机拿到学长面前，说：“这个是我的手机号，我叫夏禾。”她深有感触地说道，“学长，今天能在这里认识您，我真的很高兴，您可是我在这座城市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亲人，少不了以后要经常打搅您呢。” 男子很爽快地说道：“欢迎你来打搅，呵呵呵。说实在的，在社会这么多年，还是以前的感情纯粹，尤其是在大学的那段时光，每每回忆都让人终生难忘啊。”记下电话后，他顺手给夏禾拨了过去，说，“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也记一下，电话该打打，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夏禾记下号码，随口问道：“学长，我备注下您的姓名吧？” “罗严。”男子说。他收起手机，一边给两人添上茶水，一边沉吟道，“丽景湾这个项目电梯是甲方定的，具体什么品牌，销售公司是哪一家，等我找时间了解清楚再给你打电话，不着急吧？” 夏禾已是满脸地感激，真诚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您这么忙，我这还给您添麻烦，实在抱歉的很，改天我一定请您吃饭。” 罗严“哈哈”大笑，说：“你一个小姑娘家一个月能有几个工资，请我吃饭，我也好意思吃呀。”他一拍腿站了起来，说道，“好了，我这工地上还有事，今天就先聊到这，改天我请你吃饭，有合适的业务我看情况会给你介绍，等卖出第一台电梯你再请我吧，那时我就不会再跟你客气了，呵呵。” 夏禾一颗感动加感激的心再也无言难表，她起身握住学长一只手，情绪难平地说道：“谢谢，谢谢学长！” 恒远恒阳办位于恒阳市中心一栋四层高的单体商业楼内，房子本身没有设置电梯，在买下顶楼整层办公区后，恒远就自费安装了一台仅供自己使用的室外观光电梯，为客户考察和内部人员上下楼都提供了方便。 正式报道的第一天，夏禾身着一套崭新的时装早早就赶到了办事处。或许离上班时间还早，偌大一间办公室仍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 天花板上，一盏盏白织灯将房间打的通体白亮，光洁如水般透亮的地板显然是刚被擦洗过的。夏禾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之际，一个留着学生头，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从小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恰与夏禾打了个照面。 女孩望着夏禾，疑问道：“你找谁？” 夏禾将斜肩包往肩上提了提，微笑道：“你好，我是从远州来的销售，我叫夏禾，今天第一天报道。” 女孩一双大眼突然亮了，她看着夏禾兴奋地说道：“哦～原来你就是夏禾呀，果然人如其名，比夏天的荷花还要漂亮。”她几乎是跳着来到夏禾的身边，继续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人没到名字早就传遍了办事处，说是远州要调来一个美女销售，大家都在说，都在等。今天果真见到了活人，不错不错，以后我终于有同伴了，办公室再也不只是我一个女孩了。”她高兴地拉住了夏禾的手。 夏禾并没有因为她的直接而不愉快，反而被她的开朗，率性所感染了。她笑着说道：“我怎么称呼你呢？” 女孩扬了扬尖尖的下巴，笑嘻嘻地介绍道：“我叫米贝贝，是公司的前台加行政加助理加半个财务再加半个管家。。。反正除了主任，你们都归我管，嘻嘻。” 夏禾觉得这女孩好开朗，好有趣，便陪着她玩笑道：“喔～原来你是大领导呀，你这么年轻，那我以后可以喊你贝贝吗？” 谁知女孩突然就不高兴了，她嘟着一张小嘴，貌似生气地说道：“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可以叫我小米或小贝，就是不能叫我贝贝。” 夏禾感到奇怪，小心地问道：“为什么呢？” 女孩心情不太爽地说道：“主任家有只哈巴狗，名字就叫贝贝，跟我重名，谁知道你们是叫我呢，还是在叫狗。反正我不喜欢，所以你绝对不能喊这个名字，记住了吗？” 夏禾忍不住笑了，她张张嘴刚要说话，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贝贝！”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孩正站在前台处。 米贝贝一双厉眼凶狠狠地瞪了过去，指着那男孩大声喊道：“高阳，你故意地，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叫高阳的男孩“嘿嘿”一笑，抱着头佯装害怕道：“不撕不撕，我逗你玩儿呢，怎么这就生气了。不要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中午我请你吃饭，给你赔个大不是，好不？” 米贝贝双手环抱在胸前，狠狠白了他一眼道：“这还差不多，我要吃老张家的水煮肉片，外加一个人。”说着一把将夏禾拉了过来，仰头看了看她说，“喏，你们销售部新来的同事，夏禾。” 夏禾看着男孩微笑示意 高阳伸出手，笑着说道：“你好，我是销售部的助理，高阳。” 夏禾微微一怔，但立刻恢复神色，把手伸了过去：“你好，我叫夏禾，是公司新来的销售，很高兴认识你。” “好了，好了，你们烦不烦呀，都是一个公司的，搞得跟客户见面似的，瞎客气。”说完便把两人的手给掰开了。 高阳无奈摇了摇头，说：“那中午饭就这么说定了，我请客。你们聊，我先去忙了。”冲两人摆摆手，朝办公大厅走去。 高阳走后，夏禾看着米贝贝手里的毛巾，说：“你在打扫卫生，我帮你吧。” 米贝贝看了看夏禾一身崭新的衣服，说：“算了，你新买的衣服弄脏了不好清洗，我还是自己干吧，反正没多少了，马上就能结束。” 夏禾将包放到前台桌上，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说道：“没关系，衣服嘛，脏了就脏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帮你一会儿你不就能快点结束了。”她望了望四周，问，“从哪儿开始呢？” 米贝贝眼睛都笑弯了，她用手指了指这儿，又指了指那，说：“前台还有公共区域，就桌子没擦了，过了一个长假，肯定满桌子的灰尘。我去会议室，一会还要开会，这边就交给你了，辛苦啦。” 夏禾将两只袖子挽到手肘关节处，从里到外先将公共区域擦了两遍，待浣洗过毛巾后又回到前厅，把打印区和前台都分别清洁了一遍。她仔细环顾房间，一边熟悉环境，一边寻找着死角位置。不经意间这才发现，在大门口最右侧靠里的位置竟还隐藏着那么一块不明显的区域。 夏禾拿着抹布慢慢走了过去，一张仿古木式工作台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米多宽的台面上摆放着各种电路板、电梯零部件，以及维修工具和小型测试仪。一个木式方盒里，整齐的码放着开电梯门使用的铝制三角钥匙，足有一二十个之多。桌台角落，一盏铜质台灯像弓着腰的小老头儿，耸拉着个大脑袋。桌面整洁而干净，复古的画面像极了电影里具有极致工匠精神的匠人工作台。 夏禾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也忘了自己站在那里是要干什么。她轻轻抚摸着那些精巧地机械部件，正出神地想象着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坐在台前，伏案工作。 “东西不要动。”突然，一个沧桑带着些许沙哑地声音从背后响起。 夏禾骤然一惊，贴着桌沿猛地转过身来。 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老眼正紧紧盯视着她。 夏禾被吓了一跳，拿在手里的抹布差点儿掉在地上。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苍老而枯瘦，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穿在身上，宽宽大大，显然不怎么合身。他神色严峻，眼神如猎豹般凌厉，仿佛时刻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让人不寒而栗。 夏禾拿起抹布，支支吾吾低说道：“我。。。” “她在帮我打扫卫生。”这时，米贝贝突然跑了过来，替她说道，“嘿嘿，施师傅，早呀。”她指了指夏禾，又说，“她新来的，叫夏禾，你还不认识，销售部的。” 夏禾这才松了口气，立刻朝米贝贝投去感激地目光，也同时向那人讪讪笑了笑。只是那人始终不动声色，仍然防备地警视她看，这让夏禾有些头皮发麻，不太舒服。 米贝贝朝夏禾使了个眼色，又对那人说道：“施师傅，我们接着打扫卫生去了，再见。”她摆摆手，急匆匆拉着夏禾往办公室走去。 夏禾边走边扭过头回看。 这一看竟被她发现，被米贝贝称作施师傅的男人竟然是个跛足。他左腿好像受过伤，走路时明显使不上力，所以便一瘸一拐的。不过好在不影响行走，很快他就坐进了那张工作台，他微低着头，眼睛始终盯望着桌面，虽然距离远，但依然能看出他严肃，专注的神情。 夏禾被米贝贝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一间小会客室。虽心有余悸，可还是好奇地问道：“贝贝，那人是谁呀？好严厉的样子，我都有些害怕。” 米贝贝说：“别说你怕，我也怕，全公司都怕他。” 夏禾皱皱眉，问：“为什么？” 米贝贝摆摆手说：“话一时也说不清，改天有空再跟你说。”接着指了指门外公共办公区靠近前排的位置说，“那边是销售部，第一排是销售助理的位置，高阳就坐那里，销售在后排，你挨着高阳就先坐在他后面吧。9点要开例会，你先去工位坐，我还要忙，就先不管你了。”说完便撇下夏禾，匆匆而去。 夏禾走出房门，眼神不由自主地又望向了那张工作台。如她所想，一个匠人形象此刻就浮现在她的眼前。 对，暂且就叫“电梯匠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