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 开工

　　周一到了，要开工了。　　青辰扎了马尾，嘴唇上涂了层淡淡的唇彩，一身米色套裙，顺利地抵达工作地点。　　这间语言学校，位于中央商业区的一栋大厦顶楼。一进大厦，就可以看见一块诺大的金色招牌----“飞跃语言学校”。　　青辰到校长办公室报到，黄校长还未到，美婷和一名前台热情地欢迎她。　　语言学校至今已成立十二年了，口碑一直不错，和海外各地的多间语言学校都有交流活动。　　青辰之前在武市，就职于武市“汉音”语言学校，教外国留学生或在华工作的外国人汉语。　　黄校长的“飞跃语言学校”与汉音几年前就进行了几项商业合作，关系还算密切。　　汉音学校向飞跃提出，双方互派一名教师前来教学，以交流彼此的教学经验，飞跃正有此意，双方一拍即合。　　青辰本无意出国，她放心不下母亲，倒是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支持青辰报名。　　最终，经过层层选拔，青辰成为优胜者，代表汉音学校赴新交流。　　临出发前，汉音的王校长特地打电话，语重心长地叮咛，“青辰啊，作为我校的优秀人才，你去是代表本校，不能丢了汉音的脸面。好好表现，知道吗？” 　　王校长的话言犹在耳，妈妈的嘱咐她也铭记在心，深知自己任重道远。　　未到上课时间，青辰提出先行参观教室，美婷爽快地答应了。　　青辰信步走向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旁皆是一间间课室，墙角点缀着几盆绿植，举目望去，右边倒数第二间课室的门上，挂着一块做工考究的木牌，上书：华文/Chinese。　　她眉头一扬，嗯，没错的话这就是她的大本营了。她走过去，轻轻一推，门开了。　　这间课室并不大，胜在精致。三排课桌椅，排列得整齐划一。地面上的地毯非常清洁，看来有清洁工定时打理。　　四周的墙壁都贴心地地装上了隔音板，以防噪音干扰。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那幅装裱在画框中的中国水墨画，小船上，一名书生面色平静，负手站立在船头，远眺江景。　　青辰不精通中国画，却凭直觉感知，这是一幅画工细腻，蕴含着中华古韵的好画。　　课室的后上面，还安装了一台小巧玲珑的投影机，以便学生观看视频资料。　　课室后面一角，居然还隐藏了一个小小天地，姑且称之为“茶水角落”吧！三台崭新的电动饮料机，分别提供咖啡，热巧克力和绿茶，一侧的卡盒里，有一叠一次性纸杯。　　茶水角落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片四四方方的软木，上面满是写满汉字的卡片，被大头针固定在软木板上，都是以往就读过华文班的学生留下的字句。　　青辰正饶有兴趣地浏览，背后突然传来一把男人声音，声如洪钟，“许老师，我们的课室如何？” 　　青辰转身一瞧，那是一个大腹便便，方脸阔耳的中年男人。看气势她猜想是黄校长，便微笑回答道：“校长好！这课室设计得很好，我挺喜欢。” 　　“那你最喜欢哪一样？”黄校长笑眯眯地继续询问。　　青辰无奈：校长也太逗了吧？！课室里除了桌椅，白板，投影机等等，就只剩下这幅山水画了。自己还有其它选择吗？　　“这幅山水画挺不错的。”在东南亚看见中国山水画，她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何况这幅画作是真的不错。　　“好，有眼光！”黄校长竖起了大拇指。　　这幅《望江图》，是宋代大画家张曦庭的真迹，三十年前在香港苏富比拍卖行的拍卖价格是七千万港币。现在的价格，只怕会更高。　　黄校长心里念叨着：有秘密却不能与人分享，真把人憋闷坏了。　　即使说了，别人会觉得校长在开玩笑----质疑校方是否有财力标得这幅真品，就算有，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一幅稀世之作，悬挂在一间语言学校的课室里。　　他们会问，若是真迹，这么珍贵的艺术品，不该挂在博物馆吗？　　黄校长转换了话题。他跟青辰寒暄了几句，关心了这位新下属的饮食交通等现况。　　然后进入正题，“许老师，我看了你的履历，你很优秀！我代表飞跃的全体同仁欢迎你，希望你在飞跃保持出色的表现。” 　　他顿了一下，斟酌道，“这几天你可以先看看其他老师授课，熟悉一下我们的教学风格；三天后，有一个汉语口语班开课，这个班由你负责，接下来陆陆续续还有其它华文班开课，都由你负责。如何？” 　　青辰点头，这件事美婷早前跟她提起过，“校长请放心，我会努力的！” 　　黄校长微笑颔首。　　稍迟时候，教师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大约有八，九位，他们的年龄偏年轻，女性居多，介于二十多岁到四十岁不等。　　有些老师不是华人，不谙华语。他们来自日本和韩国等地，负责不同语言的授课。　　为了方便同事们听懂，青辰就用英语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青辰初见美婷时，美婷就和她解释过，新加坡的工作语言是英语，这是为了便于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更容易交流。　　当然，如果在场的人都是华人的话，大家也会默契地转换成华语聊几句。　　青辰的英语还不错。她在大学时主修中文，对于英语，也挺感兴趣，闲暇时阅读英文小说，加上观看原声电影，基本的交流，难不倒她。　　众老师都挺热情友善。面对美丽又有亲和力的同行时，很少有人会反感，除非鸡蛋里挑骨头。　　大家围着青辰交流了一会儿，快上课时才散。　　青辰先旁听了谢老师的课。谢老师是本地人，长得虎背熊腰，像个蒙古汉子。　　他负责教法语，学生们大多是本地人的退休人士，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　　外表粗犷的谢老师，讲起课来妙语连珠，引人入胜。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学生举手以简单的法语提问，他也解答得游刃有余，并且贴心地放缓速度，好让他们听清楚。　　遇到学生实在不懂之处，他心思细腻，转而用英语补充，直到大家点头，表示理解后，才不动声色地改用法语教课。　　青辰聚精会神地听课，观摩其他老师的现场教学，总给青辰带来新的灵感，同时也对心中的一些理念更加明确了。　　此时，校长办公室里，美婷正在向黄校长汇报，“拍摄宣传海报的摄影师、化妆师都已准备就绪；您点名的四个老师都协调好了课程，明天我会召集她们前往摄影棚，十点准时开拍。” 　　飞跃学校有个传统，每年开春后，会挑选几位老师做模特儿，拍摄照片，制作成巨幅海报，挂在商厦外墙宣传本校，以起到招揽学生的目的。　　黄校长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边却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忽略了······ 　　对，许青辰！　　当初看青辰在履历表上的照片，漂亮动人但他没太在意，毕竟，现如今的时代女性，擅长化妆和修图的不在少数。　　今早第一次瞧见了青辰本人，黄校长颇为意外，惊觉自己的判断失误。第一次见识清水出芙蓉！　　普普通通的套装，被她穿得得无比妥帖合身。　　不施粉黛的她，仅一抹唇彩点缀，便光彩照人。细看下眉如远黛，双瞳剪水，身姿窈窕，仪态万方。轻轻松松，胜过了人间无数。　　其实，世上的美人不少，可绝大多数的美人，都是“美而自知”。在神态之中，夹杂着一种傲娇自负，甚至咄咄逼人，使她们的气质，大打折扣。　　青辰不同。她是典型的“美而不自知”的人，以为自己的外貌稀松平常似的，且也不为此骄傲或沮丧，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从容不迫，沉稳而大气。　　出色的外表加上不张扬的气质，使她美得与众不同。　　若黄校长是演艺公司的老板，见到青辰，一定会欣喜若狂----这女孩一看即知是棵会大红大紫的好苗子！　　黄校长一拍桌子，难怪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这么出众的外型，不把她送进摄影棚拍摄宣传广告，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就是活生生的免费顶级模特儿啊！不仅今年拍，明年也得拍----毕竟，青辰只在学校工作两年。可不要白白浪费了大好资源。　　黄校长并不是一个物化女性的人，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雇佣美婷做助理了。　　当初他可是一眼便挑中外貌普通，但工作能力强的美婷，而淘汰工作水平一般，外表更出色的求职者，便是明证。　　黄校长觉得自己临时加进许老师的做法太妙了，他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对市场的精准预测和擅于调整相应的策略，以及领导者的知人善用。　　他打断了美婷滔滔不绝的汇报，“美婷，你通知许老师，明天她也参加摄影。” 　　美婷神色如常，应了一声。校长的安排是顺势而为，毕竟这么美丽、可亲可爱的老师凤毛麟角，既然给黄校长看见了，若不善加利用，倒是不符合他一贯的老狐狸般的精明作派了。　　“那么，C位人选的安排，还照旧吗？”美婷明知故问。　　“不，换许老师。”黄校长斩钉截铁。　　原本的安排是两位女老师双C位的。美婷庆幸自己没通知四位老师具体的站位，打算到现场才安排，现在是歪打正着。　　“需要撤下一名老师吗？” 　　“那倒不必，就在C位两侧各站两个好了。” 　　美婷抓着笔记本，把最新指示迅速记录下来。　　中午，忙碌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美婷及另外两个老师邀请青辰同去附近的食阁用餐。　　余下的几位老师，不是懒得动弹，合伙叫外卖，就是托美婷帮忙打包，还有一个从家里带了便当，用学校的微波炉加热即可。　　几人来到一个附近的食阁。　　正是午餐时间，熙熙攘攘的，食客摩肩接踵。　　她们分头点餐，然后又各自端着托盘，聚集到好不容易找到的空桌前。　　看来世界各地的这个习惯都相似：吃饱喝足，便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一开始，她们称呼青辰“许老师”，。渐渐地，在美婷的感染下，她们也随之改变了称呼。　　一位老师问，“青辰，你有没有什么想过来这儿后必吃的美食？” 　　青辰沉吟片刻，还••••••真有。　　“听说，本地大厨有两种独创的烹饪螃蟹的方式，一种是`辣椒螃蟹`，一种是`黑胡椒螃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品尝这两道菜。” 　　“哇，这两道菜这么出名，连远在中国的人们都听说了！”一同事眉飞色舞道。　　一帮同事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到底是辣椒螃蟹美味，还是黑胡椒螃蟹更可口。　　青辰没参与讨论，她的思绪飘飘荡荡，回到了几年前的大学时期。　　那时，纤纤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即需要四个玩家参与的扑克牌游戏。　　纤纤找上青辰，青辰对网络游戏兴趣不大，纤纤巧舌如簧，鼓动青辰，“这是一款国际游戏，里面的玩家都用英语交流，一边玩儿，一边学英语，不是学习娱乐两不误嘛！” 　　她锲而不舍地说服了青辰。期间，纤纤在游戏圈结识了一个大神，网名“Wong Ka Kui”，纤纤时常狗腿地求这位大神带带两只菜鸟。　　纤纤总戏称他“王开贵”。这绰号够接地气儿，Wong Ka Kui也就不客气地笑纳了。狮城的“辣椒螃蟹”和“黑胡椒螃蟹”的美味，就是王开贵与她俩玩儿游戏时聊到的。　　那次游戏是青辰的高光时刻，青辰少有的顺风顺水，一连赢了三四回，连大神王开贵都难以夺其桂冠。之后，开贵就聊起起东南亚美食的话题，重点说了螃蟹。　　当时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想，开贵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幸好青辰一心二用的本事不错，没有被牵着鼻子走，接下来两个游戏回合也卫冕成功。　　后来，青辰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就此退出游戏界，和开贵也没了来往。　　谈起狮城美食，青辰就不禁又想起王开贵，以及那番活灵活现，香味扑鼻的描述。以至于，别人一问及这个问题，脑袋就不由自主地给出了内心深处的最诚实的答案。　　回忆往事，她不禁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