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半年的相处经验,青辰相信,江逖不是一个会和恭图尔同流合污的人。 尽管如此,心中的那个疑团,还是越来越大。 “记住,你欠我一个解释。”青辰慢慢道,带着警告的口吻,“胆敢骗我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知道江逖也挺会打架,但是他没受过严格的系统训练。在她眼里,他那点儿功夫,跟三脚猫差不多。 江逖盯着青辰的脸,这是一张他百看不厌的脸,怎么看怎么美。 “好极了。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放过我。” “你••••••!?”青辰的脸上现出了一抹绯红。她发现江逖越来越厚颜无耻。 “怎么啦?”江逖发现自己新添了恶趣味,那就是捉弄青辰,逗她红脸。“我只是重复你的话,有什么不对?” 她懒得理他,沉默地摆弄着那艘摩托艇。 码头上的几个人,看见那艘摩托艇时,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阿默德激动得话也说不清楚了,“我、我、我开过船,也会开摩托艇,真、真、真是上天保佑啊!” 青辰和江逖也跟着笑。突然,他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三人座的摩托艇! 还好他们体积都不臃肿,勉强塞多一个小孩,也只够容纳四个人。可五个人都坐上去,万万不可能! 偏偏,要逃走的有五个人! 曾太太、阿默德和哈蒂娜阿姨也意识到座位数不对,神色凝重。 今天,大家伙的心情就好像过山车,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 这是老天爷和他们开的残酷的玩笑吗? 青辰郁闷的时间最短,很快地,她振作起来。 “你们几个都上去。阿默德驾驶,江逖你坐最后。茉莉,你和妈妈坐中间,好不好?” 茉莉眨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大姐姐,你坐哪里?” “大姐姐不走了。得把这些坏人教训一顿才走。”青辰上前拥抱一下面前的小茉莉,很快松开了手。 “青辰!”江逖叫了一声。 “别啰嗦了。”青辰平静地凝视着他,“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们在这儿,碍手碍脚,只会妨碍我发挥。” 曾太太的眼眶里噙着泪花,“青辰!” 青辰的目光,缓缓地从面前这些人扫视过去。 “阿默德,是我的司机兼导游,曾太太和小茉莉,是因缘聚会的朋友,江逖,如果我不来巴厘岛,你根本不会在这里出现。你们几个,都是受了我的连累,才滞留在丁香岛的,没错吧?”众人一时语塞。 “一人做事一人当。报复也好,结婚也好,他们针对的,始终是我。” 青辰的声音,冷静得像换了一个人。“你们,都是无辜的。好了,言尽于此。” 她眯缝着眼睛,向天空望去。 “现在过了正当午,快要一点了。再不走,等他们回来,就一个也走不了了。” 哈蒂娜阿姨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可是她通过青辰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已经猜出了她的决定。 哈蒂娜叹口气,“从这里朝西南方向开,一个小时左右,会看到好几个临近的小岛,向岛上的人求助,他们会帮助你们的。记住,不要透露你们是从丁香岛逃过去的!” 阿默德用心聆听,神色肃然,点点头。 江逖不再和青辰争辩,他们按照青辰说的顺序,一个个坐上摩托艇。 江逖坐在最后,他面对青辰,大声问:“如果,你寡不敌众,恭图尔坚持和你结婚,你怎么办?” 青辰避而不答。 第一次,他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不一样的锋芒。 她向他们挥手,“保重!” 江逖爽快地低声回应:“再见!”青辰心里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摩托艇发动了,在轰轰声中,在海面上渐渐远去。 青辰慢慢地转身,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和哈蒂娜阿姨一起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三个看守差不多要醒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不能伤了他们,哈蒂娜阿姨会心疼。 青辰无声地叹口气。 哈蒂娜阿姨无意中扭头,却见一个小黑点慢慢在海面上移动,朝向岸边的方向,越游越近。 哈蒂娜扯了扯青辰的衣角,让她回头看。 她回头一看,愣住了。好像是个男人的身影。 是阿默德还是江逖?摩托艇出事了?青辰的心向下一沉,快速朝岸边跑去。 江逖游回来了。 他的衣服,被海水完全浸湿,湿漉漉的,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完美的身材,分毫毕现。 一缕缕的水流,顺着脸颊,从浓密的黑发里,滴滴答答流下来。就连眼睫毛,也挂着细密的水珠。 一向漆黑的瞳孔,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深棕色,亮得像琥珀。 他一步步走向她,带着形容不出的魅惑,好似一个从海底深处冒出来的海神。 青辰有些发呆。未等她问,他抢先解释:“没位子了,我只好留下来了。” 青辰一动也不动,眼圈微微发红。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两人都愣了一下。也许是在彼此的眼里,他们都看到了情意。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真是个••••••傻子。” 拉伊被拍醒时,发现自己和另外两个伙伴,已经被一根麻绳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一时有些恍惚,是做梦吗?怎么美美地喝了顿酒,醒了就变成这样? 一直到看清面前的青辰和江逖,他才稍微清醒一些。 再看到旁边面带歉意的哈蒂娜阿姨,刚清醒一点儿的头脑又开始糊涂了。 今天喝的巴达维亚酒,真上头,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他想:哈蒂娜阿姨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拉伊尝试站起来,青辰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他乖乖地坐下去。 没了阿默德现场当翻译,他们的交流不那么顺畅。 江逖笑眯眯的,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画着枪和子弹,又画了一个问号。 拉伊想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向抽屉的方向一努努嘴,江逖在里面摸出了三把手枪。 哈蒂娜阿姨面露惊恐,上前咿呀咿呀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青辰笑着对她摇头,让她安心。 青辰示意江逖走出屋外,江逖递给她一把手枪,“拿着,防身用。” “你留着吧!”青辰道,“我答应了哈蒂娜阿姨,不伤害他们。收缴他们的枪支,只是避免他们逃脱后,拿武器对付我们。” 两人慢慢踱步到码头。 “我的计划是这样:咱们在码头,寻找两个隐蔽位置,埋伏下来。等恭图尔他们上岸返回时,还未得知我们逃脱的信息,会比较松懈,我们可以趁机杀他个措手不及。” 江逖听完,思索片刻,道:“主意不错,,但是风险太大。你的功夫很好,我们有把握几秒钟内就把他们全打趴下吗?万一他们反击,你有拳脚,他们却有手枪!” 他试图劝说青辰用枪作战。 青辰有点无奈,“那就这样,咱们在这儿设计一个••••••” 话说到一半儿,青辰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拉伊!” 是哈蒂娜阿姨的声音。 江逖警觉地抬眸,看见不远处的树丛中,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是拉伊。 刚才,拉伊逼着哈蒂娜给他解开绳索,抄起一把步枪就追了出来。 拉伊的头脑一片混乱。他的任务是看守岛主夫人,要是给她跑了,岛主还结什么婚?他怎么跟岛主交代?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跑了!就算跑,也不能从他的手里跑掉。 拉伊大吼:“回来!” 背对着拉伊的青辰,浑身一震,她转身。 拉伊端着步枪的手,有点酸痛,与此同时,他对面前这位女郎的心理恐惧,也在一点一点地升温。 前些天,在特拉贡火山的停车场,他已经见识到青辰厉害的功夫。 而几天前的比试,青辰用一支普通的竹笛,把丁香岛几乎所有动物都召集到一块儿,令他对青辰的敬畏,更上一层楼。 拉伊的脑筋里的弦,越绷越紧:这女人的本事太大,况且她的手上,还有刚刚收缴的三支手枪。 拉伊对青辰的忌惮,远远超过对江逖的。他紧紧盯着青辰,不错眼珠地盯着她。 哈蒂娜阿姨在旁边央求拉伊,“不要开枪,求求你。” 拉伊被吵得心烦,抬脚踹在她的胸口,“闭嘴!叛徒!“ 哈蒂娜“咚咚咚”连续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青辰惊呼:“哈蒂娜阿姨!” 她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拉伊。那目光好像烈火,马上就要把拉伊焚烧成灰烬。 拉伊的心理恐惧升到了接近最高点。他现在的唯一优势是枪。 如果对方二人当下掏出没收的手枪来跟他对轰,二对一,他是占下风的。 哈蒂娜费力地呢喃着:“不要••••••。“ 这句话是对青辰和江逖说的。 这句话,反倒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支稻草。 拉伊的双手不同使唤,颤颤悠悠地,对准青辰扣动了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江逖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枪,撞开了青辰,向拉伊射去。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拉伊手臂中枪,步枪也从手中脱落。 青辰像一头敏捷的花豹,瞬间飞跃过去,她一脚把他踢了个倒仰,重重一记直拳,拉伊立马昏了过去。 她奔向江逖。 江逖胸部中枪,温热的鲜血,像泉水,汩汩地从伤口冒了出来。 青辰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她试图用手堵住伤口,不让血流出来。可惜,那是徒劳的。 她的手上,也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她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用力地撕下布条,在他的胸口缠绕了几圈,然后绑好。 江逖觉得很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他想好好睡一觉。 可是,有一个声音,忽远忽近,一直呼唤着他,令他没办法休息:“江逖,醒醒,别睡着了!千万别睡着!” 这声音很亲切,他想起来了,是青辰。 他努力地撑起眼皮,想看看她。 她慌乱地,用双手抱住他的头,她的手颤抖得厉害,“你别睡啊!睡着了,以后就醒不了了。” 他想回答她:“好。不睡。”可是他已经无力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翕动着,青辰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她一咬牙,在江逖的耳边低语:“别睡!你不睡,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 平常笑得肆意的人,这会儿却一动不动,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生命,正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身上流失。 一向沉稳的青辰,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理智,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天空中,传来了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