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的病,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了,医生终于批准她出院,还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青辰高兴极了。她一直盼着这一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呢!住在医院,心里也不安生。 出院那天,江逖和肥仔提前过来,带给她一套从住家拿来的干净衣物,好让青辰换上。 肥仔陪她收拾病房里七零八碎的用品;江逖去了医院柜台,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 一通忙活,快中午十二点了。青辰低头看看手表,“不如我们先到医院餐厅,吃了午餐才回去。” 肥仔没意见,江逖拎起青辰的行李袋,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鹰阁医院的餐厅不那么宽敞,但是也包罗万象,食品种类齐全。 里面设有各式的美食摊位,中餐西餐马来餐甚至印度餐都统统到齐。 肥仔借口去找位子,接过江逖手中的袋子,与二人拉开距离。 他让江逖随便帮他点,还偷偷对他眨了眨眼睛。 江逖不远不近在青辰后头,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在其他人看来,是十足十的模特身材。 他却看得心头一揪----她最近消瘦不少,风一吹就会飘走似的----得好好滋补身体才行。 青辰驻足在一家挂着“四川美味”招牌的摊位前,一阵麻辣鲜香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青辰双眸闪闪发光,心道:住院这些天,不是吃粥,面条就是喝汤,寡淡透了! 她转头,雀跃地问江逖,“尝过四川的担担面吗?要不要试一试?” “好啊,就吃担担面。”看着她那像小孩一样热切的眼神,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摊位前,一个中等身材的小伙子笑眯眯地打招呼:“你来啦?吃什么?”很亲切的中国口音。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小伙儿对她的态度亲热而熟稔,丝毫没有距离感。 这使她想起了在武市大学家属院居住时,食堂里那些淳朴善良的大师傅们。 青辰微微一笑,“劳驾,三碗担担面。” “好嘞,三碗担担面!”青辰坚持请客,江逖也不争,任由青辰处理。 看见青辰身旁的江逖,小伙子客气地点头一笑。 江逖稳稳地托着托盘,把冒着香气的面端去肥仔所在的那张桌。青辰紧随其后。 某一个瞬间,一个奇异的念头不期然自青辰脑际滑过,她还未来得及抓住,那念头就慢慢飘远了。 餐桌上,肥仔对担担面大为赞赏,他居然是第一次尝试。原来,肥仔对于一切麻辣口味的食物情有独钟,麻辣香锅,麻辣火锅更是他的最爱。 尝试了第一口,哇!麻辣香味直冲天灵盖,肥仔就开心地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吐槽:“前天吃的香锅只辣不麻,昨天的只麻不辣,今天的最好,又辣又麻! 由于口里含着肥牛卷,他说话含含糊糊的。 “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江逖调侃他。 他转头问青辰:“你还有一周病假,打算做什么?” 正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面条的青辰,琢磨了一会儿,“听说,牛车水是新加坡的唐人街?也是华人喜欢聚集的地方?” “当然。”江逖不知何故,愣了一愣才回答。 “我打算去牛车水看看。” “老师,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我看,去牛车水,江逖驾车载你去比较好。”肥仔吞下了一大口面,决定做江逖的助攻,便故作深思熟虑状。 “应该说‘开车送我’,不是‘驾车载我’。”青辰的职业病又犯了。 “是,是,开车送你。”肥仔从善如流,小而灵动的眼睛咕噜噜转动着。 她觉得有些纳闷,自从认识这两个学生以来,肥仔似乎对她并不戒备,反倒经常把江逖和她凑在一块儿,说起来,作为江逖情侣的话,肥仔也太大度了吧! 听了肥仔的话,江逖不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睛,投向了青辰,似乎等她定夺。 青辰沉吟片刻,“不了,最近我麻烦你俩够多了。” “好。我送肥仔回家一趟,再送老师回去。”江逖不动声色。 肥仔到了自家附近就下车了,说是要回家拿几样随身用品,这些天他一直驻扎在江逖的公寓,穿梭在医院和公寓之间,总也没空拿。 “啪”的一声,车门关上,只剩下江逖和青辰,少了肥仔的呱噪,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逖随手扭开了收音机,顾及青辰,他特地调到972最爱频道,这是本地的颇受欢迎的华语电台之一。 顿时,车厢里充满着薛之谦那低沉伤感的嗓音,“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江逖用指尖轻轻地敲着驾驶盘,不知如何开口。 大概受了薛之谦的启发,他索性开门见山,“老师,问你件事。” “什么事?”青辰抬头,沉静地望着江逖。 江逖坐在驾驶座上,调低了歌曲声量,微微侧脸,“恕我直言,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 青辰闻言一惊: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有人告诉你的?还是你猜到的?” “这么说,是真有了?”江逖笑了。他的笑很有感染力,高岭之花也沾上了人气儿,笑容似乎可以融化冬天的积雪,气氛顿时松弛了大半。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使得青辰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增加了更多信任感,没那么防备了。 她点点头,“是。老实说,没有这件事,也许,我不会来新加坡。” 她大致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江逖听得认真,等她说完,他长吁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才了解老师在狮城四处游走的真正目的。 “依我看,你需要一个帮手。” “......” “我是最好的人选。第一,我有车,四处寻人总归方便些。第二,真有什么事,你也有个人商量,不是吗?第三,找一个没名没姓的人,相当困难。我是本地人,比你更了解本地情况,老马识途,任务的难度就减轻一些。” 江逖脑筋急转弯,吐出了两三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为什么要帮我?” 江逖无言以对:是啊,为什么?难道跟她承认,自己愿意分担她的一切重担?自己对她有好感? 青辰笑了,还是那么清丽可人,笑容里夹杂着一丝坚持,“想想看,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江逖小心揣测青辰的路数:她不喜接受别人平白无故的帮助,如果需要的话,她宁可给予别人一些,再坦然地从别人那儿得到一些。 他心中一动,还真有件事儿,也许青辰帮得上忙。 “老师,你懂得古文吗?” “你是指文言文?”青辰不确定地问。 “对,就是‘文言文’。” “嗯,略知一二。” “我需要阅读一些古代书籍。我以后向你请教某些文言文的含义,或者,你有空时和我随便聊聊常用文言文的篇章和词汇,可以吗?” “欢迎之至。” 青辰补充了几句,“我真的挺意外,也挺欣喜。即使在国内,爱好文言文的年轻一代也在日渐减少。没想到在新加坡,还有一批‘古文’爱好者,你们的存在,使中华古文化可以薪火相传,发扬光大。就算你不帮我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会鼎力支持的。” 江逖苦笑一下,一言难尽的模样,“老师,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是的,苦衷。”看着青辰黑白分明的眸子,江逖由衷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怕给你惹来麻烦。不说••••••,也罢。” 青辰转念一想:LGBT群体,的确比一般人,有更多难言的苦衷,他大概是指这方面吧! 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逖试探着问,“那我们就说定了?” 肥仔匆匆跑了过来。 “嗯,一言为定!”青辰答。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肥仔打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坐到青辰身旁。 江逖从望后镜瞟一眼肥仔,拖长音,一字一顿地,“不-告-诉-你!” 肥仔眉飞色舞道,“不告诉我,我也猜的到!” “怎么猜到?” “你那张脸告诉我的!” 江逖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的嘴角,已经向上弯了起来。 再回头看青辰,她会意地朝他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他心领神会,不再说话。 “你俩这么有默契啊?”肥仔笑道。语气中带着欣慰和满意,奇异的是,偏偏没有妒忌和猜疑。 青辰越来越怀疑,这两人是纯好友的关系,不是情侣。算了,无论关系怎样,那都是人家的私事。 青辰最讨厌电影和小说里“八婆”的形象,一直告诫自己别变成八婆的模样,多管闲事,惹人厌烦。 于是,她硬生生地扭转思绪,心无杂念地策划起隔天的行程。 汽车一溜烟地行驶到文景园。 江逖和肥仔坚持送她到家门口,肥仔站在她左边,还替她把包拎在手上,江逖立在右边。青辰神色无奈,犹如尊贵的公主出游,一左一右伴随着两个神气的卫士。 上到四楼,青辰掏出钥匙,肥仔殷勤地接过来,替她开门。 说话间,隔壁的安娣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看见青辰,安娣先抓住她的双手,上下端详着,心疼地说,“瘦了,瘦了,孩子,不知你吃了多少苦。” 肥仔看见安娣,才想起来一件事,马上对青辰汇报,“老师,忘了说了:我过来拿你的换洗衣服时,恐怕不方便,就让安娣进去帮我拿,然后安娣就念叨着要和我一起去医院看你。我跟她讲,你今天就回来,不用去看望了,说了几遍,安娣才放我走。” 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安娣,还扮了个鬼脸。 安娣瞋道,“这孩子。” 转过脸,她对青辰说,“总算回来了,好好休息几天,安娣给你做好吃的!” 青辰眼睛湿润了,她的心里温暖极了。安娣的慈爱,让她想起了妈妈,对了,过几天得给家里打几个电话了。 江逖看着安娣还在与青辰寒暄,便提醒青辰别忘了第二天约好的时间,拉上肥仔向两位女士告辞。 待他们离开后,安娣笑眯眯地,“青辰,那个高个子的后生仔,也是你学生?” “是啊,安娣。” “他约你明天出门走走啊?” “不是啦!我明天要去牛车水办事,这个学生有车,也很热心,愿意陪我一块儿去。” “安娣看人很准的,他和你很配的!这个孩子不错,为人处世也好,很关心你。这么好的人,可不要错过!” 见安娣乱点鸳鸯谱,青辰不知从何说起,“不是的,安娣。我们是师生而已,根本没那个意思!” “你不知道哟!那天你在家里病倒,他那么着急,脸都白了,额头上都是汗,一路背你到车上!他对你呀,一定有意思喔!” 青辰简直招架不住,“不可能的,安娣,他有伴啦!”她不好说出江逖的性取向,只好含糊其辞。 “有伴?有伴还招惹你?下次见他,我可要好好说说他。” “天啦!”她的本意并不是告状啊!青辰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