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辰如约与江逖见面。 一碰面,青辰和江逖都愣了一愣。居然,两人撞衫了! 二人皆身着黑白线条的长袖T!一对年轻人青春活力的线条,显露无余。 唯一不同的是,江逖搭配一条黑色长裤,青辰搭配的是白色长裤,颜色虽然迥异,倒异常和谐,给人一种协调统一之感。 一眼望去,恰似不折不扣的情侣装。 好在青辰不是矫情之人,回去换衫反倒显得刻意,她有意调侃一下江逖,“早上好!怎么,你也学我,想做一匹斑马?” 江逖难得幽默,佯装认真地打量着青辰,“不一样。我是斑马,你是石鲷鱼。” 石鲷鱼?青辰大惑不解:都黑白相间,为什么自己只能是石鲷鱼呢? 瞬间,她捕捉到了江逖眼神里的捉狭,莞尔一笑,“我瘦了?有那么明显吗?” “嗯,瘦了好多。”江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从驾驶台上,拎起一个袋子,随手递给青辰。 “刚开张的一家蛋糕店,开张大促销,买一送一,买一盒,又送一盒。两盒,怎么吃得完?老师,帮我消灭一盒吧。” 青辰觉得这话挺耳熟,“你不是找借口送给我的吧?”她想起了初遇时,他送春妮飞机餐的情景。 “不是。我没吃早餐,就买些蛋挞填填肚子。”他矢口否认。 青辰一听,也有道理。她不客气地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嗅到一股香喷喷的气味,拿出一块,一尝之下,惊为“天挞“。 “太好吃了!” 江逖的唇边,浮起了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忙一早上,也是值得的。”这些蛋挞,是江逖苦学几日后的成功作品。 “多吃点儿,才能尽快把丢失的体重补回来。” “谢谢你啊!” “应该的。”他轻轻地答。 “你说什么?”正在大快朵颐的青辰没听清。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吗?要快点吃胖些,恢复原状,才好打电话。” “是啊,得想办法吃胖些,不然怎么打电话?”提起这茬儿,青辰瞬间觉得口中的蛋挞也不香了。 她扣好了蛋挞盒子,把它放回袋子里。 她看看车窗外,人流如织,想着要找的人,也没有着落,一时间颦眉凝眸,心下一片茫然。 江逖留意到青辰的神色,想逗她开心,他有意打岔,“肥仔原本也要一起来的。” “怎么没来?”青辰有点奇怪。 “他去和别人约会。” “••••••?” “这人你也认识。每晚你都见他。” “谁?”青辰十分诧异。她想不出来,谁和自己夜夜见面。 “周公!” “周公是······,哈哈!”青辰反应了一秒,才明白江逖所指----肥仔还在家里睡觉呢! 她的笑声那么悦耳,江逖心口一松:但愿她时刻这么开心。 青辰想起以前,江逖和肥仔都是迟到大王,她心中一动,“江逖。” “嗯。” “你最近不迟到了?!” “好像••••••是的。”江逖自己都没有觉察,但是仔细想想,还真是。 他倒是明白其中真实原因,可哪好意思宣诸于口,只好归功于青辰,“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青辰抬眸望他,“是不想被我罚唱歌吗?” “••••••是不想令你失望。”沉默片刻,江逖给了个耐人寻味的答案。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非常变得颇为奇妙。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心事。 牛车水到了。 这是青辰第一次到牛车水,她觉得新奇极了,不停地环顾四周,于她,一切都是新鲜的。新加坡的唐人街啊! 经过街角,一个装饰着繁复神像与大象雕饰的印度庙赫然出现,鲜艳夺目的色彩,吸引了路人的目光。几米远的旁边,就是一座香火旺盛的观音庙,它的琉璃瓦屋顶和荷花浮雕独具特色也牢牢吸引了青辰的注意力。 人流如织,善男信女和印度教徒们各自涌入自己的信仰殿堂。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生活,大家就是如此习以为常比,邻而居又相安无事,令人惊叹。 青辰打量着身旁的一家极具华人传统特色的古老的中药铺,另一侧是一家家时髦的中餐馆,赞叹不已:新与旧,传统和现代,竟然如此和谐统一,撞击出别样的视觉效果,不愧是牛车水! 她兴致勃勃地询问江逖,“水池在哪个方向?” “什么水池?”江逖不解。 “水井呢?”她换个问法。 “这儿既没有水池,也没有水井。”江逖忽而猜到了青辰的意图,他揉了揉鼻子,有点儿想笑。 “那么,它的名字••••••?”青辰愕然。 “ 19世纪初,最早的一批华人下南洋谋生,就聚集在此地生活。那时候食用淡水可不像如今这么方便,需要人力用牛车把淡水运送到这里来,久而久之,此地就被命名为‘牛车水’了。”江逖侃侃而谈。 “原来,牛车水的名字,是这样的来历呀!”青辰听得意犹未尽。 “不仅如此,牛车水还有另一个名字。”江逖说到这儿,突然卡了壳。 “别卖关子了!”青辰催促他。 “叫作‘大坡’。”江逖苦笑一下,“不是卖关子,一时想不起来。我们这一代人,很少这么称呼,一般都是叫'China Town',或者‘牛车水’了。” “原来如此。那新加坡的名字,是不是和‘大坡’有些关联呢?”青辰作为老师,颇有些不耻下问的精神。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忍看青辰失落的样子,他略为思索,“我爷爷对新加坡的近代史,倒是颇有研究。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爷爷教我的。如果你有兴趣,改天我带你请教他。” “好啊,以后有机会,一定拜访他老人家。”青辰笑容爽朗。 这天风柔日暖,太阳不似平日那么热情似火地炙烤着大地;难得带着些善解人意的温柔和熙的意味。 阳光照射在身上,不温不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江逖一路领着青辰,老马识途地沿着人行道走下去,先去了唐城坊,兜兜转转一圈后,又逛了逛著名的裕华国货。 这里的中国货物齐全,手工旗袍,驰名茶叶,譬如云南普洱及碧螺春,甚至茅台酒,都有售卖,真令青辰目不暇接。 她顺便在裕华买了些平日里难得见到的八角,桂皮等香料,才走出这栋古典高雅而又充满文化特色的建筑物。 “你买八角桂皮做什么?” “红烧肉!下次做了给你和兴隆尝尝。” “嗯,老师,别忘了你的话!”江逖目光沉沉。 青辰突然记起,她答应江逖要教他古文的,半开玩笑道;“用古文表达,你可以说,‘勿忘汝言’,也可以说,‘毋失尔诺’。以后,能用文言文的地方,你都用文言文说,这样你学得更快。” “好,我尽力。” “珍珠坊到了!”江逖告诉青辰。“这里有最齐全的中国小吃,你有口福了!” 不用江逖提醒,青辰已经嗅到了久违的浓郁香气,“肉夹馍!” 在狮城邂逅肉夹馍,让青辰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在BJ读书时,凡是遇到大考,青辰的午餐,就会变成肉夹馍。 倒不是因为考试迷信,一来肉夹馍最方便,可以拿在手中边走边吃,等走到了图书馆,刚好吃完!时间就节省了。 二来,学校三食堂的肉夹馍可不是盖的。外壳酥脆,内层的肉末,软烂香浓,肥而不腻,一个顶饱。青辰真心爱吃。 每当这时候,纤纤时不时跑来查岗,一看到青辰吃肉夹馍,就会恨铁不成钢,“早餐吃这玩意儿还行,顿顿吃吃可就不够营养均衡了!“ 接着用食指点着青辰的鼻子,愤愤地说,“许青辰!就算你头悬梁,锥刺骨,我也不管。可是,麻烦你把饭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不懂?” 纤纤小时候挑食,整日里被父母痛骂;现在倒好,她把父母的教训她的口头禅,原封不动地用在青辰身上。 每每这时,青辰就无话可说,灰溜溜地放下手中的书本,老老实实地跟着纤纤去食堂,打一份有荤有素,营养均衡的饭菜,在纤纤的监督下吃完。 想起往事,她不禁笑了起来。见江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干脆把过去的回忆与江逖分享。 “这朋友倒是热心快肠。那天去机场送你的人,就是她?” “是啊,你看见了?”青辰挺佩服江逖的敏锐直觉。 “看见了。像你说的,她的确喜欢用手指指点点。” 青辰的脸,“刷“地涨红了----天哪,他发觉纤纤指他,是否意味着他也听见纤纤的话了? 江逖看着青辰不自在的脸,“怎么啦?” 虽然那是闺蜜说的话,青辰觉得自己也得负一部分责任似的,尴尬地解释,“别在意,我和她都是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应该在意?”江逖莫名其妙。 原来他没听到啊!青辰呼出一口气,“我们说应该排在你前面,就能早点办手续。”她言不由衷。 “噢,这样啊!”江逖点了点头。 肉夹馍使青辰的心情大好,她走近肉夹馍摊位,问正在吆喝着招揽生意的小姑娘,“请问,你家的肉夹馍吃了会让人发胖吗?” 摊位上的小姑娘,乖巧伶俐,一口陕西口音的普通话,“不会啦,小姐姐。我们的肉夹馍做得不油不腻,肥肉少,瘦肉多,放心吃吧!绝对不发胖的,我保证您的魔鬼身材一点儿也不走样!” “哈?不发胖啊?”青辰一副失望的表情,“我想吃些能长胖的东西呢!” 小姑娘一时语结,不知道青辰在戏弄她,她吸了吸鼻子,不知如何是好。 江逖看了眼前的一幕,哑然失笑,他赶紧解围,“小姐姐跟你开玩笑的。麻烦你,两个肉夹馍。” 小姑娘释然,快手快脚地做好了肉夹馍,分别装在纸袋里,递过来,“七块!” 看着青辰和江逖同时递过来的钞票,她想了想,接过了青辰的,心想:小姐姐整我,我不会以牙还牙吗?就让你就负责请客吧! 她的小脸上扬起了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两人慢慢走着,江逖还在纳闷,“难道中国文化跟本地不同,男女一起付账,人们默认女方付钱吗?” “这倒不是。”青辰有滋有味地咀嚼着肉夹馍,“中华传统倒是有另一条习俗:师生一起付钱,默认收老师的。” 江逖差点儿信了。他细细琢磨小姑娘怎么看出他俩是师生关系,一转脸,青辰笑容狡黠,他心知上当,笑了。 接下来几个档口,一档比一档诱人,重庆砂锅米线,陕西凉皮,麻辣烫,凉拌牛百叶,酱牛肉••••••,中国美食琳琅满目,青辰这时才知道后悔,样样都令人垂涎,可肚子刚被肉夹馍占据了,哪里还容得下那么多?又吃了几串麻辣烫,便眼馋肚饱,举手投降了。 两人信步走着,出了珍珠坊,过了天桥。不知不觉地,他们抵达了佛牙寺。 听说佛牙寺珍藏着得道高僧的舍利子,二人就上楼参观。 完毕后,两人一同到楼下的佛堂焚香拜佛。 青辰之前从未拜佛。这一次,在香烟缭绕中,在高大威严,面目祥和的佛像面前,她虔诚地跪拜,不停地祈祷:佛啊,您听到我的声音了吗?请保佑我顺利完成妈妈的心愿,找到ta。 一旁的江逖,也在心中默念:佛祖在上,请满足我身旁这个女孩所有请求,还有,让她早点儿明白我的心意。 仓促之中,他加了一条:也保佑我揭开宝物之谜。 二人捐了香火钱,才从寺庙出来。天色擦黑,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望着满天红霞绚烂,流光溢彩,二人均是心头一喜:此乃吉兆,莫非佛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