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安居

  江逖走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子,坐进驾驶位后,瞧一瞧胸前的墨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启动引擎,不一会儿就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是飞机上对他怒目而视的姑娘,正排队等德士。   他回想在飞机上,她那张瞬间涨得通红的脸庞,薄唇紧闭,眸子里燃烧着无名的怒火,如果怒火有形,那么这一簇怒火,足以把他燃为灰烬。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撞见他后,一开始她有短暂的惊讶,令他心虚地退回洗手间,照了镜子确定没破绽才走出来。她应该没有瞧见他变身••••••吧,否则她会要么震惊得怀疑人生,要么瑟瑟发抖,怎会对他义愤填膺?   也许是没预料到她的反应,她莫名的怒火使他莫名地好笑,结果惹得她更加愤怒。   这个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加速,不一会儿就融入滚滚的车流。   片刻后,青辰上了出租车。   从车窗望出去,不知名的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伫立在开阔的高速公路两旁,片片浓墨重彩的颜色,给岛国增添了盎然的生机。   车子行驶了不久,进入了生活区。鳞次栉比的楼房映入眼帘,不远处高大的居民楼和近处矮小的排屋,参差不齐,错落有致,予人宁静和谐之感。   行驶了约摸三十分钟,车子就抵达了文景道12号。青辰租住的公寓就坐落在这里。   青辰先付了车费,打开车门,欲到车后厢拿行李。司机急匆匆地自驾驶座跳下,礼貌地帮青辰提出行李。   “谢谢你!”青辰向他点头致谢。   “不客气,小姐!欢迎您从中国远道而来,祝您在新加坡过得愉快!”华人司机的汉语挺流利。   “师傅,您怎么判断我来自中国?”青辰有些好奇。   “你用支付宝还钱啊!”他把“付钱”说成“还钱“。   司机不知何故忍俊不禁,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叫我‘师傅’,听起来我是唐三藏,你是孙悟空。”他挠挠头道。   青辰失笑。   与司机道别后,青辰拉着行李,走进眼前低调而雅致的“文景园”公寓。   “是许小姐吗?”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迎上前。   “是。您是••••••?”   “我是你的同事美婷,黄校长派我来给你送公寓钥匙,顺便也协助你解决一些杂事。”   美婷领着青辰往电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着:“这栋公寓右手有游泳池,左手是网球场和健身室等设施。你住在四楼。”   到了四楼,美婷用钥匙开了房门,再把钥匙交给青辰,脱了鞋,领着青辰进入房间。   美婷细致周到,引着青辰参观了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整个房子小巧精致,牛油色的单人床和书桌等都是柚木制作,造型独特,带着些许热带风情。   电器一应俱全,连洗衣机都配置好了。青辰不能再满意了。   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离上班地点也近,还有什么好挑剔?   “黄校长真是热心,替我物色了这么理想的落脚之处。”虽然房租从薪水里扣除,但是校方能够这么给力地帮忙挑选租赁,已让青辰大为感激了。   “哪里是他。”美婷冲她挤眼,“整件事他就吩咐而已,是我从头到尾经手的呢!”   “那麻烦你了,美婷。”青辰真心实意地道谢。   “没什么啦。说实话,我很羡慕许小姐呢。”美婷说。   “叫我青辰好了。”青辰道,“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个自由自在的独立空间啊!我早都盼着有一天可以自己住在这样一个独立的房子里。我现在还和父母住呢!”   “本地人可以申请组屋的,是吗?”青辰纳闷。   “对,不过得符合条件啊!”   “什么条件?年龄?学历?还是职业?”青辰疑惑不解。   美婷苦着脸地回答:“都不是!是缺一个男朋友,我得和男朋友联名申请啊!我上哪儿找啊?”   “这样啊!”青辰不由得笑起来。   眼前美婷的脸,和纤纤的脸重叠起来。   这个热情爽朗的女孩儿令她想起纤纤。   美婷如数家珍,一一介绍,公寓出门向左200米有一间超市,可以在那儿购买生活用品;向右拐还有一家咖啡店和诊所等,吃东西,看医生都方便。   附近有巴士站,继续走几分钟,还有一个地铁站,交通十分便利。地铁站上方就坐落着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美婷介绍完毕,顿了一下,问,“许小姐,哦,青辰,还有什么你需要知道的?”   青辰想了想,“美婷,哪里可以买到手机卡?”她虽然开通了全球通,但是没法阔气到随意使用。   银行卡可以慢慢办,这里也可以使用支付宝,就更不必担心了。   她答应过妈妈和纤纤,一安顿下来就报平安,故而,办理本地手机卡才是刻不容缓的。   “是SIM卡吧!附近那个购物中心就有。”   美婷带领青辰出门,在当地电信局旗下的运营商店,购得了SIM卡,办理了新的电话号码。顺便,也在超市买了些沐浴露,洗发水等日用品。   青辰挺感谢美婷的鼎力相助,邀请她一起喝下午茶。   美婷推辞:“客气了。这是我工作范围内的事,应该的。”   美婷担心她不认路,坚持陪她步行回公寓。   到公寓大门口,美婷就告辞了。   回去后,青辰凝神回忆美婷的话,“搭85号、87号、111号,坐三站下车,就到了我们学校了。别忘了喔!”   本地华语,会把‘几路公交’说成‘几号巴士’。她在心里默念几遍,把这几个数字记牢了。   装好手机卡,她登入微信,想着母亲这会儿大概没空,就给纤纤发送通话邀请,电话顺利地接通了。   下一秒,纤纤的声音清晰地出现了,“怎么样?那边的天气热不热?食物还吃得惯吗?租的房子怎么样?”   纤纤语速很快,说话像机关枪一样,一连串话语不停扫射过来。   青辰习以为常地逐一解答。聊了好一会儿,纤纤才放心。青辰刚完成长途飞行,纤纤不欲多聊,调侃道:“如此哀家便放心了,吾儿跪安吧!“   青辰气笑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纤纤挑衅地吐吐舌头:“来呀!谁怕谁?“感情,这是明知青辰一时半刻回不来,才这么猖狂。   结束了与闺蜜的通话,青辰看看手表,估计妈妈应该有空,便拨了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了,妈妈憔悴端庄的面孔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一场不幸的婚姻,使得妈妈心情郁结,青春早不复存在,头发早已花白,健康也时好时坏。念及此,青辰特别心疼,发誓尽量凡事顺着她,对妈妈好一些,再好一些。   妈妈问的居然和纤纤差不多。   为了让她放心,青辰索性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公寓的各个角落,迈开步子四处走,带妈妈参观了一番。   两人隔着屏幕,倏地沉默下来,青辰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妈,您说••••••有个对于我们很重要的人,在新加坡。ta是谁?我怎么找到呢?”   许女士沉吟良久,面对女儿,她双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她讷讷开口,“青辰,我不知道ta的地址,也不确定ta的姓名,只听说人在新加坡。那人和你很像,只要在你面前,你看一眼,就明白那是你要找的。不过,也可能人海茫茫,最后你无法找到ta。”   说到这儿,她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情绪低落,“如果结局是这样,终归是命,你就放弃吧!”真找不到的话,青辰有个孪生妹妹这件事,许女士打算隐瞒下来,不让大女儿知道----没必要多一个人难受,徒增心事。   许女士想:说来说去,都怪自己的身体欠佳,精神不济,不然,自己大可以旅游的名号出国寻找小女儿,不拖累大女儿也不必让她知晓。   青辰觉察得出,一谈起这事儿,妈妈的心情便大起大落,似乎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她怕追问太多,惹母亲伤心,东拉西扯谈了些别的,才放下电话。   一通对话结束,她不但没拨开心中的迷雾,反而更加迷惑。   这个ta,究竟是男是女?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长得像,是血亲吧?姓名地址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心事重重地洗了澡,倒在床上,疲惫终究占据了上风,她慢慢地阖上眼睛,睡着了。   早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青辰的身上。   青辰睡眼惺忪地赤脚走进了浴室,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自来水拍打在脸庞,她逐渐清醒。   昨天早上还在武市机场与纤纤说笑,今天一觉醒来,已经人在狮城。   从空气清冽的武市穿越到骄阳似火的狮城,还真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青辰盘算着手头上要做的几件事:洗衣服,把带过来的衣物都收拾好,还得备课。   青辰一通忙活,弄完后,坐在书桌旁,埋首研究教案。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把她吓了一跳。   青辰站起身,奔去开门,想着美婷来了。出乎意料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改良唐装,鹤发童颜的陌生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比许妈妈大七八岁,精气神儿可足得多。   “^¥€¢√ππ^¥€?”老太太和蔼可亲,说得似乎是某种方言。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青辰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新,来,的,邻,居,吧!”老太太慈祥地笑,费力地改用华语,一字一顿地沟通。   青辰点头。   “我是住在隔壁的安娣,过来打个招呼。”   “阿姨你好!”青辰恭敬地说。   “不用叫阿姨啦,叫我安娣就好。”   青辰这才恍然大悟,她以为安娣是老太太的名字,原来是英文的“aunty”。   她从善如流,“好啊,安娣。”   两人友好地交流了三四分钟才告别。   中午时分,青辰步行到昨日去过的购物中心。那里的顶楼,有一层类似国内“美食广场”的所在,名叫“食阁”。青辰打包了一份叉烧云吞面。   她瞄见一个饮料摊位,售卖薏米水,柠檬水和酸柑蜂蜜水等富有热带风情的饮品。   她点了一杯柠檬水。   摊主问,“小姐,要水草吗?”   柠檬里面加水草?南洋风味果然别出心裁,一定很特别。   “要。”   “好的,请拿好。”   摊主把柠檬水放进袋子递给她。   青辰左手拎着午餐,右手拎着饮料,疾步走回公寓。   烈日当空,汗水顺着额头流淌下来,她的脸颊也被炙烤成绯红色,犹如一颗沾着露珠的水蜜桃。武市被称为三大火炉之一,狮城也不呈多让。好在热是热,临近海边是一大地理优势,时有微风拂过,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饭后,她拿起柠檬水的纸杯,喝了一口,惬意地闭闭眼睛,酸甜可口又凉爽,真过瘾!对了,水草呢?   她抓着纸杯观察良久,明黄诱人的柠檬汁中,一根水草的踪迹也无。   她不明所以,索性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顿时哑然失笑。   “水草”一词在新马一带,有另一个意思----吸管!又get到一个新词汇。   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心想是妈妈在念叨她吧!   此刻,的确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在想着她。   一回住所,江逖的整个身心都松懈下来,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睡个好觉了!   还没闭眼,一个漂亮姑娘,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家门,咦,这不是飞机上对他怒目而视的那位姑娘么?   他的门明明锁得好好的,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百思不得其解时,那姑娘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他!他会变身,他找到了墨玉!“   江逖大惊,他自以为滴水不漏,没想到在那个姑娘面前露了马脚!那群陌生人狞笑着,挥动着手里的亮锃锃的刀,围了上来。   心急如焚的江逖孤立无援,还未来得及还击,就“啊“的一声把自己吵醒了,他心有余悸,环顾四周,没有姑娘,也没有陌生人。   还好只是一个梦!他定定神,拭去额头的冷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有八成的把握,那姑娘没发现他变身,只因嫌弃他占用公共资源太久,所以才会气鼓鼓地瞪他。   他反复回忆:走出门的一瞬间,她惊讶的神色令他迅速退回去,在镜子里照了又照,才再次踏出卫生间。可万一呢?万一她瞥见了他变身的状态哪怕只一刹那,把这事说出去,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获知,等待他的,将是永无宁日!   他有点后悔在飞机上对墨玉做的贸然尝试,一个疏忽,带来了无法忽视的的后患!   他迅速做了决定----不能让消息外传,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姑娘,设法封她的口。   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不然又会惊动更多人。他的一双如寒星般的黑眸微微闪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