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九点。阳光灿烂,窗外的小鸟们在枝头上蹦蹦跳跳地,时而高歌一曲,像是在开百鸟演唱会似的。 昨晚纤纤和青辰视频通话,顺便告诉她,自己时常看望许阿姨,她一切安好,叫青辰放宽心,不必牵挂。 她还愉快地宣布,最近迷上了化妆,刻苦研究了好多美妆博主的教学课程,等学成了,一定要对青辰露一手。 青辰对化妆不拿手,这个话题就交由纤纤做主场,笑吟吟地聆听着纤纤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实战经验和心得体会。 青辰本想告知纤纤,自己与王子在同一航班前后座,如今,他还戏剧化地做了自己的学生。转念一想,谈及这个话题,少不了涉及飞机上那一幕。青辰委实不想谈及此类话题,即使对于好朋友。 算了,青辰想:倒不如什么也不说,就让纤纤心中,保留着那个仁慈美好的王子形象吧! 两人有说有笑,一不小心就聊到了深夜两点多。 最终,青辰难得地起晚了。 幸好和肥仔他们约的是十点,青辰还来得及梳洗更衣。 青辰后知后觉:约到这个时间,是不是这两个学生,都是不能早起的夜猫子? 想起他们每回上课迟到或卡着点儿到的情景,青辰觉得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十点差三分,青辰比约定时间提早三分钟,在文景园公寓的大门口等待候他们。 青辰身穿一条高腰的牛仔裤,一件简单的黑T恤,简单的穿搭,已把她窈窕有致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很准时的,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来。青辰不研究车,也不清楚车的产地,品牌,功能,价位等等,可是这辆车的造型美观,别致低调的紫灰色,外行如青辰见了,也感觉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肥仔正眉开眼笑地对青辰招手,“老师,快上车!” 青辰打了招呼,进入了后排座位。江逖坐在驾驶座,副驾驶位上坐的是肥仔。 后排中央扶手台上,放着两本崭新的书,看样子是刚买的,青辰坐下,随意看了看书名:<<中国玉器全集>>,<<中国古玉研究>>。 青辰大慰:研究古玉这爱好虽说比较小众,但也侧面反映了书的主人对中华文化的兴趣,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欣慰了,不管这个人是肥仔,还是讨厌的江逖。 江逖和肥仔已经约好,要先带老师品尝一下具有当地特色的早餐----现在已然十点多,姑且还是称之为“早餐”。 江逖动作娴熟地操纵着驾驶盘,看似凝神开车,实际上在静静思量:往后谨言慎行,绝对不惹这个“小肚鸡肠”的老师生气了。 那回在飞机上,因为自己占用了洗手间,变身是否被她瞧见尚且存疑,也或许不满等待时间太长,总之许老师对他有意见了,他感觉得出,她对他有些敬而远之,对肥仔则不会。 第二次在课堂上,本来想问个问题,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关系,谁知道许老师又误以为自己在整蛊,对他的印象更糟糕了。 事不过三,再惹她生气,恐怕许老师那亮晶晶的杏眸,瞬间会射出一把把的飞刀,把自己扎得满身窟窿。江逖苦笑。 十多分钟后,目的地到了。 下了车,肥仔殷勤地给青辰带路,把她引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咖啡店门口,这间咖啡店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老师,里面请!” 咖啡店是一个充满烟火味的地方,这里是人们祭五脏庙的地方,也是人们与家人亲友短暂小聚,联络感情的处所。往往人还未走近,就能嗅到各种美食的诱人香气,青辰唯二能辨认出的是咖喱和咖啡的香气。 几盏吊扇悬挂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温热的空气;几个穿着汗衫和短裤的老伯,悠闲地围坐在大理石圆桌旁谈笑风生,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品着人生。 说起咖啡店,青辰刚来时曾闹过误会。她一直以为,咖啡店,顾名思义,就是人们喝咖啡吃蛋糕的地方。 美婷也向她介绍过,她租住的公寓附近,就有一家。 等她去了才弄清楚,原来咖啡店,不仅有饮料摊位,售卖卖咖啡果汁等冷热饮品,而且设有一些摊位售卖不同美食,譬如面条,饭菜,西餐等,类似国内的餐厅,或者食堂。 他们请青辰先坐在一张标有”reserved”(预订)字样的桌子旁,然后二人走去点餐。 不一会儿,肥仔回来了。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三杯热腾腾的咖啡。 稍后,江逖也捧着托盘,翩翩而至。他的托盘上是几碟烤得焦黄诱人的面包。 “还有几颗半熟蛋!”肥仔抓着空托盘,急匆匆奔回摊位。 江逖坐在大理石桌前,不紧不慢地把面包碟和咖啡杯,一样一样摆放在三人对应的座位前。 青辰的座位在江逖对面,两人面对面。忙着摆放早餐的他,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目光清澈而专注,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青辰心无旁骛,默默欣赏着,像是欣赏一幅画。 她感叹:这个完美而迷人的男生,偏偏是少数群体。唉,不知道多少迷恋他的女孩子获悉真相后,会难过心碎。 “许老师,这是kaya toast,华语称为“咖椰吐司”,本地的传统早餐。”江逖的声线低沉,一如既往地富有磁性。 “咖椰是什么呢?”青辰有些好奇。 “咱们边吃边聊,冷了就不好吃了。” 江逖举起咖啡杯,示意青辰不必等肥仔,趁热先吃。青辰不习惯用叉,就用一双筷子,夹起碟中切得四四方方的面包,放入口中。 顿时,一股浓郁的椰香,混合着炭烤吐司的焦香,在她的味蕾上慢慢散播开来。 香酥的吐司,配合独特的椰香,出人意料地好吃。 她轻轻啜了一小口咖啡,香气四溢的咖啡,入口苦中带香,衬托了咖椰吐司的甜美。 “咖椰,也叫咖椰醬,是由椰浆,鸡蛋,香兰叶和糖熬制成的。”他搅动着咖啡,口中不忘介绍。 “先把薄薄的吐司片置于炭火上烤到香脆,然后在上面涂抹上咖椰酱,再拿一片烤好的吐司,涂上一层黄油。两片合二为一,咖椰吐司就做好了。kaya,在马来语中是“浓郁”之意。它在我们本地,有近百年的历史。” 青辰听得津津有味,两眼闪烁着熠熠的光芒,时而好奇,时而顿悟,时而若有所思。江逖的心中又是一动:此刻的许老师,跟平常讲课时的意气风发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变成一个专心听课,求知若渴的乖学生。 肥仔回来了,端着托盘,上有三碟水煮蛋,一共六颗。旁边还放着两瓶调味料,一瓶胡椒粉,另一瓶是黑色的液体,貌似生抽或酱油。他好整以暇,“老师,你知道这种半熟的鸡蛋吗?” “看过,但是没有尝试过。”青辰回答。 “你一定要试一试哦!”肥仔手握一只铁勺,轻轻在蛋上一敲,蛋壳上便出现一道裂缝。 他放下铁勺,就着裂缝一掰,鸡蛋一分为二,里面的蛋液还是未凝固的液体状态,嫩黄的蛋黄和受热后微白的蛋白,就被肥仔轻巧地倒入碟中,接着,第二颗蛋也倒入碟中。 肥仔熟练地在蛋液上,撒上胡椒粉,又滴了几滴黑酱油。再拿铁勺搅拌均匀,满意地一拍双手,“完成了!” “老师,就照着这样做!” “••••••,会好吃吗?”青辰半信半疑。她有样学样的弄好了蛋液,加了调味料,搅拌均匀,闭着眼睛,把蛋液灌进嘴巴里。奇怪!原以为的蛋腥味没出现,反而尝到了一种香滑可口的新奇味道。 肥仔坐在江逖身边,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多么奇妙的配搭啊!青辰想着。她细细品味着,竖起了大拇指。 对面的两个男生,反应大同小异。 江逖的唇边,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肥仔则眉飞色舞,兴冲冲道,“老师,这几颗半生熟蛋是我煮的哦!特地给你的!” “喔,你在咖啡店做兼职?”青辰惊讶地望向了肥仔。 “这间咖啡店是肥仔家的!”江逖解释。 青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肥仔还真是未来的餐饮业企业家!青辰抿唇笑了。 缓缓地,一股暖流涌上心田。自小,青辰都在缺少父爱的环境下成长,她的心里,不是没有缺憾的。 也许是这个缘故,对于亲情,友情,他人给予的善意,她总是感念在心,格外珍惜。即使是几颗别人亲手煮的鸡蛋,她也不会视之为理所当然,一如既往地珍而重之。 “这几个摊位,都是你家的员工在经营吗?” “不是。除了饮料摊由我爸妈聘请的员工负责,其它摊位都租出去了。” 原来如此。这个饮料摊也兼卖传统的咖椰吐司套餐,难怪肥仔刚才那么轻车熟路地进进出出了。 他们三个边吃边聊,外向开朗的肥仔,不一会儿,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家世说明得一清二楚。 原来,肥仔的父亲青年时创业,经营咖啡店。那时生意不好,持续到两个哥哥兴旺、兴盛出生,生意还是马马虎虎。 一直到肥仔出生,这个福星,把好运气全带来了。咖啡店不仅顺顺利利地扩展了几十间,而且每间的生意都蒸蒸日上。 父亲一高兴,就以小儿子的名字“兴隆”来命名旗下的所有连锁咖啡店。 直到此时,青辰才留意到高悬在咖啡店上方的金色招牌,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兴隆咖啡店。 “好好加倍努力,以后把父辈的事业发扬光大哦!”青辰给他加油。 “有兴旺,兴盛呢!我要先享受gap year,然后才回去工作。” 他口中的gap year,就是“空档年”,即年轻人在高中或者大学毕业后,给自己一年的放空时间,然后回来继续学业和职业。 “打算给自己多久的空档年?” “一年半!” 青辰了然。像肥仔这样的富裕出身,大学毕业,不着急工作赚钱,先了解一下社会,游历一年多,可以理解。 “你也是一年半?”青辰把目光移向了江逖。 “我••••••”,江逖的目光有一丝不确定,“我没设限。” “嗯?”青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师,你还不知道他••••,肥仔插话,看见江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一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青辰没有在意。 吃完了“早餐”,已经快十二点了。 三人按照原定的计划,向武吉知马山出发。 泊好了车,三人走到了山脚下,沿着小径,慢慢悠悠向上爬,并不觉得多累。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欣赏这个秀丽的天然保护区。 被绿色丛林覆盖的山丘,宛如一个隐藏在喧嚣城市里的绿洲,使人的心灵寻到一个憩息的港湾。 “这山有多高?” “海拔163米。”江逖随口答出。 凭心而论,江逖的知识面挺广博,记忆力应该也挺不错。青辰不得不承认。 她和他在交谈中,偶尔提到的话题,涵盖经济,历史,金融等课题,他随口说出的一连串数据,令她不得不对他有所改观! 小径两旁有些不知名的花草,和一些稀有的鸟类,爬山的人们不时驻足观看。 在经过这些驻足的人群时,青辰也会观看,但是,她观看的对象,不是花草和鸟类,而是这些三五成群的人类。 江逖留意到了眼前的一幕。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三个年轻人就登上了武吉知马山的最高点。 肥仔微有些气喘,环顾四周,惊喜地嚷着,“老师,我们到了新加坡的最高点了!” 青辰对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一阵劲风吹过,拂动她长长的黑发。 江逖不动声色地移动几步,站到上风口,替青辰挡住了大部分的强风。 她没有留意到江逖的举动,只垂头俯瞰着大地,神色凝重。 在心底,青辰默默地对未知的ta发问:我站在最高点了,你在哪儿?你看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