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轰鸣声在头顶上方响起,青辰抬头仰望,是一架直升机。 一小时后,印尼S市的中心医院,手术室外,青辰焦灼地等待着。 大片大片的血迹,在她的衣服上洇染开来,恰似一朵朵盛开的罂粟花。 路过的人,用讶异的目光打量她,她却浑然不觉。 青辰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从外貌看,有部分华人血统。他说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许小姐,您还是去餐厅吃些东西吧!我在这里守着。” 青辰摇摇头,“我没胃口。”接着,她抬眸看向这个中年男人,勉强一笑:“刘先生,多谢你出手相救。” 那位刘先生,却显得尴尬和愧疚,“不要这么说。作为分部负责人,是我没监督管理好成员,才让他们惹了这么大的祸。幸好你平安无事,否则,我真不知怎么谢罪。” 听到他自称“分部负责人”,青辰心中一动,“您是十七号分部负责人?” 刘先生吃惊地问:“您怎么知道?” “听哈蒂娜阿姨提过。对了,哈蒂娜阿姨怎样了?” “她很好,您放心。” “哦。” 六个小时过去了。医生从手术室出来,青辰急忙上前,询问江逖的情况。” 医生表情凝重,他用英语,慢慢解释,“伤者的情况很严重,幸好及时送医。手术还算是成功,但是能不能挺得过,就看他个人的身体素质了。毕竟,枪伤危及心脏••••••。” 医生还有一台手术,匆匆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青辰回想起江逖推开自己的那一幕,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护士走过来,提醒她:“病人换了病人服,他的私人衣物,我们都已放在医院储物柜,这是钥匙。“ 青辰接过钥匙,拉住护士问:“我可以进去看他一眼吗?” 护士慢声细语地解释,“他已经被送往I CU,ICU病人不接受探访,您应该明白的。” “手术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呆在ICU?”青辰心觉不妙。 “病人仍然处于麻醉状态,各项生命指标都不稳定。再说,那里的卫生环境更好,病人不容易被细菌感染。” 护士小姐耐心地解释完后,同情地看了青辰一眼,悄然离去。 刘先生贴心地为青辰安排好了医院对面的酒店。 “许小姐,您好好休息一晚。我也在这间酒店住宿,你可以随时联络我。” 他补充,“我派手下买了两套衣服,已经放在您的房间了。” 青辰没说话。她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一看就是心心念念,牵挂着重症监护室的江逖。 刘先生叹口气,“许小姐,您的朋友,明天就可以赶过来S市了。” 青辰奇道:“朋友?” “张兴隆先生,您认识吗?我在寻找您下落的时候,在酒店遇到他,他也在打听你们的消息。刚才,我已经通知他,你们在S市医院。他正在买票,今晚或者明早就可以抵达了。” 青辰似乎振作了一点儿,“好,谢谢你。” “不客气。许小姐,你早点休息吧!我们的党魁,也正从美国赶往印尼的路上。” 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诧异了一下,又收回了思绪。 第二天一早,青辰匆匆梳洗后,便赶往医院。 她依旧不被准许看望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于是她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这样,离江逖近些,她觉得心安。 没多久,肥仔也到了。虽然只是十几天不见,青辰却觉得恍如隔世。 看见肥仔,青辰的情绪稍微松弛一点。医生告诉他们,江逖的情况算是稳定。虽然说不上好转,却也没恶化,过一两天,便可能转送普通病房。 青辰稍稍松了一口气。 肥仔心中担忧江逖,看见青辰愁眉不展的样子,他琢磨着这么下去,江逖还未痊愈,青辰的身体先会垮掉,得想法子活跃气氛。 他想方设法找话题,转移青辰的注意力:“老师,你知道吗?江逖可讨厌了!每天给我打电话,查我有没有去赌馆,教我自律。那一天,他突然不打电话了!一连两天都不打,你猜我想什么?” “想什么?” “我觉着太好了!这下没人管我了。一定是他忙着和你玩儿,顾不上打了!” “并没有!”青辰否认。 “我当时不知道啊!我想着我打给他,问问他在忙什么。结果嘛,手机关机了!” “那时候,我们已经被困在丁香岛了。”青辰勉强一笑。 “我就想,换个办法,他不睬我,我就打给老师。后来你猜怎么着?” “我的电话也没人接。” “对。那一刻我觉得不对劲了。江逖可能胡来,可能耍脾气不接电话。可老师你不是这样的人呀!你们一定是出事了!” “你••••••怎么做?” “我就找校长要来你那个曼黛尔酒店的地址和电话。一打电话,你的管家说,你和江逖都没回酒店!司机也没回来!” 肥仔吁出一口气,“这下我更慌了。马上买了机票赶到曼黛尔酒店,啊呀,那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酒店请你免费住宿?” “哪儿有?我碰见了刘先生带着好多人,也在找你。” “难道他不知道,我们被他的下属,抓到丁香岛了?” “他还不晓得。听说我也在找你们,他就留下我的联络号码。后来,他就召集了五个岛的岛主,一起帮忙找人。” “五个岛?” “对啊!结果那个胡子拉碴的岛主,听了要找的人,吓了一跳,说你们都在他那儿。刘先生一听,慌慌张张,驾着直升机就去找你们了。” “你为什么没去?” “他说,直升机空间不大,我去了占多一个位子。哼,小气鬼。” 听了肥仔的话,青辰总算捋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反而更困惑了:我不认识刘先生。他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 她倏地回忆起刘先生的话----党魁正从美国返回印尼的路上。难道刘先生,是听从党魁的指示? 想了很久,她还是一头雾水。 她想起了阿默德和茉莉母女。这时刘先生也到了,她就跟他提了一句,请他帮忙打听一下,他们是否在附近的小岛平安登陆。 出乎意料的,刘先生告诉她,找到了他们的行踪,他们在另一个岛上。此刻,应该在返回巴厘岛的路上。 刘先生的办事效率,果然神速。昨天在直升机上,她简略地讲了一些情况,没想到,他记在心里,今天就把事情办妥了。 青辰点头致谢。 下午,青辰就接到了曾太太的电话。比较弯弯绕的是,曾太太的电话是打给刘先生,然后由刘先生转交给青辰。 曾太太不直接打到青辰手机的原因也很简单:当时他们一行人逃得仓促,手机和背包之类的,没来得及从恭图尔那里拿回来。 曾太太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青辰,这次多亏了你。我准备带着茉莉回去新加坡了。明天就走。” 青辰知道她一定心有余悸,轻声安慰她。她没来得及告诉曾太太,江逖受了重伤,现在还在还没脱险。 这时,手机里传来清脆的童声,“妈妈,我要和大姐姐说话。” “大姐姐,你和大哥哥都好吗?” 青辰强颜欢笑:“我还好。可是大哥哥受了伤,现在医院。” “大哥哥受伤了?很严重吗?不能说话了吗?”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就是伤得严重了。 “嗯。严重,现在还没醒过来。” “大姐姐,大哥哥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受伤了,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了,我就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茉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这是一个秘密。大哥哥说,一定要小声说,不要别人听到了。” “好。你小声说。” “大哥哥说,你要保护好他的‘墨鱼’,记得把‘墨鱼’挂在他的脖子上,他就会好了。” 青辰颦眉,她看看手机,再把手机放到耳边,“茉莉,鱼怎么可以挂在脖子上?” “我不知道啊!大哥哥说,这件事很重要,我一定要记得跟你说。” 茉莉天真无邪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来。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茉莉。”青辰认真地说。 “大姐姐,我要去冲凉了。妈妈说,我很臭!” 小茉莉的童言童语很可爱,青辰无声地笑了。 挂了电话,青辰把手机还给刘先生。 刘先生道:“许小姐,你留在丁香岛的的个人物品,今天傍晚就会送到您的手上。至于丁香岛上发生的事情,我们的党魁回来后,会亲自处理。” “好的。只有我一个人的物品吗?” “这位江先生的物品,也会一起送过来。另外三个人的物品,也会送去巴厘岛,交给他们本人。” “知道了。” 肥仔看是中午了,叫青辰去吃点儿东西。青辰说:“我不饿,你们去吧!” 肥仔无奈道:“你这么每天废寝忘食的,也没用啊!算了,待会儿我打包给你。” 肥仔又滥用成语了,这次,青辰已经笑不出了。 她摇头说:“我真的吃不下,你带杯咖啡回来吧!” 她昨晚没怎么睡,生怕待会儿忍不住睡过去,有杯咖啡提神也是好的。 刘先生跟肥仔去吃东西,留下两个手下陪着青辰。 怕什么就来什么。咖啡还没有喝到,一股倦意向她袭来,她靠在长椅上,打起盹来。 不知不觉,她一溜烟地走到lCU,这次,护士没有拦阻她,她顺利地走进监护室里。 江逖已经醒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微翘,她走近病床,他说:“我正想出去找你,你就来了,多巧!” 她听见自己说:“什么事这么急?伤成这样就好好躺着,干嘛出去找我?” 他回答:“跟你告别呀!今晚,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她心里像明镜似的:这一走,以后就是阴阳两隔了。她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了一般的痛,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