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 协定

　　几人从山上迤逦而行，接近两点时到达山脚。　　肥仔兴趣盎然道，“老师，我们带你去看看鱼尾狮公园，那可是外国游客最喜欢拍照打卡的热门景点之一呢！” 　　“好啊！”青辰很开心地附议。　　回到车上，青辰跟肥仔聊天。她和江逖没有过多交谈，两人之间若有若无地存在一种尴尬和不自在的氛围。　　江逖他时而放浪，时而彬彬有礼，时而恶作剧，时而亲善，变化多端，让人琢磨不透。　　相比之下，与始终如一、单纯热情的肥仔交流，就简单多了。　　“兴隆，你会开车吗？” 　　“会的啦，可是现在不能开。”肥仔向来欢欢喜喜的圆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郁闷与惭愧之色。　　“哦？” 　　“老师，你不知道”，兴隆闷闷不乐道：“我有一次喝醉了酒，糊里糊涂地驾车回家，路上被查出酒驾，执照就被吊销一年咯！” 　　“吊销执照不是最坏的结果”，青辰直替他庆幸，“怕的是你酒驾出意外，伤人伤己，那时就后悔莫及了。以后可不要这么鲁莽行事了。” 　　“我知道了。我爸妈也臭骂了我一顿！好在江逖也开车，我们同出同进，搭他的顺风车也一样。嘿嘿，还省了汽油钱呢！” 　　肥仔是个乐天派，他的烦恼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在驾驶的江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肥仔。此刻，肥仔和青辰一起坐在后座热热闹闹地聊着。真把他当司机了不成？　　他轻飘飘插了一句，“行，你明白就好。待会儿你就和我平摊汽油钱。” 　　肥仔闻言，捂住胸口，惨叫一声，“Oh， no!“ 　　江逖幽幽加了一句，“对了，还有停车费。”“ No no no!“肥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逖哥，求你不要如此残忍！” 　　看见眼前的情景，青辰乐了。这一刻，她觉得，这两个大男孩，不像伴侣，而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停好车，三人步行前往鱼尾狮公园。　　鱼尾狮公园位于海滨，还未走近，一阵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大海的气味。　　一座造型逼真精美的鱼尾狮就映入眼帘。　　源源不断的白色水柱，从这狮头鱼身的混凝土雕像口中喷洒而出。　　众多游客围绕在这八、九米高的雕像周围，欢乐地留影纪念。　　这些游客多数是外国的，青辰略微浏览一遍，便无心细看。　　肥仔对着江逖眨了眨眼，又对青辰说，“老师，江逖给你讲讲鱼尾狮，如何？”他知道江逖头脑好，很多东西读了过目不忘，肯定讲得比他好。　　江逖想了想，“我知道的也不全面，就分享一些我所了解的吧！” 　　“好。那就有劳你了！”对方有风度，青辰也不想输给他。　　“新加坡的英文名字是Singapore，它来源于Singapura这个词， Singapura在马来语中，就有‘狮城’之意。” 　　他在脑海里搜索相关资讯，“如此一来，鱼尾狮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我国的象征和地标。它就建在新加坡河流入大海的入海口，像一个守护神，守卫着新加坡。” 　　他指着一个方向让青辰看，“这个方向就是浮尔顿酒店。” 　　“除此之外”，他指了指前方，“这里还可以看见俗称的莲花博物馆，也就是艺术科学博物馆，还有螺旋桥和摩天轮。鱼尾狮这个位置的优越性在于，”他耐心解释给青辰，“它可以把这么多项景点一网打尽，让游人们同时把好几种景观尽收眼底！” 　　上课时喜欢作妖的江逖，正经起来还蛮像样的。　　肥仔夸张地鼓掌，然后尖着嗓子扮女声嗲声嗲气道，“江逖同学讲得非常好！老师为你骄傲，为你自豪，给你一百分哦！” 　　他摊开手掌，撅着嘴唇，对着江逖吹去了一连串的隐形爱心。　　青辰愣了一愣，才明白肥仔是在模仿自己称赞江逖。　　顿时啼笑皆非----这家伙，真是个活宝！　　二人又为青辰拍照留念，还请人帮三人拍了张合影。青辰居中，肥仔居左，江逖居右。　　合影上，唯有肥仔笑得没心没肺的；青辰和江逖，两个俊美无双的人儿，不约而同地，都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像商量好似的。　　三人凑在一起，欣赏手机屏幕上的合影。　　肥仔大叫，“你们二人，真有••••••”他硬生生憋回了下半句话，免得唐突了许老师，“师生相！” 　　青辰反问，“你不也是我的学生？” 　　他嘿嘿笑，“是啊。不过我俩更有••••••姐弟相！”心里却更正：明明是叔嫂相！　　“真有你这么一个开心果加上福星当弟弟，我会感谢上天的！”青辰笑道。　　“老师，借你的吉言哦！我喜欢当福星。”肥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极了肚子圆圆的弥勒佛。　　鱼尾狮的后方，就是滨海艺术中心，一些大型演出，和各类艺术形式的免费表演，都在这里上演。　　三人漫步在滨海大道，说说笑笑，吹着海风，欣赏滨海湾的美景。　　江逖看看手表，“老师，这个时间，你该饿了吧！我们去吃午餐。” 　　青辰现在明白了----这两个学生定是夜猫子，迟睡晚起，估计早中晚餐，都比常人慢上半拍！　　“现在是下午了！”青辰故意说。　　“没错，餐馆下午也提供午餐！”肥仔不明所以。　　“那，你们想和我去哪儿吃‘午餐’？”青辰问。　　“文华大酒店的海南鸡饭，是本地一道驰名美食。很有本地风味！”肥仔推荐。　　青辰愿意一试。这段日子她有时在食阁，咖啡店用餐，见过一个鸡饭摊但是排队的人多，还真没有尝试过鸡饭。　　“好，没问题。只有一条，这顿午餐，我来请。”。　　“为什么啊？说好了我们尽地主之谊的。”肥仔不解。　　青辰从刚才在交谈中，已经得知，这两个学生，都是25岁，高中毕业后，服了两年兵役，继续完成大学学业，现在享受空档年阶段。　　从年纪来说，自己大一岁；从身份来说，自己是老师，他们是学生，怎么能让学生一直请老师！　　再说，两个学生车接车送，鞍前马后，尽够了地主之谊，已令青辰足够感谢了。　　就算双方是朋友，一方给予，另一方索取，也不是青辰喜欢的交往方式。她更信奉中国人“投桃报李”和“来而不往非礼也”的相处模式。　　肥仔还想劝她，青辰主意已定，笑说，“听话，别和老师抢啊。” 　　江逖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有趣，刚才还像朋友一般有说有笑，现在一说吃饭，即刻化身为老师了。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江逖使了个眼色，肥仔不再劝了。　　“我们不如去老巴刹，那里也有鸡饭，离这儿也近。去文华酒店太远了，不太方便。”江逖提议说。　　青辰不太明白“老巴刹”的含义，以为是另一间酒店，欣然答应。　　当时的她，不懂江逖的良苦用心。　　很久之后，青辰才得知，巴刹的意思是市场，也叫“小贩中心”。老巴刹的鸡饭价格，和文华酒店的相差甚远。后者贵了好多倍！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老巴刹是新加坡现存最古老的维多利亚时期的铸铁建筑，八角形结构独具特色，古典的钟楼在其它巴刹很少见，这些因素使得老巴刹魅力四射，历久不衰，人声鼎沸。　　海南鸡饭果然名不虚传。即使价格廉宜，环境档次不能与酒店相提并论，但弹牙香嫩的肌肉，滑爽的鸡皮是不掺假的，尤其那红通通的拌着姜蓉的特制辣椒酱，也是实打实的棒。　　吃完饭，按照原计划，肥仔便得假装有事，把独处的机会留给青辰、江逖二人。　　肥仔真心想为好哥们创建二人世界，方便他们谈情说爱，这正中江逖下怀，有了两人独处时间，他刚好可以和青辰商谈正题。　　两个男孩一对眼神，计划开始。　　青辰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见肥仔浮夸地表演慌慌张张，说家里有事要离开。　　而江逖脸色一正，“快去吧，许老师交给我了。” 　　青辰两手抱臂，瞧着两人分明有种心怀鬼胎的感觉。　　他们两人，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答案很快就能揭晓了。　　她很好奇，江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江逖目送肥仔离去，心头一松----可以谈正事儿了。　　“老师，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好吗？” 　　“行。” 　　“那边有家咖啡厅。我们去那儿坐坐。”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咖啡厅，找了僻静的角落面对面坐下，跟侍应生要了两杯咖啡。　　咖啡送上，侍应生恭敬离开。江逖清清喉咙，“许老师，那天在飞机上的洗手间，我其实，••••••” 　　他飞速地转着念头，怎么问？怎么探听老师是否看见他变身的一幕？反正不能不打自招：我其实是想试试宝物的魔力，谁知技术不熟练，意外引发了“变身”？真抱歉，吓着您了。　　他斟酌再三，且不论许老师和他没有彼此信任到分享秘密的程度。　　即使他告诉老师这个天大的秘密，许老师知情了更是不妙，以后她可能被牵连，陷入无尽的麻烦。　　不提别的，这些都是第二步。首当其冲的，得先询问老师有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是最好的，他也不必采取任何对策。　　青辰盯着面前纠结的江逖，心中琢磨着，他大概想要提出两人冰释前嫌，又不好意思。　　嗯，化干戈为玉帛，倒是对双方都有好处。不然，接下来，还有几个月的课程，他回回在课堂上作妖，自己这边，也会烦不胜烦。　　既然他张不开口，青辰索性就先开口：“我看，”她诚恳地望向江逖，“这件事情，毕竟是你个人的私事。每个人的选择，都理应得到他人的尊重。” 　　江逖的心一沉，她果然看见了，而后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变身算是我的选择吗？也••••••算吧！　　“但是在公共场所，我们的行为，还是得注意一些。” 　　江逖精神一振，又有些疑惑，难道，世上会变身的人很多，老师见多识广，对变身的事，已经见怪不怪？　　他试着问，“所以，您曾经见过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有，以前只是听说过，见倒是第一次见。”青辰老脸一红，觉得江逖问出这样的问题，真真厚脸皮，“你的心情我理解。谁会喜欢自己的隐私，被别人知道？我上次，也不该发火瞪你。”青辰很有同理心。　　“您可以守口如瓶？”江逖没想到事情解决得不费吹灰之力，大喜过望。　　“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刚才，是有意让兴隆先离开的吧？” 　　江逖一怔，怎么话题跳到肥仔那儿去了？　　他有点儿尴尬地点头。　　青辰很恳切，“我以老师的名义向你发誓，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包括兴隆。相信我，放心吧！” 　　他想着，老师为什么强调肥仔？是了，肥仔这人一向大嘴巴，告诉他就等于告诉全世界。老师想得周全。　　青辰的潜台词却是：如果肥仔是你的伴侣，这事就势必影响你们的感情；退一步，若不是伴侣，你的私事我也不便传扬。再说，你与他演双簧，打发他离开，显然是不要他知道的。　　青辰想想，最后补充几句，“无论如何，作为你的老师，我希望你在公众场合，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我也清楚，你的事情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隐私是你自己的事。有些事情，在私人场所进行，会更妥当。” 　　江逖却越听越心惊，“老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国内官方派来的？” 　　“国内官方？”青辰懵懵懂懂，不知道江逖的猜测从何谈起，“这关官方什么事？” 　　江逖观察青辰的表情，如果她真的是官方的，刚才那懵懂表情，简直可以得奥斯卡金像奖了。　　再细想想，明明是自己先发现了许老师的踪迹，主动接近她。倘若她是官方派来的，早就直截了当找上门夺宝了，怎么会佛系地等他上门？　　想清楚这个关键，江逖觉得自己多心了。　　“喔，没什么。我随便说说。你答应不说出去，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老师，你有什么条件吗？”江逖觉得，只要是自己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都可以答应老师。　　“条件？你好好学习，别在课堂上捣乱，在学校的所有行为都守规矩，就万事大吉了！”青辰回答。　　“太感谢你了，许老师！”江逖郑重其事地道谢。这些天来悬在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双方都觉得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如释重负。　　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颇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江逖伸出右手，青辰会意，也伸出右手。　　两人相互击掌，“Deal!“(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