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鸟巢

  星期一是青辰的休息日。江逖和青辰有个约会。   只隔一天不见,已如隔三秋。   想到马上就看见青辰,江逖的嘴角微微上扬。   初浴爱河的他,即使只想到青辰的名字,都会觉得无比美好,遑论约会了。   青辰来了。她身着蓝白条纹的背带裤,搭配一件同色系天蓝T恤,脚踩一双小白鞋,丝滑浓密的黑发,扎成了丸子头,利落又随意。   像极了青春焕发的女高中生。   江逖见她从公寓大门出来,轻轻吹了声口哨。   青辰循声望去,看见江逖,慢悠悠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一圈,停留片刻才挪到她的丸子头上。他突然很想伸出手,揉一揉那粒滚圆而蓬松的丸子。   刚抬起手,青辰有意无意地退后一步,“干嘛?”   “不干嘛。”他的唇边有隐隐的笑意,“你今天的发型很可爱。”   青辰看他一眼,随口解释:“天气预报看了没?”   江逖怔了一下,“没有。”   “有六级大风。”   这样的天气,既不适合长裙,也不适合披散长发,否则乱发飞舞像梅超风。   “这样啊!”江逖琢磨了下,“有道理。我去车库取车,你等我。”   “嗯。”   起风了,天空变得有些昏暗。她静静打量路边的雨树。   江逖曾经告诉她,雨树有个特色:早上,太阳出来后,它的片片树叶便一一展开,吸收阳光;傍晚时分,再合上叶子。风雨来临前,它也审时度势地关上叶子,等待大自然的一场严格的考验。   果然,雨树已经微微合上叶子,在风中摇摆着。   一只野猫跳到树下,仰着头,虎视眈眈盯着雨树高处。   青辰好奇地顺着它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枝条中搜寻了一会儿。   终于给她发现了。   在雨树的一支粗大的枝丫间,隐隐约约藏一个褐色的鸟窝,在疾风中摇摇欲坠。   如果鸟巢从树巅落下,那么,里面的雏鸟,恐怕会沦为这只野猫丰盛的早餐。   摇摇晃晃的鸟巢,已经容不得她犹豫。青辰咬了咬下唇,沿着树干,轻松敏捷地爬到十多米高的树丫处。   风更大了。在呼呼的风声中,鸟巢几乎被掀翻,说时迟、那时快,站稳身体后,她一把扶住了即将坠落的鸟巢,送回原本的位置,另一只手迅速地折了几支树枝。   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把鸟巢用枝条牢牢固定在枝丫上头。   这下子,八级大风也不怕了。青辰呼出一口气,这才好整以暇地探头端详鸟巢里小宝贝们。   出乎意料的,映入眼帘的小宝贝们,不是雏鸟,而是两颗圆溜溜的鸟蛋!   水蓝色的蛋壳,宛如仙女散落在人间的蓝宝石,耀眼夺目。   看到这两颗可爱的鸟蛋,青辰更加确定,自己的举动是值得的。   “加油,好好活下来。”她温柔地对两个未出世的小宝贝喊话。   确定鸟巢安全无恙后,她手脚并用,从粗大的树干爬下来。   离地面还有三米高时,一对黑胸鹅黄色羽毛的鸟儿从她身后飞过来,在她头顶上来回盘旋,口里不停地发出急促不安的悲鸣声。   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雌鸟,甚至不顾一切地,朝她俯冲下来,连大风也阻挡不了它的势头。   “不好!”她来不及思考鸟儿攻击她的原因,只想先跳下来。   她看见了地面上的江逖,和他那张开的怀抱。   雌鸟尖细又结实的鸟喙,狠狠地啄了她一口。   最佳的落脚点已被江逖占据。慌乱中,她松开紧抱树干的手,同时躲开了张开双臂迎向她的江逖,身体略微向旁边侧了三十度角。   “咚”地一声,她跌落在地面。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脚踝处传来。   两只鸟儿悻悻地飞回鸟巢。   江逖慌乱之中欲扶起她,“怎么了?”   她的脚踝钻心地痛,低声叫住他,“别动,••••••,我扭到脚了。”   “这么严重?”他心下一紧,又气又急地教训她:“你干嘛跳那边儿?想避开我?”   “嗬,”青辰轻蹙着眉,斜睨他一眼,“还不是你多事儿,谁要你接我了?”   他刚吐出一个“我”字,青辰便打断他,“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力道多大你知道吗?要是撞到你伤口崩开怎么办,你不要命啦?”   倏地,像一支烟花,在他的胸中被点燃,心房的角角落落,都被烟花照亮,绚烂至极。   他怔怔垂眸,眼前这个人,是在关心自己吗?关心到,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要他再有闪失?   像是喝了一口蜂蜜,心头的那份甜,慢慢流向全身的四肢百骸。   青辰得理不饶人,兀自数落他,“这么大的人,怎么不会想,要是真把你撞出个好歹,是你送我去医院还是我送你去,不然咱俩互相送?”   听着听着,江逖忽然悟了----她呀,典型的嘴硬心软,嘴上说的嫌弃,说着说着,都变成了心里的牵挂。   他看了看她的右脚,心疼之下敛去了几分笑意,“别说了,先上车。”   青辰的右脚,已经肉眼可见的肿得老高,微微发紫,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直冒冷汗。   江逖想检查伤势却担心弄痛她,只好放弃。   她镇定地倒抽冷气,江逖听在耳里,身体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却在隐隐作痛。   第一次,他失去了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没征询青辰的意见,直接俯身,双臂向上用力,将青辰横抱在胸前,径自走向不远处的轿车。   他的身上,有一股凌冽又柔和的松木气息。那气息侵入了她的鼻腔,令她莫名微颤。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稳稳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位。脸颊却不听使唤,还在不断升温。   江逖发动了汽车,一边开车,一边询问她刚才爬树的原因。   青辰沉默了一瞬,把事情的原委叙述了一遍。   “我还以为,那只野猫想咬你,你吓得爬上树躲它。”江逖若有所思。   青辰气乐了,“我怕?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江逖理直气壮,“我车一开过来,第一眼就见你爬上树,树下一只猫紧紧盯住你。你说,是你,你怎么想?”   “你怎么就不盼我点儿好的?”青辰很无奈。   “你明明在保护鸟巢,那只鸟为什么还攻击你?”   “我也在纳闷。”她满脸费解,“莫非,它们以为,我在偷鸟蛋?”   “原来如此。”江逖茅塞顿开,状似自言自语:“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搞得猫也恨你,鸟也怨你。”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青辰听见。   “天啦!你这出类拔萃的想象力!”青辰无力吐槽,“你的语文老师一定特欣赏你,还有你写的作文!”   “我的语文老师,不是你吗?”江逖得意地笑。   青辰一时语塞。她扭头,撞上他黑而深邃的眸子,眼底蕴藏着细碎的光。   那目光似乎有种挣脱不了的魔力,把她的眼睛牢牢吸引。   江逖停下车,侧过身子,慢慢解开她的安全带,神情专注温柔,“老师、女朋友、爱人,都是你。”   青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一直以来,青辰对自己和江逖的师生关系,是耿耿于怀的。   就算是她默许了恋人关系,也不代表她对两人师生关系的释怀。老实说,她还是有点儿介怀,自己应付不了这段复杂的缘分。   他怎么可以把这句话说得出口,关键是,还这么堂堂正正,坦坦荡荡。   她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他微微一笑,心道:威胁了多少次了。哪一次,她真正地实行过?   明面上,他还是给足面子的:“嗯,听你的,不说了。”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他又来了,“刚才,我说的是实话。不说,只是不想惹你生气。”   她气得抓狂。不知道为什么,江逖就有这个本事,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一向来云淡风轻的青辰,气得吐血。   他下车,绕到她那一边开车门,一米八五的他,弯腰抱起一米六五的青辰,还是很轻松的。   “去哪里?”   “疗伤。”他见青辰一言不发,以为她担心,又添了一句,“这家医院的中医部有个中医师,跌打损伤最拿手。”   她很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江逖说的没错,那位短小精干的中医师,的确很厉害,帮青辰推拿了半个多小时,又上了些药。青辰的痛楚感,大为减少。   完毕后,中医师又给她一瓶药油,叮嘱她每天涂抹两次。   “一个礼拜就差不多好利索了。”矮个子中医师胸有成竹地说:“若还不好,回来找我。不过我有把握,你不会回来的。”   青辰叹口气,犯愁地看看肿得像面包一样的脚背,“这个样子怎么去中山广场?”   她原本计划和江逖去中山广场购物中心,顺便去中山先生居住过的晚晴园参观。   她咕哝道:“没办法去了。”   “不,有办法。只要你想去,我来搞定。”江逖气定神闲。   如果能去,青辰还是乐意的----不是她爱逛街,而是她没忘记自己的重任。   虽然她对找到ta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是她不愿意因此而敷衍塞责,总之,尽人事,听天命。   江逖把青辰抱到医院大厅的沙发上,稍顷,他推来一辆崭新的轮椅。   这辆轮椅看起来宽大而舒适,左右两边的扶手上,都有几粒按钮,甚至还有小小的电子显示屏,给人不明觉厉的感觉。   她困惑地瞄瞄江逖,再瞄瞄轮椅,“哪儿来的?”   “一楼有一间医疗用品商店。”   “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不!租的。”江逖的舌头及时在嘴里打了个转儿,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个服务倒是不错。”她淡淡一笑,觉得有些温暖。   “咱们坐这儿,试试好不好用。”江逖拍拍轮椅。   江逖推着青辰,到了医院的花园里,大风已经停息,温暖的阳光,透过树缝,斑驳地撒在他们身上。   “江逖,问你件事儿。”   “问吧!”   “你有过几个女朋友?”   “嗯?”   “我是你的第几任女友?”青辰换了一个问法。   “我像是有过好几任女友的人?”江逖家紧抿双唇,抬抬下巴,语气凉凉。   “嗯,你很会撩。”   “‘聊’是什么意思?聊天?”江逖很认真地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