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订了飞往美国的机票,起飞时间是早上九点,她一大早起床以免误机,简简单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奔赴机场。 办理登机牌时,柜台小姐彬彬有礼地请她出示护照,她动作一滞,才想起来护照放在床头,忘带来了。 她只好对柜台小姐道歉,悻悻地走出排队的长龙。 她烦躁地拖着行李箱,思索怎样以最短时间回家拿护照。 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来电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向晚一边脚步匆匆地朝外走,一边接听电话,电话另一端传来肥仔忐忑的声音:“向晚?” 向晚急急道:“哪位?” 肥仔心中一凉:她没有保存他的号码?甚至,连他的声音也分辨不出? 未及多想,肥仔报上名字,尚未说明来意,向晚截住他的话,“肥仔,改次聊!我赶航班,得回家拿点东西。” “你不在家?” “嗯。我在机场。” 肥仔拎着早餐的双手一震,试探着问:“你要出国?忘记带什么了?” 向晚耐着性子简单说了一遍,肥仔想了想,“我碰巧在你家附近,不如我替你拿了送过去?” 哪里是碰巧?他特地买了早餐,想送过来给向晚,没有她的确切地址,才打过来问她的。 向晚眼前一亮。 最近她换了密码锁,本是无心之举,现在倒方便了。 四十分钟后,满头大汗的肥仔出现在樟宜机场的一号大厅。 看见他,向晚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来得够早,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居然还能赶得上航班。 第一次,向晚认真地打量了一眼这个貌不惊人的胖男孩,点头致谢,“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绝大多数的乘客办好登机牌,已经进入里面的候机室,她不敢怠慢,赶紧去柜台办理登机牌。 进入候机厅时,她挥手向肥仔告别。肥仔盯着向晚,笑得真诚,还带着点儿别样的情意,“好好上学,下次见!” 向晚微微恍神:有下次吗?她疾步向前,想起江逖,心里涌起一股苦涩。 肥仔望着头顶上飞过的飞机,想起向晚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若有所思。 江园中,到处洋溢着新春喜气洋洋的气氛。 庭院中的树木上,挂着大红色的中国结。 大束的银柳插放在古董花瓶里,倒贴的“福”字和火红的春联,更是把辞旧迎新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江逖每年都回江园陪爷爷过新年。他的父母长期旅居海外各国,掌管江家庞大的生意网,很少回国。偶尔除夕夜回来吃一顿团圆饭,他已经习惯了。 平常江逖可以在外面浪,新春佳节就不好这么做,毕竟这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因此一到春节,他就会回来老宅陪老爷子住一阵子,也算尽了孝心。 江逖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担心他觉得孤单,一到新年就邀请一些宾客携家人来江园共同庆新春。 还预定了舞龙舞狮队,上门表演。 随着轰轰烈烈的表演开场,他反而倍感寂寞---宾客们都以家庭为单位地聚拢一块儿,齐齐整整地围观舞狮表演,随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人人大声拍手叫好----父亲肩上扛着儿子,老婆手里挽着老公,其乐融融。 那一刻,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孤独,倍感失落。 后来,爷爷大概意识到什么,过年不再邀请宾客,也不再找来舞狮队表演。 于是乎,他总算可以在老宅度过清静的春节了。 菲佣来他的房间外敲门,传话说爷爷要他下楼去,跟刚来的客人打个招呼。 江逖问菲佣,来的宾客是谁,菲佣摇摇头,茫然道,“看来很面生。” 因着这菲佣在江园已服务了二十多年,连华语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家中的客人她都熟,连她也不认识的人,•••••• 江逖沉吟片刻,看来,不是往昔拜年的那堆远房亲戚,也不是常来常往的商业伙伴,还能是谁? 他的心中倒有些好奇。 诺大的客厅中央,站着一位身着长衫的年长男子。 江逖脸上挂了一个礼貌性的笑容,正待与客人招呼,这客人正好转过脸,他顿时一怔,没想到,居然是位认识的! “闲池先生!”江逖微讶。 这位长者,正是当初他与青辰一起邂逅的,大名叶长庚的算命大师----闲池先生。 闲池先生一挑眉,“小友,原来是你!”他也没料到,曾经打过交道的年轻人,竟然是江家少爷。 闲池暗想:难怪当初算出的卦象是有渊源的贵客即将上门,原来应在这上头! 多年的算命经验已使闲池先生见怪不怪,他从容一笑。 江逖心中百般滋味,只是几个月前,他才与青辰结识了闲池先生,“没想到又与您见面了!” 江爷爷见他们相识,深感诧异----当初闲池初遇江逖之时,江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记性再好,也不可能对闲池有丁点儿印象的。 “你们认识?” “忘了跟您说,前不久我偶遇闲池先生。”江逖转头对爷爷解释道。 “是啊,认识!那个跟你一块儿的女孩很细心,给我寄来的茶叶真是不错,我一直想找机会说声谢谢呢!”闲池说着,发出爽朗的笑声。 江逖的眼眸微沉,整个世界成了一个可怕的纪念馆,处处提醒他,她存在过,而他却失去了她! 周爷爷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顿丰盛的新年大餐,闲池先生对其中一道佛跳墙尤其钟爱,不停地举著搛菜,大快朵颐并赞不绝口。 江逖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餐后,他不顾爷爷和闲池谈兴正浓,径自邀请这位宾客参观自己的私人藏书馆。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 他想借此机会和闲池先生聊聊,聊聊青辰,也聊聊他的心事。 闲池在藏书馆的沙发上落座,江逖吩咐佣人给闲池泡了壶茶。 茶香氤氲,茶水还烫,闲池低头浅抿一口,闭目一品,果然口味醇正,他眉飞色舞道:“不愧是顶级大红袍!” 说完,吹吹滚烫的茶水,又啜了一口,才慢慢放下茶盏,“你邀我上来,不会是为了品茶吧!” 江逖道,“您要是喜欢,家里还有一罐,待会儿您拿上。” 闲池眼珠一转,喜笑颜开,心道:好小子,这么好的茶,你说送就送,崽卖爷田心不痛,拿你爷爷的珍藏当人情。” 他本想着要去明年武夷山一趟,那里有一棵千年古茶树,生长出的茶叶非同凡品,可惜后来得知古树已经被保护起来,禁止采摘,这才暂时打消念头。 心头的缺憾还未消,这崽就答应送他一罐好茶,太懂事了! “你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青辰姑娘呢?”闲池问。 江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嘲地苦笑一声,“闲池先生,上次相遇,对您的话我半信半疑,如今我心悦诚服。您不愧是第一算命大师。” 闲池对这些赞美已经敬谢不敏,他只捡自己好奇的问,“所以,你们依旧去寻找了某人?后来又有了血光之灾?“ 这一切,都在当初的卦象显示出来,闲池对自己的预测一向自信,目下只是验证结果罢了。 “血光之灾?”江逖紧皱眉头暗暗思索,他和青辰分手,的确是坏事,可算不上是血光之灾吧?难道青辰那边,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他心中划过一丝不安:她不会出事了吧?等等,若有什么,向晚应该会提及,也许,灾祸尚未发生? 不对,那天向晚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几句话怼走了,也许真有什么也未可知。 不行,就算闲池这一卦不准,他也得陪着她,不然他心中难安。 他胡思乱想着,三言两语便把青辰寻获孪生妹妹,两人回国探亲的事情讲述一遍。 虽然面前的这个挺拔出众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提及与青辰分手,可是即使不借鉴专业能力,仅靠肉眼,闲池也看得出江逖的情路遭遇挫折。 从他提及青辰时那一闪而过的惆怅,以及始终失落的神情,不难分辨,他跟那小女娃的感情,出了问题。 闲池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香浓厚,他惬意地眨眨眼睛:真是好茶啊! 毕竟面前的年轻人舍了一罐好茶,闲池决定适当回报,他开口道:“你和青辰遇见我,也算有缘分。上次我观了观你俩的面相,也有些结论,你想不想听?” 除了八卦、梅花易数、测字,闲池甚至对面相也颇有心得,可谓是华人算命界的一位全能型大师。 那回他暗暗观测了两个年轻人的面相,居然非常契合,并且二人情缘久长,不该这么快就断了缘分。 如若他说了这些判断,这郁郁寡欢的小伙子,应该会开心些吧! 闲池清清嗓子,尚未启齿,便被江逖斩钉截铁的话语打断,“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想听。” 闲池意外地看了江逖一眼。多少人为了他一句卦辞,不惜散落千金,只因他料事如神、未卜先知,未有一次失误的预测。拥有他的指点,那简直是人生道路上的照明灯,少走多少弯路! 江逖竟然拒绝? “不信我的预测?” “当然不是。” 看着闲池从金丝镜后面射来的不解目光,江逖笑着解释道:“您要说的话,无非是两个结果:一个是正面肯定,一个是负面否定。” 闲池心思一动,有点儿明白他的打算。 “您的预测,一半的可能是好的,另一半可能是坏的。” “倘若你说的是好的,固然给我加油打气,使我信心百倍;如果你说的是负面的,绝对是我一辈子的阴影。未来一不如意,我就会联想到您的判断,形成心理暗示,而没有信心和她好好走下去。” 故而,江逖暗暗决定:不管什么铁齿神算,我不听,当然也不接受影响。 所有的预言,都一边儿去! 闲池先是惊诧,接着笑了起来:“好!咱们不提将来,就说说现在吧!你和她,这是吵架了?” 一旦做了决定,江逖的心情反倒轻松起来。 比吵架还惨,他也不瞒闲池,把她喜欢别人,要求分手的话说了一遍。 当他叙述这件事的时候,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违和感,而且愈来愈强烈,片刻后,他明白这种违和感是什么了:以青辰的人品,她不是吃在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她不会做出和他恋爱期间,移情别恋这事! 想到这儿,他豁然开朗:青辰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找了这个蹩脚的理由应付他,而他,却愚蠢到时至今日才发现! 他的脸上,懊恼又释然。 想到刚才提及的“血光之灾”,他的脸上又浮起淡淡的担忧:自从她回国后,他被她拉黑了全部的联络方式,连她的朋友圈也无法触及,自然不能了解她的近况。 他由衷地对闲池道谢:“闲池先生,谢谢您的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闲池一脸无语:他什么都没干,那些断言尚未来得及说出口,没来得及指点迷津,就问了个问题,怎么就无端端指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