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家世

  有了轮椅茜茜的助力,青辰居然带伤坚守工作岗位,原因无它:上次因骨痛热症住院,以及巴厘岛延期归来,都缺了好一阵的课,给学校带来了不少麻烦,她不能再添一笔了。   江逖不放心,每日上门有接有送,肥仔等人也贴心,念她行动不便,帮她擦白板、泡茶水,递送教材、作业,就是上个卫生间,也有女生护送。   张先生张太太到底是识货的,很诧异青辰可以弄到市面上向来热销并且缺货的Jayden智能轮椅。   张先生围着轮椅茜茜,好奇地转了好几圈,尝试一下后,啧啧称奇:“果然好用!难怪一台轮椅一万多块,还得提前半年订货。我家岳母订的那台,还没到货呢!”   张太太也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茜茜,“是啊,许老师,这么抢手的东西,从哪儿弄来的?”   “江逖在爱莎医院租的。”青辰不在意道。   张太太愣住了。“我妈定期去爱莎检查身体。没有租轮椅的吧?”   青辰朝江逖看去,江逖移开视线,仰望天空。其实他很少说谎的,无奈一说就总是被青辰识破。   两个礼拜后,张太太欢喜又意外地,提前得到了订购的轮椅,这是后话。   青辰也从江逖那儿,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爱莎医院隶属江氏集团,预留两台轮椅在那里,以防老东家不时之需。   结果,江家人没用上,倒给青辰捷足先登了。青辰知道后彻底无语了。   她以为,江逖来自普通富裕阶层,如今从两千万到爱莎医院再到江氏集团,一波惊喜接着一波,不,不能说是惊喜,简直是惊吓了。   在她眼里,门当户对固然不错,没有也无所谓。谁能比谁,差到尘埃里。   一家门户多少,另一家难道一定得把身家放在天平上称得分毫不差,才作数吗?   话说回来,差距大得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   她脚伤好了点后,特地把江逖叫来讨论此事。“我以为你家庭富裕,”她捏捏眉心,“看来远远不止,你打算瞒我到几时?”   他细细品味她的话,眼中的情绪被浓密的睫毛遮去大半。   他抬眼,她俏丽的脸庞近在咫尺,目光咄咄。他默不作声。   “这问题很难答么?”她轻叹一口气。   “我没打算瞒你。就是怕你知道后有顾虑,不肯和我好。”江逖解释。   两人视线交汇,双方的瞳孔里,都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江逖斟字酌句,“我坦白,我的家庭,除了比别人家财富多些,也没有什么特别。江氏集团规模庞大,分支众多,包括石油勘探、经融、药剂和房地产等。由我爷爷与父母挑选一些可靠的职业经理人打理。但那些,都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我和我父母,跟陌生人也差不太远,除了每隔几年的春节时段,平常很少相聚。”   他璀璨的眸子,蓦然黯了黯。   “为什么他们对我这样,我也不清楚。小时候我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可我从爷爷的相册里翻看了几张旧照片,我的五官酷似父亲,脸型酷似母亲,是亲生的没错了。”他沉默了良久。   “我自小和爷爷一起生活,他老人家给了我足够的亲情,弥补了从小缺少的父爱和母爱。”   “他俩常年穿梭在不同国家,商业版图也越来越辽阔。而从他们身上,我没有汲取到任何温暖,以前我是怨恨的,现在,更多的是漠然吧!”   听着听着,青辰渐渐走了神:一直被视为上天宠儿的江逖,原来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   她和他,在亲情上都有所缺憾,同是天涯沦落人,双方的缺憾各有不同罢了。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青辰,在想什么?”江逖轻声问。   她摇摇头,一言不发。   即使原生家庭都不那么幸福,江逖和她的门第和财富,也悬殊到她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别担心我父母的态度,那一点儿也不重要。我只在意爷爷。而且,爷爷是很欣赏你的。”   “你爷爷••••••?”青辰这才开口。   话音刚落,她瞬间想起了那场教师节晚会,坐在前排那位儒雅和气、精神矍铄的老人。   江逖曾经说过,那个老人就是他爷爷。   江逖此刻无奈地瞧着青辰,这段感情中,他是先动心的那个,也是用情更深的那个。   他相信,只要他在恋爱中略显犹豫和退缩,青辰绝对会掉头就走,比他更加干脆地抽身离去。   青辰缺乏安全感。抑或说,对于爱情的坚定性和持久性,她依旧持怀疑态度。   他能做的,便是真心相待,长相厮守,把她心中的那块常坚冰,一点点融化。   说了一阵子话,江逖口干舌燥,想起他亲手制作的芒果慕斯,跑到厨房找了个两个干净的碟子,把慕斯拿出来,小心摆放进一只碟子里,再从冰箱里找出两粒火龙果,拿了把水果刀,去皮切块,拌入酸奶,做了个简单的水果色拉,盛在另一只碟子里。   他端着两个碟子出来,把慕斯的碟子端给青辰,“你的!”接着慢条斯理地把色拉放在自己面前。   青辰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苦笑一声:这人,还挺不••••••见外的。   甜品的甜,把心头的郁闷暂时驱走,青辰低头专心地吃慕斯。   她的的手指不小心沾上一些奶油,她索性伸出舌头,把奶油一点点舔入口中----像极了贪吃的小猫。   江逖突然心里痒痒的。他伸出手指,沾了点奶油,轻轻往自己脸上一划。   江逖拖长了腔调,“老师,你看!”   “嗯?”青辰目睹了他的整个操作,但不明其意。   “我这儿也有奶油呢!”他一本正经道,“怎么办?”   他唇角含笑,瞄了瞄她粉嫩的嘴唇,上面还残余着薄薄一层奶油,泛着淡淡的珠光。   青辰她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帮他把奶油弄干净?   她顿了一顿,然后杏眼一瞪,带着水光潋滟,说不出的动人。   江逖心中一动,本来是玩笑,现在倒真的有所期待了。   青辰顺手桌上的纸巾包里,抽了一张纸巾,慢悠悠伸到桌子对面,不慌不忙地在他脸上擦了一擦,奶油被抹掉了。   江逖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两人四目相对,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她红润的唇瓣。   <<古兰经>>里有句话,“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于是江逖来就山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倏地站起来,隔着桌子,俯身凑近青辰,不等青辰反应,猝不及防地在她的唇瓣上留下了一吻。这一吻,轻柔、短暂而深情。   青辰一颤,愣住了。这个吻,滋味不坏,可来得太意外,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青辰目光凉凉,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语气别扭:“怎么不问过我?”   江逖眉心一跳:兴之所至,吻女朋友,还需要提前通知吗?   诧异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抱歉,第一次,不太有经验。这情况你说该怎么办?”   青辰从小到大,没和异性这么亲近过。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把她风平浪静的心湖,搅得波澜起伏。   那是她的初吻,啊!这个混蛋!   她用冷漠的神色,掩饰内心的慌乱。   青辰淡淡道:“我们约法三章!”   “••••••行。”   “第一,别吻我的脸。”   刚才脸颊上那个吻,短暂而美好,青辰害怕自己就此沉沦,会迷恋,会对这种亲近欲罢不能。   “不能吻脸,可以吻手吗?”江逖认真问道。   青辰回味着江逖触碰她的脸颊肌肤时,她异样的心悸。   “不,头发。”头发不是皮肤,触碰了也不会敏感。   “这么说,眉毛也行?”   青辰迟疑着,想了想,点点头。   “一直都这样?”江逖不赞同地追问:“期限呢?”   “六个月。”   谁知道呢?六个月说短不短,也许到那时候,他们已经••••••   青辰用力地甩甩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不好的想法全都甩掉一样。   江逖答得淡定,“一言为定!”   青辰有点儿意外,抬眸看他一眼。   江逖像没事儿人一般,把话题岔开了:“轮到我问了。”   “什么?”   “哪些本地菜肴是你想吃还没吃的?”这个问题,江逖已经问过一遍了。   青辰不知江逖干嘛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她回忆了好一会儿,想起以前开贵跟她和纤纤赞不绝口的狮城名菜。   “黑胡椒螃蟹,或辣椒螃蟹。”她道。   她把开贵在网游里夸赞这道美味的经过,讲了一遍。   江逖听了,若有所思。这道菜做起来有难度,餐馆的大厨才可以驾驭。   青辰道:“等你生日时,咱们去海鲜餐馆吃。”   “不必了,去爷爷那儿吃。周爷爷听爷爷说你要来吃饭,高兴得不得了。他说一定要你点菜,做到宾至如归。”   江逖想起两位老人家说起孙子有了女朋友,开怀大笑的模样,他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青辰讶异,周爷爷会做?   江逖解释了她才明白,周爷爷退休前,是某高级餐厅的首席厨师,获得的国际烹饪大赛无数次奖项;得他真传的好些个徒弟,如今也独当一面,成为新加坡各大餐馆食肆的顶梁柱。   周爷爷曾经工作的那家餐馆,就是他爷爷创办的,两位老人数十年的交情,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日益,最后成为彼此的挚友。   “这种细水长流的友情真好,”青辰感叹,她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后的纤纤和自己,变成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还手搀着手,一起去逛街的情景。   “记住,下周一去爷爷家吃饭,到时候我来接你。”   听了江逖的话,青辰未雨绸缪地犯愁,拜访老人家,不能空手,应该带些什么手信才好?   江逖看她凝着修长的眉,一副纠结的样子,不禁好笑道:“什么事把你为难成这样?”   听了青辰的回答,他叹息一声,“不必担心这些。让爷爷见见你,说说话,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你是否想尽快找到那个人?令堂要你找的那个?”   青辰诧异道:“当然。”“即使对你不利也在所不惜?”江逖想起了算命师闲池先生的那些断言。   “妈妈的心愿是见ta,可见与ta会面,会令妈妈心满意足,怎会不利?就算不利,我也可以保护好妈妈的。”青辰深思熟虑道。   妈妈有很多不为人说的心事。而ta,可能是妈妈的解药。   “好。”江逖轻轻一笑,对青辰道,“也许,很快你就能如愿以偿了。”   青辰看了看江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