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美婷通知了青辰拍摄广告的事情。 她迟疑片刻,答应下来。原还打算隔天旁听几位老师的示范课,看来得延迟了。 隔天早上,美婷召集五位老师前往摄影棚。 拍摄过程异常地顺利。目光敏锐的女化妆师一眼相中对青辰的脸,对之爱不释手,却又无处下手。颇有些“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之感。 最后,只得在她脸上抹了一层薄粉,再涂一层裸色唇彩。 三个多钟头一阵忙活后,化妆,服装,摄影统统搞定。 拍摄完毕,青辰松了一口气。一直以为模特儿的工作算是不太辛苦的活儿,可是真正尝试过后,她彻底改变了想法。 “笑得脸都僵硬了!”山田老师说。山田老师是日本人,她有一张圆圆的苹果脸,还有一颗小虎牙,笑起来非常可爱,有点儿像日本的老牌女星山口百惠。 她的英语发音有点儿难懂,不过,从身体语言不难猜到她的意思。山田正轻轻地揉着脸颊。 “是啊!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呀!”一位叫作珍妮的泰语老师深有同感。珍妮皮肤黝黑,骨骼匀称,目光明亮,是个健美型的女孩。 来自中国台湾,和青辰一样教汉语的林老师,低头沉默着,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修长的腿一晃一晃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教德语的曾老师突然招呼大家,“来啊,看我们拍的照片!” 大家纷纷凑到摄影师的身边,欣赏刚刚导入电脑的照片。 “这么多啊!有一百张了吧!”珍妮惊呼。 曾老师也在纳闷,“不是就一张广告吗?多出来这么多?” 大家在拍摄的时候,都专心听从指示,调整姿态和表情,谁也没意识到,摄影师按了这么多次快门。 只有郑摄影师自己明白原因。因为青辰,她的一颦一笑都太上镜太美好了,他一时技痒,不停地按动快门谋杀菲林。原定两小时的拍摄计划延长了足足几十分钟。 郑摄影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个,要多拍点儿,才能从中选出最满意的作品嘛!” 大家听了也有道理,便点点头。 几位老师还围着电脑叽叽喳喳,“拍得都很好呢!这张很不错,哇,这张最好看!” 美婷拎着几大包打包饭盒和几杯饮料走进摄影棚。 “大家都来吃午餐吧!”疲惫不堪的老师们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听到下半句话又泄了气,“吃饱了,还不是得赶回去教课!” 她们走到摄影棚外面的多功能厅,开始用餐。 吃好了,补拍了几张,终于可以打道回府,自然,这个“府”不是家,而是学校。 青辰挺喜欢这个安排,如果拍摄后,直接回家休息,她就会失去几堂观摩课的机会了。 她知道林老师下午有一堂课,便直接询问,“林老师,待会儿我可以旁听你的课吗?” 黄校长已经定下规矩,每位老师刚入职时,都可以自由旁听其他老师的课,尽快博采众长,以达到提高教学水平的目的。 这个请求是知会对方,也是出于礼貌。 林老师颔首,“欢迎。”青辰嘴角微扬,真诚道谢。 林老师的课讲得也很不错。唯独在快下课时,她在白板上写字时,把一个字写成繁体。 狮城的汉字同国内一样,使用简体字。这一点,青辰非常笃定。 提醒别人的过失,会引起他们不自在甚至反感,但看着同事出错而视若无睹,也不是青辰的风格。 她稍微踌躇了一下,在学生们离开后,跟林老师提了一句。 林老师眼神游离,把手里紧握着的马克笔,放到讲台上,轻抚额角,挤出一个微笑,说了句不好意思。 几天后,青辰工作所在的大厦。 一位帅得晃眼的男生,正站在大厦的底下,仰着头,打量着那巨型广告牌。 没错,他,正是那位“落难王子”----江逖。 广告牌上,五位丽人面露微笑,背景是各种不同语言文字的符号,广告标语是“语言能搭起沟通的桥梁。你,想学哪一门语言?” 广告牌居中的那位女子最耀目夺目,也颇眼熟,江逖一眼认出了她。 两人隔空对望,女孩平静地对着他笑。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一直在四处打听的女孩,用这种方式和他重逢了。 他暗暗思忖:她应该没这么快说出去吧? 这几天虽然风平浪静,他却一直心怀隐约的不安,就连他的梦都在提醒他事态的严重性。直到无意间看见这幅广告。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总算找到了,下一步就是接近她,设法叫她守口如瓶。这颗定时炸弹,可不能爆炸。 拿定了主意,江逖又抬眸看了看广告上标明的门牌号码,默记下来。这间商业大厦坐落在中央商业区,他曾多次路过,却未曾进来过。 江逖推开玻璃门,步伐悠闲地跨进飞跃语言学校。前台处的接待员小李立刻起身,“你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小李的舌头突然打了结----面前这位男孩,也太帅了吧?! 江逖微笑上前回应。 半小时后,他吹着口哨,踏着轻快的脚步从里面走出。 没想到,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轻松。 接待员小李,抓破脑袋也不会料到,一个看来如此高雅体面的男孩,居然心怀鬼胎,另有图谋,因此半点儿防备也无,有问必答。 不一会儿,他就套出了广告上目标人物的真实身份。她,竟然是此校新聘请来的华语老师! 按照他原先的推测,这位许小姐,估计是一位为本地模特儿公司工作的中国模特儿或者艺人,上次乘飞机遇到,也许是去完成一次拍摄任务什么的。 毕竟,青辰的身高相貌气质,看起来挺符合这份职业。况且,她还拍了那张广告。 江逖随机应变,声称自己因工作需要,急需马上进修华语,至于报读的班级,自然非许老师所负责教学的“华语口语中级班”莫属了。 随后他得知,许老师的口语班几天后就开课了。一切都刚刚好,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填写了报名表格,缴费注册,一气呵成。 如果,你想要接近一名老师,还有什么办法,比当她的学生,来得更容易呢? 事情的开端一帆风顺,预示一个好结果。江逖心情大好,忍不住要好好庆祝一番。 他愉快地坐在驾驶座上,摸出手机,拨通了死党的电话,“哈喽,肥仔啊!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夜幕低垂,凉风习习。在新加坡克拉码头一间最热闹的酒吧里,并排坐着两个微醺的人,手里各自托着着一樽盛满琥珀色美酒的高脚杯,面色酡红地欣赏着新加坡河的美景。 不必说,这两个人,就是江逖和他的死党肥仔了。 夕阳西照,河水波光潋滟,一艘流光溢彩,载满满了游客的游船,正缓缓的驶过。 船上一些兴奋的游客,冲着岸边的人们欢呼和招手,岸上的人们也欢呼着,回应着。船上,岸边,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看着眼前的美景,肥仔打了一个酒嗝,还不忘讨伐好友,“江逖,你太不够意思!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又失踪,一个人飞出国,待了几个星期才回来?” 肥仔,大名张兴隆,是一个眼睛小小,脸型圆圆,身材胖胖,看起来非常喜相的人。 他的父亲同江逖的父亲是发小,肥仔与江逖自小就熟识,两家人算得上世交。 江逖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高脚杯,杯子里溢出了干邑白兰地的芳香。他瞟了肥仔一眼,“有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就不告诉你。” 肥仔嘿嘿直笑,“是不是千年老树终于开花了?你恋爱了?” 正在品酒的江逖,一下子被这句话哽住了,差点儿呛喉,咳了好几声,才平息下来。 他横着眼睛,斜睨着肥仔,“怎么说?” “恋爱了,才不好意思说的嘛。要是别的事,有什么好瞒的。”说完,他又嘿嘿笑了。 江逖一听,嗯,有几分歪理。索性将计就计,免得他胡搅蛮缠,痛快承认,“算是吧,你别再问了。” 肥仔乍听喜讯,大喜过望,哪肯轻易放过,“天啊!从中学到大学毕业,除了服兵役那两年,你到哪儿不是被美女团团包围,从不动心,是哪个仙女姐姐俘获了你的心?够厉害啊!一眼,江逖,让我瞧一眼,满足下好奇心。” 江逖很无奈----说一个谎话,就得用更多的谎话去圆它。 “其实,我没有恋爱。” 肥仔更不信了,“刚承认又否认,怎么害羞了?” 江逖一向欣赏好友品行端正,单纯善良,但是,这单纯有时候不是单纯,而是一根筋。 他无奈地拍拍肥仔的肩膀,开始编织另一个谎言,“行,有机会给你看。” 晚上,酩酊大醉的二人,无法自驾,东倒西歪的坐上计程车,回到了江逖的住所。江逖的车只好留在酒吧附近的停车场。 江逖有好几处寓所,两人回的是其中的一个,这间离克拉码头最近,所以就选择在此处落脚。 一进屋,江逖就昏昏沉沉地对肥仔道,“老规矩,你睡那间客房。”说着,径直走到主人房,把肥仔一个人留在客厅。 肥仔熟不拘礼,摇摇晃晃跟着江逖到了主人房,顺便侦察一下有没有女性用品的痕迹。 没有。肥仔失望地摇摇头,再看看床上酣睡的江逖,正预备退出去,无意看见一张单据似的纸条,从江逖的上衣口袋滑出来一大截。 他不在意地把纸条抽出来,随手扔在床头柜上,正欲离开,被纸条上一行英文字吸引了视线。 飞跃学校••••••华语班••••••学生名:江逖? 肥仔彻底无语了:搞什么名堂? 江逖学华语?还是口语?!!用得着吗?他读书时可是一路修读高级华语的人!在新加坡小学中学,华语成绩优秀的人,可修读高级华语。 肥仔眼睛一转,嗅到一丝阴谋的气味。 他放回手中的缴费收据,转动一下灵动的小眼珠,呵呵一笑。圆嘟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狡黠之色:你能去的地方,我就去不得? 第二天早上,江逖叫醒了肥仔,一起出去吃早餐。 肥仔陪江逖用餐完毕,急急忙忙就要离开。嘴里念叨着,“糟了糟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江逖看着死党的背影,自言自语,“这家伙,风风火火的,又在忙些什么?” 另一边厢,肥仔已经光速地搜索了飞跃学校的电话号码,----昨晚他匆忙间,只记下了这间学校的名字,连上面的联络号码和地址,也没来得及瞧清楚,就滚去客房休息了。 话说回来,肥仔本来也不擅长记数字,记住三位数四位数还勉强,八位数的电话号码还是算了吧! 好在他脑子不笨,懂得利用万能的谷歌。 根据查出的号码,肥仔匆匆拨通了电话,“早上好!是飞跃学校吗?有个朋友推荐我••••••。” 几分钟后,肥仔胸有成竹地挂了电话,露出了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