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惊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逖担心青辰大病初愈,长久走动会疲累,提议返回珍珠坊吃顿晚餐,结束这趟旅程。   青辰无异议。   二人找了档云南米线铺子,点了酸梅汁,鸡汤作底,鱿鱼、韭菜、虾仁和火腿作辅料的过桥米线,开怀大吃。   青辰抬眼,见江逖神色自在,慢条斯理地夹着一片鱿鱼,沾了酱料,放入口中。出身富裕之人,尤其是富二代,大多自持身份而不愿出入平民百姓的生活圈。江逖例外。   凭穿着、用度以及代步工具,任何人都不难看出:江逖来自富裕阶层。难得的是,他不似其他富家子弟作风奢华,一昧贪图享受,反而能屈能伸,可以进华侈之地,也入得了平价食肆;在不同层次的地方都安之若素,泰然自若。   肥仔的外貌气质接地气儿,能屈能伸倒也合情合理。   江逖则外型超凡脱俗,头脑聪明,自带耀眼光环,浑身矜贵气质。偏他一点儿傲气自矜也无,待人接物低调有礼,从不盛气凌人,实在难能可贵。   江逖先吃完,见青辰还在若有所思地啜着酸梅汁,便走去附近摊位打包了糖醋排骨,醬牛肉,还举着两串晶莹剔透冰糖葫芦回来。   “宵夜?”青辰问。   “不是。肥仔刚才发了简讯,要求见着好吃的,带给他当晚餐。”江逖回答。   他把左手的冰糖葫芦交给她,“这串是给你的。”他盯着她,“猜你爱吃,所以买了。”   “我一串,肥仔一串?”   “肥仔怎会有?你一串,我一串。”   青辰咕哝,“太幼稚了吧?”她接过冰糖葫芦。   江逖去停车场取车,青辰在路边等。   稍顷,他开车过来,看见青辰站在路边,攥着冰糖葫芦,左看右看,脸上全是小孩重逢玩具般的愉悦。   他忍不住重复了刚才青辰那句,“太幼稚了吧?”低头抿唇微笑。   回到文景园,她道了谢,打开车门,正欲离开,江逖一扬眉,“等等。”   他探出手,抓过来那几袋食物,“肥仔又来了简讯,他等不及,买了晚餐吃了。这些就给你当宵夜吧!”“啊?”青辰还未答话,却见江逖又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瓶绿色玻璃瓶,“这是香茅膏,每日涂在皮肤上,可防止蚊虫叮咬。”   青辰没说话,眸子里的情绪难以言喻:江逖这是,把自己当小孩照顾了?   江逖一股脑地把几样东西拎出来,锁好车门,“走吧,东西多,我送你上楼。”   倘若他陪自己上楼,遇上安娣的话••••••,青辰一个激灵,“谢谢。我自己来,你不必上去了。”   回到住处,青辰把那些打包的袋子,连同早上没吃完的蛋挞塞进冰箱,独独留下有消化功能的冰糖葫芦。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山楂混合着冰糖,酸酸的,甜甜的,她想起了童年,有一种异样的滋味。   吃完了冰糖葫芦,她洗澡刷牙,换上睡衣。   她发了条微信给纤纤。   “睡了吗?”   “还没。”   “问你件事儿。”   “行。”   “一个人给你这个给你那个,还帮你很多忙,是什么意思?”   “喜欢你呗,还用问。”   “不太可能,他是同。”   “同啊?是攻还是受啊?”   “别扯远了!告诉我,有别的可能吗?”   “有。可能他有求于你。他有求你什么事儿了?”   “••••••,让我教他文言文。”   “那不就得了。你愿意就教,不愿意就拉倒。”   “可我总感觉不对劲儿。”   纤纤发过来一张表情包----一只呲牙咧嘴的猴子,笑得幸灾乐祸。   “许大小姐也有今天。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没有。”   “没劲儿。不动心有什么好聊的。下次动了心,再找我聊。”   “又开始胡说八道。”   “你呀!永远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   “睡了,晚安。”   “晚安。”   结束了与闺蜜的交流,青辰神色怔忡。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香茅膏,精美的碧绿色小瓶,泛着荧光,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些,慢慢在手臂上涂抹。   一阵清新芬芳的香茅气息,在屋子里缓缓流淌。除了驱蚊,它还附带醒脑作用,青辰的头脑,霎时间清醒了。   “瞎想什么呀?”她低声对自己说。   两天后的早上,到了青辰与江逖约好的时间,她下楼后,碰见了相识的保安员。   “许小姐,你的气色好多了。”保安员客气地打招呼。   青辰与他聊了几句,走到公寓大门外,江逖的车已经到了。   她走近车窗,却看见江逖阖着眼睛,坐在驾驶座上打盹儿。   难不成熬夜了?青辰纳闷:什么事这么紧急,连觉都不睡了?   透过车窗,青辰还是第一次,这么从容地观察江逖的脸。他安静地靠在靠背上,眉头微蹙,挺秀的鼻子和轮廓分明的下颌,勾勒出俊美的侧颜,宽厚的胸膛微微起伏,释放着无尽的倦意。   青辰心无旁骛地欣赏了一会儿,终究不忍叫醒熟睡的他,便踱步到一旁的树荫下。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打开手机里的音乐夹,悠闲地享受着曼妙的流行音乐。   不知不觉,十多分钟过去了。   冷不防地,一股莫名的第六感包裹住青辰,她下意识地一抬头:车窗里,江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隔着玻璃,专注地望着她。   江逖推开车门。   “为什么不叫我?”两人异口同声。   青辰失笑,“名师出高徒,连话都学得分毫不差!”   江逖看了青辰一眼,心想:你不是我的名师,我也不是你的高徒。青辰,等着,有一天,我们会以平等的身份,肩并肩站在一起。   “肚子饿了。老师,先去吃早餐好吗?”   “没问题。”青辰痛快地答应了。   车子在柏油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左右无事,青辰履行责任,给江逖恶补一些文言文用词。   “现代汉语与古代汉语有同词不同义的现象。比如‘或者’,古文中含‘有的,有的人’之意,而现代汉语中,它是连词,表示选择。”   她瞄一眼唯一的听众,空出提问时间。他正凝神谛听,见状不解,“怎么停了?“   “再比如‘更衣’,古文中意为‘上厕所’,现在的意思演化为‘换衣服’,••••••”青辰见他没有提问,继续讲解。   一个讲,一个听。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到达了一间咖啡店门口。   青辰一愣神:这么眼熟,是肥仔请她吃咖椰土司的那家咖啡店?!   “你和兴隆约好了?”   “没有。”江逖解释,“肥仔总劝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吃早餐就光顾他家的店好了。”   “兴隆的小算盘打得响。”青辰乐了。江逖很绅士风度地请青辰落座,问了她要吃什么,然后走去饮料摊,替她点了咖椰吐司,咖啡和半生熟蛋,捧过来后,叮嘱她先吃,又轻车熟路绕去她身后的面摊点餐。   鱼丸摊的小贩大概常见江逖,见他过来就满脸堆笑地打招呼,“江先生来了?还是一样?鱼丸面少辣?”   青辰靠得近,听了这番话,电光火石般的,她醍醐灌顶,心中大喜,“有了!”   她双眼熠熠发光,面向江逖,“记得出院那天,你们陪我在医院餐厅吃午餐吗?”   江逖点头。   “还记得那个担担面摊的小伙子?”   他又点头,:“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不是。但他可能帮得上我的忙。”   “怎么讲?”   “记得他第一句话对我说什么吗?”   “好像•••••,他问你要吃么。”江逖不太肯定。   青辰一字一顿地,“他说,‘你来了?要吃什么?’”   话音刚落,江逖恍然大悟,“这感觉就像,••••••他对你有印象,见过面,记得你?”   “对啊!我当时只觉得他待人亲切,没有多想。那是我第一次去,现在想来,他却笃定认识我似的。怎么会这样?”   “有可能,他在某种情况下见了与你酷似的人,然后他见着你,以为你是她?”江逖推测。   “不知道,见了他就清楚了。”   二人决定改变行程,先去医院一趟找到那个小伙子再说。   匆匆吃完,两人坐上车,驶向医院。   医院到了,江逖要泊车,让青辰先行一步。   青辰也不客气,心急如焚地奔向餐厅。餐厅还是一样,与几天前别无二致。   名为“四川美味”的摊位也还在,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热情的小伙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请问,在这儿工作的那个小伙子哪儿去了?”青辰语气急切。   “你是说小周吧?他不做了。”听到这儿,她的心一沉,重重的失落感吞没了她。   “您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姑娘,他都回国了。没留电话号码。”   青辰的脑袋嗡的一声: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   江逖赶来了。见青辰满脸懊恼,立马走过去:“怎么了?”   青辰沮丧地拍拍头,“都怪我,反应太慢!如果早点儿想到的话••••••。”   “没关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江逖安慰她。   青辰定下神来:来狮城也不过两个月,就抓到了一个线索,运气不错,虽说断了,以后兴许还有别的线索!许青辰,撑住,别气馁!   她勉强朝江逖笑笑,“没事儿了,走吧!”   她转头向那个中年妇女点头致谢,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迈向餐厅门口。   她的背影,变得落寞又无助。   江逖看得心中一痛:别难过,青辰,我会尽一切所能,找到这人的!   他走过去与妇女交谈了几句,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青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