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邀约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青辰已经抵新十来天了。学校的工作进展得挺顺利。   黄校长很是满意青辰的工作表现。他找到青辰,跟她商量每周的休息日,最后定在周日和周一。   周六,周日这两个周末,拥有空闲时间的学生和上班族纷纷利用这段时间前来飞跃学习,这两日可以说是飞跃学校一周之中,最需要人手或者说最繁忙的两天。   老师们不合适也没可能这两天都休假。   这一点青辰也理解。其他老师也有在周六和周二休息的。两天周末,只选其中一天休息,再加一天平日休,这是飞跃不成文的规定。夜已深。青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反复想着心事。   自己来狮城,除了好好教课,传播中国文化,剩下的,就是去找妈妈口中的“ta“。哪怕不知道“ta“到底和自己是怎么个相像,照妈妈说的,只要一见到,就会明白那就是要找的人。   多一些细节的话,登报寻人是最好的法子。可不知姓名与性别,没有照片,甚至不知对方与自己到底什么关系,在几百万人的大都市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青辰一度猜测,“ta“可能是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可是很快就否定了。   父亲在她一出生就无情地抛弃母女俩,母亲对他只剩怨再无爱,再好的深情也在岁月的磨砺里消失殆尽----彼此几十年未再无瓜葛,怎可能找他?   或者,是妈妈的兄弟姐妹,也就是自己的舅舅阿姨?之所以一见面就认得出,是因为ta很像妈妈或自己?   又或者,ta就是妈妈的亲生父母中的一个?妈妈是否打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思前想后,始终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青辰干脆选择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尽可能走到人多的地方,让“ta”看见自己,也让自己见“ta”。   她计算着,一年有52个星期,有52个周一和52个周日。   如果在这两年时间,利用这一百多个休息的日子,到不同地方,到不同角落,尤其是人潮汹涌的地方去看看,也许,会有一点渺茫的希望吧!   这个周日就开始行动。她告诉自己。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青辰换了一身洁白的丝质连衣裙,宛如一朵生机勃勃的百合花。   上课了,其他人都提早到,只有江逖和肥仔,几乎是踩着点儿进来的。   这堂课的主题是“常用量词”。青辰举了些常用的量词。譬如“一把椅子”,“一朵花”,“一条路”等。   青辰提到“口”,它可以做人的量词,譬如“我家有四口人”,冷不防,江逖举起右手,“老师。”   青辰望向江逖,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青辰的心头警铃大作。   “为什么要用“口”作为人的量词?”   “每个人都有一张口,一张口就代表一个人,合情合理,不是吗?”   “那每个人都有一个鼻子,为什么不说‘一鼻人’”?江逖反问。   在场的同学都是一愣,接着开始陷入思考。江逖的问题,虽然有些胡搅蛮缠,可是也不无道理。   青辰心里萌生出一股念头:他在刁难!他在伺机报复!大概率因为那次鸡毛蒜皮的小摩擦,他便心生如此芥蒂,宁可耗上时间金钱也要报名上课,借机报复。这样的男人,实在小肚鸡肠,实在配不上那张好看的脸!   好,既然你随心所欲地问,那我就自由自在地答!   青辰转身,从讲台上抓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一笔一划如行云流水----民以食为天。   她放下笔,把板上的字逐个读了一遍。进一步解释道,司马迁在作《史记·郦生陆贾列传》中,写到郦食其的故事,食其说了这句话:“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   这句话理解起来并不难,君王以百姓们为国家的根本,老百姓呢,则以粮食为生存的根本。   后一句话显然比前一句话更加广为人知,脍炙人口。   久而久之,人们就把“民人以食为天”,简化为“民以食为天”了。   “粮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本,我们用什么来吃粮食呢?”青辰循循善诱,“当然就是用我们的嘴巴,也就是口了!”   “既然‘口’如此重要,在维持人类生存方面,扮演重要角色,那么,在选择量词时,我们就舍用‘鼻’和其它选项词,而选用前者了。”   在座的同学,听得很是入神,频频点头。一个量词,一句古话,背后牵出这么多学问,真叫人听得过瘾。   没想到,她顺口胡诌的答案,也暗藏了几分道理,把江逖这个有几分荒诞又棘手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在座的学生们觉得颇有道理,郑摄影师顿感茅塞顿开,喜爱的目光,悄悄地打量着青辰。   说实话,当初爱慕这个女生,是被她出色动人的外表吸引。而几堂课接触下来,她讲课时的神采飞扬,她对于自身专业的广博知识,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越来越吸引他。   在座的人哪里知道,许老师和江逖同学之间,正进行着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   江逖苦于无法接近许老师,只得出此下策。   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近乎耍赖,可是,已经上了两三堂课了,许老师对他,永远那么不温不火,彬彬有礼。   对于如何拉近他和许老师的距离,他束手无策。要知道,对于异性,他向来擅长的防守,是保持距离,摆脱对方的死缠烂打。   如今位置一调换,想要接近不太熟的异性,他根本没有实战经验,不具备半点心得体会,可能连肥仔都比不上!   无奈之下,只好尝试从提些问题入手。可是事与愿违,看样子自己又搞砸了。看看,许老师那微笑的脸庞上,两道寒光,如同无情的探照灯,精准地朝他直射过来。   他暗暗腹诽:只不过问了个刁钻的问题,你不是圆满解答了嘛?干嘛这么不高兴?真是••••••心胸狭隘。   当二人互生怨怼时,肥仔却看出来一些端倪----江逖这不是找机会,和许老师搭话吗?哈哈,搭话就好好搭,偏又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这不是把人家越推越远嘛?   唉,看在兄弟情面上,我就帮你一把吧!   下课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课室。郑摄影师也磨磨蹭蹭收拾好笔记,瞄了青辰一眼,想多逗留一阵却找不到借口,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去。   肥仔一手拖着着江逖,蹦达到青辰的面前,把正在低头收拾教案的青辰吓了一跳。   见是肥仔,青辰明显和蔼了许多,“兴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肥仔兴致勃勃地,“老师,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青辰想了想,“周末两天里面,我只有一天能休息,就是周日。所以,我打算四处走走。”   这句话却把肥仔弄糊涂了。他抓抓脑袋,“那个,老师,你周末的休息怎么变成周日了,我问的是周末,不是你工作日的休息。”   这下子,青辰也有些疑惑了。“没错啊,我周日休息,不就是星期天休息嘛。”   三人面面相觑。   一旁的江逖首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喉咙,“许老师,本地说的‘周日’,是指周一到周五的日子,也就是英文的‘weekdays',不是星期天。”   青辰闻言,颇为惊奇。有这么一回事?大家说着同一种语言,怎么含义却大相径庭啊!   闹了这么个乌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忍不住都笑了。   江逖发现这个“心胸狭隘”的许老师,笑起来,明眸皓齿,简直是无敌地好看,禁不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定下神来,只听得死党肥仔正和许老师攀谈,“老师啊,你看,我们周末也有空。就是您说的那个‘周日’,我们一整天都有空!我们有车,你坐车去哪里也方便,是不是?你远道而来,我们做学生的,也该尽一尽那个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逖,江逖侧过了脸,借此掩饰自己勾起的唇角,“地主之谊。”   “对对对,”肥仔点头如捣蒜,“地主之谊。二来,我们也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多和你讨教些华语知识。这不就是俗话说的,那个什么,一什么来两什么的?”   他再次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江逖。   “一举两得。”江逖平静多了,忍着笑,站在一旁,长身玉立,温文尔雅。   “对啊,对啊,你看我有点儿,••••••贵人多忘事。”肥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一番话,把青辰听得叹为观止。她之前以为江逖称肥仔为“企业家”,是种调侃,现在看来,他的确长袖善舞,说起话来,明明另有目的,场面话却又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不折不扣是个生意人的好料子!   青辰斟酌了片刻,不管肥仔的真实目的是何,他盛情相邀时的恳切态度不似作假。   她也想看看两人打的什么主意。   何况,有车代步,也大大地提高了出行的效率,对于青辰也是有利的。何乐而不为?   虽说对江逖,她还是抱有戒心,但对于自身安全,她并不担心。毕竟,对自己的身手,她还是有把握的。   唯一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成了这两个学生之间的灯泡?   “我••••••,会不会妨碍你们?”这句话问得极为隐晦。   江逖闻言一怔。   肥仔立刻快言快语,“哪里会?不妨碍不妨碍。”心里还嘀咕着:怎么会妨碍?要说妨碍,也是我妨碍了你俩才是嘛!   “那好吧!真是麻烦你们了!”青辰笑道。她对肥仔的印象比江逖要好上许多。   “一点儿也不麻烦。老师你太客气了!”这一次肥仔没答错。   走出学校的大门,肥仔笑逐颜开,得意洋洋。一向来,做任何事都比不过江逖的他,今天居然打了个翻身仗,帮他约到了仙女姐姐!   他拍拍江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追女孩子,你还得跟我学。”   江逖一挑眉,心道:兄弟,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追许老师?今天你只是碰巧误打误撞,帮对了我这个忙。   想到这儿,他沉下脸,没好气的口气,“兴隆!”   肥仔眉心一跳,每次江逖这么称呼他,就意味着他生气了。   如果江逖连名带姓,直呼他的大名“张兴隆”,就表示他的怒火更盛。   上次江逖这么叫他,还是几年前,肥仔自作主张,把江逖的手机号码偷偷给了一个仰慕江逖已久的女生。   结果那个女生换着号码骚扰了江逖一个星期,一直到江逖忍无可忍,换了新的号码为止。   肥仔细想了一下:难道我帮错了忙?突然,脑海里蹦出个可能性,他一个激灵,“难道,你看上的不是许老师?而是汉娜?”   江逖又好气又好笑。如果不阻止肥仔,还不知道他要为自己乱做多少次月老。这次只是歪打正着罢了。   他正色道,“下次,可不许帮我乱牵线了!”   肥仔小心翼翼地追问,“那这次呢?”   江逖低头轻笑了一下,他的笑如同春风拂面,带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直男肥仔看惯了没觉得什么,旁边两个路过的女生却看傻了。   “这次嘛”,他拍拍肥仔的肩膀,“我就不和你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