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俊朗脱俗的眉眼,青辰越发觉得猜测得有道理。 这么出色的男孩,他不撩人,别人也会撩他,莺莺燕燕围绕,久而久之,他会被熏染成一个撩人的高手。 “这个嘛,”青辰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是‘调情’的意思。” “调情?”江逖的剑眉微挑,手指下意识地在轮椅的扶手上轻叩几下,快速地在脑海中搜寻这个词儿,可惜一无所获。 “‘调情’是什么?” 这人,外型秒杀一大片,脑子却锈逗了。这个词汇也不懂?莫不是个傻子?青辰神色复杂地瞅着他,半响,吐出一个英文词,“ Flirt .” 江逖回望青辰。眉目如画的她,背靠轮椅,欣赏远处的花花草草,表面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脸颊微微泛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片刻晃神,他才把她的逻辑拼凑起来----他会撩,意味着对调情颇有经验。何来的经验?推演下去,他应该有过几任前女友,累积起来的经验才会丰富。这逻辑,还真是严丝合缝,无可挑剔! 他的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青辰扭头扫视他一眼,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江逖不想青辰一直费力地扭头,干脆把轮椅转了半圈,让两人面对面。 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良久,江逖说话了,语气幽幽:“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在你之前,我没撩过任何女生。说我撩,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说话的风格?” 想到“老师、女友、爱人都是你”,青辰垂眸保存沉默,默认了这个猜想。 江逖语气平静,“对我而言,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它只是表达了我的所思所想,以及我的情感,仅此而已。你怎么就,怎么就把它当成交了几任女朋友的证据?” 明明语气平静,青辰却从字字句句中,听出了委屈、控诉和满心不乐意。 所以,这是冤枉他了? 青辰有些迟疑,交了几个女友这个问题,是否真的太冒犯了? 不对吧!陌生人讨论这个话题,也许有些逾越,可男女朋友之间,谈一谈这个问题,也还好吧? 她直言不讳道:“怎么反应这么大?你也太小气了吧?小肚鸡肠。” 冤枉他谈过几任女友还不够,还要污蔑他小肚鸡肠? 江逖认认真真盯着她,“别人怎么想都可以,我不在乎。” 他把声音降得低低,“唯独你,你不能这么想。” 最后的声音轻不可闻,“你教会我这两个词,我会好好实践的。”他的嗓音浑厚,富有磁性。 霎时间,她的思绪一片混沌,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结论:有的人,的确是天生会撩。 她是多么想不开,要和江逖谈论这个话题。 下午,江逖推着青辰,逛了逛中山广场,就来到了晚晴园。 这是一栋充满南洋风情的两层楼别墅,也许是因为重建过,这栋别墅,并没有太大的年代感。 别墅前绿草如荫,两棵高大的树,迎风摇摆。这座别墅的正前方,肃然端坐着中山先生的铜像。 江逖为轮椅上的青辰,不紧不慢地讲解一些相关内容。 晚晴园也叫作“孙中山南洋纪念馆”。一个世纪以前,一个姓张的爱国华侨,购置了这个园子,为了让母亲有个安享晚年的居所。结识中山先生后,他慷慨地把这个园子,让给中山先生作为革命活动基地。 中国的三次革命起义,都是在晚晴园策划。 推车在木制地板上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也许是因为不是周末,又恰逢大风天气,园子里的游客,不算稠密。 青辰仰着头,注视陈列台上的一张照片----张氏兄弟与孙先生的合影。 江逖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欣赏眼前人。青辰雪白的长颈微垂,专注地看一张照片,宛如乖巧的小学生,特别认真。 江逖笑了。他忍不住在背后对她的脖颈处吹一口气,她一缩脖子,回头瞪他:“干嘛?” 不干嘛,他就是喜欢看青辰薄怒的模样。 惹她生气,看她杏眼圆睁,抬起手扬言要揍他,却从未真正落下来,让他心中笃定:她对他,是有一点情意的。 当初看她教训那位女教师的前男友,可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的。 他瞧着她的工夫,她也在瞧他。 郎艳独绝,眼角含笑,像极了一尊精美的瓷器,一巴掌拍下去打坏了,也着实可惜。就因为这个缘故,他使坏的时候,她只是出言训斥,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 青辰心中微动:难道自己,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颜控?她略略为自己的肤浅纳闷。 “青辰,找个时间,跟我爷爷吃顿饭吧!”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青辰迟疑不决,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江逖看看她的神色,说得:“别担心,爷爷很慈祥很和蔼,你们一定合得来的。” “只是你爷爷?” “嗯。”江逖的脸上,居然难得地显现一丝惆怅。 青辰转回头,依在柔软的椅背上:“好。” 她不是矫情的人,见见家长吃个饭,又不是谈婚论嫁,也是常事。只是,时间太仓促了些。 江逖舒了一口气,笑意盈盈。原本以为得费些口舌劝动青辰,这能否说明,她对两人的关系,也很看重? 他趁热打铁:“后天去?” “过两个礼拜吧!脚好了再说。” “想吃什么?我让周爷爷给你做。” “想到了就告诉你。” 江逖点头,夕阳的余晖照射他的侧脸,连睫毛都染上了光晕,这么看着,有种喜上眉梢的感觉。 “这么开心吗?”青辰笑问。 他但笑不语。 江逖推着轮椅,她坐在上面,慢慢步出了晚晴园。风,又吹起来了。 回到公寓,江逖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为青辰示范轮椅的用法。 “我们可以从四种语言中选择一种,与之进行沟通。”他解释说。 左边扶手的暗格下,是三个并排的按钮。 青辰试着按第一个按钮,轮椅后方突兀地传出了女生甜美的声音,“第3752号智能轮椅正在为您服务,请指示。” 她略带讶异地瞄了江逖一眼。他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清清嗓子,“请向前两米,然后左转。”轮椅慢慢地前行,前方两米处左转,碰到障碍时,还徐徐后退。 她来了兴致,索性为难轮椅,要求听一首歌曲。它临危不乱,居然高歌了一首时下流行的华语歌曲<难道这就是爱情>,伴随音乐声,轮椅仿佛附上灵性,进退有度,摇曳生姿,翩翩起舞。 太萌了! 青辰与轮椅交流了好一会儿,不亦乐乎,知道了它叫Sissi,中文名字“茜茜”,年纪不大,才三个月。 茜茜应青辰的邀请,给她讲了一个笑话:话说公饺子和母饺子结婚,公饺子送走了闹洞房的宾客,返回洞房,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咦?新娘不见了,窗边坐了一个肉丸子。 公饺子慌张问道:“你是谁?我老婆呢?” 肉丸子羞答答地回答:“讨厌,脱了衣服就不认识人家了!” 青辰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多幽默的茜茜,多有创意的智能轮椅! 她抬头望向江逖:“怎么不早点儿教会我怎么用?累你推半天。” 他轻描淡写道:“有我在,我效劳。我不在,才由它效劳。” 青辰拖长嗓音道:“那就••••••”江逖以为她要推辞,却听她莞尔一笑,完成了后半句,“有劳江先生了。” 两人相视一笑。 青辰抚摸着茜茜,跟江逖感慨:“发明她的人,称得上是奇思妙想的高人。它不单为体障人士代步,而且兼顾对话、歌唱等多功能,从各方面抚慰使用者的心灵。妙不可言!” 青辰说这番话完全是无心,却见江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本能地感觉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他弯着眼,眉毛微微上挑,一副洗耳聆听,深以为荣的架势。 青辰心中一动,低头瞧了瞧轮椅上的商标----Jayden。不对,江逖的英文名字,好像也是这个? 她的脑际,滑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的猜测。 “你是这台智能轮椅的••••••发明者?”她试探着问。 江逖颔首。 青辰扶额,这也太厉害了吧? “你真是,”她一时词穷。他抬头注视着她,等着她的下句。“年少有为。”她找到一个中肯的词语。 青辰突然觉得自己对江逖,了解太少。 “大学期间,为满足体障人士的需求,我开始思考,怎么做出一台方便、人性化的智能轮椅。”他简单地解释道。 “你学过相关的专业?” “修读过机械和电子,自学了编程。” 青辰回忆起他以前说过的话,忽而想起来,“你说的你继承了爷爷的经商天分,第一笔生意斩获了巨额的利润,就是靠售卖这些智能轮椅?” “对。” 青辰恍然大悟。 与其说江逖拥有经商天分,不如说,他具有惊人的研发能力。如此功能强大又实用的轮椅,怎么会不好卖? “说起这个,”江逖吁出一口气,“就是这个创新,助我捞到第一桶金。” “产品很受欢迎,”他继续道:“爷爷认为既然轮椅的面世归功于我,那么赚到的钱,也该归我。我得到一张两千万元的支票。” “在得到这笔天文数字时,”江逖顿了顿,一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青辰猜想着,问道:“你觉得快乐和满足?” 他否定了,“恰恰相反,我觉得茫然与空虚。我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是得到这笔款项时,我的高兴,远不及组装好第一台智能轮椅时。” “这笔钱没让我体验到成就感,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买了几套公寓,以及两辆心仪已久的汽车,预留了生活费。剩下的,就捐给了老人院。” 青辰若有所思。大概,这就是江逖安排间隔年的原因:他想要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接下来的人生路,应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