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启发

  肥仔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看看左边的青辰,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江逖。   青辰表面上看没什么,内心是震惊的:好端端的师生同游吃榴莲,结果变成了被表白!甚至,对方还是她还一直误判性取向的人!   混混沌沌中,倒是忘了深究飞机上的不解之谜。   江逖也顾虑重重:本以为青辰知晓了他的秘密,也愿意保密,谁知她到现在还浑然不知!   该怎么和她解释呢?这趟浑水,他不愿让她跟着趟,可眼下这情形,不说••••••,好像不行了。   江逖想了想,轻声说:“青辰,改天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青辰横他一眼,“叫老师。”   江逖付之一笑,不说话也没改口。   肥仔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青辰的高深莫测的功夫,令肥仔忌讳如深。江逖追功夫高强的青辰,在他看来,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哼哼着:别看你比老师高,打得过人家嘛你?!还敢叫名字!   青辰目光不善地瞧着江逖,后者抿嘴含笑。肥仔却感受到对面两道探照灯刷地扫视过来,禁不住一哆嗦。   江逖依旧凝视着她,笑容可掬,犹如春风拂面。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忍了忍,没有出手。   肥仔傻了眼,江逖似乎在暴风骤雨中走了一圈,居然处之泰然!   真叫人佩服之极,肥仔默默哀叹:这辈子自己是没法儿学会这胆识了。   夜渐深,三人去附近粥店吃了鲜美的田鸡粥,终于踏上归途。   一向睡眠良好的青辰,毫无睡意。   明月高挂,一缕缕清辉透过窗户洒向卧室。青辰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这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却是冲击最强,感受最特别的一次。   她盯着天花板,开始数羊。   朦朦胧胧中,她看见江逖朝她走来,一脸揶揄的笑,肆无忌惮地直呼她的名字:“青辰,我们注定会在一起的!”   她悚然一惊,倏地睁开眼睛,才发觉是个梦。   房间里安静极了,静到她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她睡不下去,索性起身拧了把毛巾,抹了抹脸,重新躺下。良久,她呼出一口气。   记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小,青辰就特别容易被班上的皮小子捉弄。   他们像商量好似的,轮番上阵,有的往她的书包里放毛毛虫,有的用透明胶在她背后贴图画,还有的悄悄拿走她的铅笔,等她追着讨还。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这些男生,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一直到把青辰气得抹眼泪,他们才挠着后脑勺,手足无措地向她道歉,保证下次不再犯。   青辰知道没用,没多久他们一准儿卷土重来。   她没告诉妈妈,不愿让心情忧郁又忙于工作的妈妈为了这些小事而烦心。   这样的情形延续到十岁,她想通了,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妈妈。   于是她坚决要求妈妈给她报了跆拳道培训班,后来还报了武术班,尽管妈妈更倾向给她报舞蹈班或者绘画班。   很快的,这些皮小子就发觉自己欺负不动青辰了,因为代价太大了。抹眼泪的人,换成了他们自己!   没人找老师告状。一来他们明白,始作俑者是自己,告状也落不着好,二来自己被小姑娘欺负哭了太丢脸,男子汉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管怎样,青辰之后的生活轻松了许多。   但没过多久,平静的状态又一次被打破:她的书包里的毛毛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封厚厚的情书与卡片!   要不是看了姓名落款,青辰很难相信,这些写情书的同学,居然包括以前欺负她的是那一批人。   再大一点儿,她才领悟到,这些淘小子在用笨拙的方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如果说小学的青辰,还是一枝清秀的花骨朵,那么从中学开始,这朵花骨朵,渐渐绽放,到了高中就长成了一朵芬芳馥郁的玫瑰。   她的仰慕者,呈几何倍数的增长,连妈妈都觉察到了。   青辰不为所动,还是一心一意读书,直到大学毕业。   她对每个表白者都一视同仁,总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受全校女生热捧的校草也碰了钉子。   大学时期,纤纤与她同校,目睹了一系列事件后,形容青辰是个“女唐僧”,永远清心寡欲。   从某种角度上说,纤纤的话也没错。她冷静地与异性保持距离,从不涉足感情事,说到底,源于对爱情,对婚姻的不信任。   叫她怎么信任呢?   从妈妈,邻居,还有妈妈同事的只言片语中,青辰慢慢获悉,自己的爸爸妈妈,当年也有感人肺腑的爱情,可两人走入婚姻殿堂的两年不到,妈妈还身怀六甲之际,爸爸就毫无征兆地对妈妈提出离婚!   妈妈受到刺激被送入医院,不久后生下了青辰。   当初妈妈为了与爸爸结婚,牺牲了自己理想的工作,也丢掉了事业,来到武市,与青辰爸爸同赴武市大学任职,组织“幸福”的小家庭。   被丈夫抛弃,身为孤儿的妈妈,没有任何亲人的支持,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多么讽刺!   青辰爸爸背弃了自己的山盟海誓,甚至连刚出生的青辰都顾不上看一眼,迅速从武市大学辞职,从母女俩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之后,他与妈妈通过代表律师,正式办好了离婚手续。   青辰偶尔会想:从这场婚姻里,妈妈究竟得到了什么?唯无尽的伤痛而已。   不能否认,男女之间会产生爱情。   她质疑的是,爱情能维持多久?维持不了的时候,面对无爱的家庭,又当如何自处?与其这样,不如不要。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单身的女性,投身事业,照顾家人,独自美丽地活着,也是一种活法,未尝不可。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这些年,她将一个个追求者拒之门外。内心如同一口古井,毫无波澜。   可是这次,这口古井,却陡然掀起一层层波浪,久久无法平息。她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怎么了?   她隐隐有些懊恼----起初误以为江逖是同性恋者,加上他是自己的学生,她不曾防范,即使她怀疑过他喜欢自己也很快判定自己自作多情,以至于,他成了她迄今为止来往最密切的异性。   是自己的大意,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后悔也没用了啊!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做吧。   她侧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纠结,很快就想好了。她的内心一片宁静,呼吸也逐渐平稳,再过一会儿,再次进入了梦乡。   早上醒来的一霎那,青辰神清气爽,头脑一片清明:该拒绝的就拒绝,按照以往的方式处理。况且,自己的当务之急不是找人吗?   她动作熟练地熬了一小锅皮蛋瘦肉粥,再把自己前几日做好的速冻包子拿出来加热,美美地吃了一顿。   美好的一天从早晨开始,不是吗?   到了学校,青辰从美婷那儿得知,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教师节,学校将举办一个庆祝晚会。   黄校长要求,每位老师都得表演一个节目,魔术,歌曲,舞蹈不限。学生们也可自由报名参加。   青辰点点头,问美婷,“需要彩排吗?”   “不必。只需要报上来你的节目是哪一类,多长时间即可。”   青辰看看日历,离教师节还有两个多星期,时间倒还充裕,没那么紧迫。   上午刚好有江逖的口语课,下课后,青辰叫住他。   “江逖,有空吗?一起吃午餐,我有话要说。”她打算快刀斩乱麻,对他亮明态度。   江逖仔细端详她的脸,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落寞:“猜到你想说什么,你不觉得你的决定太仓促了吗?”   旁边的肥仔莫名其妙,打算研究一下青辰的表情,又听江逖叹口气:“不如,等教师节庆祝会之后,再对我说,好吗?”   青辰无奈轻叹了声,微微点头。   看着两人相对叹气,又有些夫妻相,肥仔有点儿想笑。   恰好张先生夫妇从课室出来,嘻嘻哈哈地跟青辰打招呼:“许老师,教师节的节目你想好了没?”   “没有呢!我刚听说这件事。”青辰温和地笑。   “真让人期待啊!”夫妇二人笑着与三人挥挥手,离开了。   江逖和肥仔也与青辰道别。走出了学校后,肥仔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她想说什么?”   江逖的视线落在很远的一个地方,沉默良久,闷闷回答:“这叫‘心有灵犀’。”   肥仔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灵犀怎么来的?”   “有缘的人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了。”江逖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那你说,她要说什么?”   “她会拒绝我。”江逖语气淡淡的。   “怎么可能?她的脸色跟平常一样,怎么看出来的?”肥仔兀自不信。   “走,陪我去兜风。”江逖抓起了车钥匙。   “好。开心点儿,我带你去玩好玩儿的。”肥仔很有眼色。   半个多小时后,江逖立在某购物中心里的一个巨大的夹娃娃机前,颇有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看看身旁兴致勃勃的肥仔,“这就是你说的好玩儿的?”   “是啊!听我说,不管你遇到什么烦恼,只要一心一意地抓娃娃,全身心投入进去,抓到的那一秒,你就会把那些烦心事儿,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逖哼了一声,随即道:“你玩儿吧!我看你。”   肥仔无奈地亲自下战场。   江逖倒也说话算话,真的认认真真地站在一旁观战。   肥仔算得上是个中高手,塞进游戏币后,不一会儿功夫,夹起来一个抱抱熊。   江逖不说话,神色渐渐专注。不知过了多久,在喧闹的音乐声中,肥仔夹起第三个毛绒玩具,江逖的眼前一亮,自言自语:“我明白了!”   肥仔转头看他,“嗯?你说啥?”这个“啥”,还是青辰教会的,肥仔对自己的活学活用挺满意。   江逖笑而不语。   肥仔又催了他,“快说呀!你卖什么机关?”   江逖失笑,“错了,卖什么关子!”   肥仔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好啦好啦!卖什么关子!”   江逖不逗他了,“你夹娃娃的时候,我在想:玩儿这个游戏有窍门吗?观察了一下,有!第一,找好角度。第二,掌握力度。第三,看准时机。这几个窍门,不也可以用在其它事情上吗?”   肥仔听明白了,嗬嗬笑起来:“你是说,用这种策略追青辰?”   江逖不说话,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包含着谴责。   肥仔憨厚一笑:“错了!我应该叫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