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庙堂前后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葉凌霄的身影。 “没有人,他是不是在骗我们?”阮卿然道。 “这里看着虽有些凌乱,倒也有留宿的迹象,可能是他有事离开了,我们再等等。” 范亦亭又想,以萧隐那矜贵之躯,怎么可能在此屈就?也只有解前辈那般不拘小节之人,才会在此逍遥度日。 阮卿然和范亦亭绕着佛堂查看了一番:佛龛被扔到了角落里,供桌上却放了好几坛未开封的美酒,酒香时现。 一抬头,还能看到佛像上的蒙着尘垢的蛛网,阮卿然不禁纳闷:天天在此过夜,竟然如此不敬佛祖! “来的挺快啊。”两人闻声回头,就看到倚在门框边的葉凌霄,他悄无声息地出现,阮卿然和范亦亭竟都未察觉。 “范少侠也在啊!”葉凌霄似笑非笑地看着范亦亭。 葉凌霄双手抱臂,玉箫藏在臂下直抵腰间,他生性不羁,此时又霸住门口不动,俨然一副来者不善的尊容。 “你来的正好,把玉佩还我。”阮卿然道。 “不急。”葉凌霄绕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道:“既然来了就得客随主便,你没看见我也在等人吗?” “你等谁,与我何干。”阮卿然道。 “咦,话不能这么说。”葉凌霄眼中浮现深意:“如果我告诉你,我等的人他 知道有关融雪谷主的事,你还会觉得跟你无关吗?” “你——”阮卿然失声道:“你知道融雪谷主的事?” “只是略有耳闻罢了。”葉凌霄避重就轻道:“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敢问萧少侠,在此等候的可是解前辈?”范亦亭问道。 解重楼嗜酒一向如命,这里处处美酒飘香,非他之处还能是何人之所? “范少侠果然一点就通,你们既然已经猜到,那也应该知道他老人家那来去不定的性子。”葉凌霄看向阮卿然,玩味地笑道: “也许,我们等半天都见不着人;也许,他那酒葫芦一空,人就来了呢。” 阮卿然不理会葉凌霄的贫嘴,心里只是想着那位神秘的融雪谷主:“之前,解前辈为何不肯说有关融雪谷主的事?” “你以为他现在就肯说吗?”葉凌霄扬起下巴,指向供桌上的酒坛道:“你得想办法让他老人家开口才行。” 阮卿然不屑道:“哼,你这是收买人心。” “我就算是收买人心,又是为了谁呢?”枼凌霄直截了当地道明了心意,深邃的眸光,更是一瞬不瞬地看向阮卿然。 他的好意更像是不怀好意,阮卿然欣然拒绝:“我的事不用你管!” “唉,我才不想管呢!”葉凌霄叹息,嘴角却始终噙着笑意。 “是谁来我宝地胡闹!”说话间,便听到一声长喝自破庙外传来。 解重楼健步走到供桌前:“你们几个小鬼,有没有偷喝问我的酒啊!”他说着举起酒坛狂饮了几口。 “解前辈。”范亦亭和阮卿然齐声抱拳道。 “免了,免了。”解重楼不拘小节地摆摆手, 乜斜了葉凌霄一眼道:“你小子在这儿,准没好事。” “前辈说笑了。”葉凌霄不以为意地道:“我不过是借您宝地完璧归赵,再顺便向您打听个人。” “打听个人?”解重楼道:“打听谁?” “就是您之前跟我提起过的融雪谷主。”葉凌霄道。 “你小子,净给我出难题!”解重楼用手点点他。 “解前辈,若您知道融雪谷主是何人,还请告知,晚辈不胜感激。”阮卿然恳求道。 “哎呀,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了,融雪谷这个地方嘛,我自然是知道的。”解重楼佯作不知地问: “倒是你这丫头,找那位谷主作甚?” “我想向他打听我父母的下落。”阮卿然道。 “你父母的下落?”解重楼问。“你就这么确定他会知道?” “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阮卿然又道:“那日前辈也曾看到过融雪谷主送来的滴泪雪莲,那雪莲与我母亲锦帕上所绣的雪莲一模一样。同样的雪莲出现在此,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说的这些花花草草,我一概不知。但念你一片孝心,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嘛——”解重楼欲言又止。 “前辈有话还请直说。”阮卿然道。 “喏——”解重楼不多言,撅撅下巴指向供桌。 阮卿然恍然道:“前辈放心,改日我定会送上美酒,答解前辈的恩情。” 她越说越惭愧,刚才还不屑于葉凌霄收买人心,现在她不是一样在如法炮制? “嘿嘿,算你识趣。”解重楼心满意足地笑道。 他一屁股坐到供桌上,双腿一盘,捋着胡子,娓娓道来: “要说起来,我逍遥派位居东海,他融雪谷地处西夷,本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但谁让我们两派的先师都认识同一个人呢! 那人便是昆仑派已故掌门傅天垠! 傅掌门与我先师徐缙,还有融雪谷老谷主,他们三人私交甚笃。总是聚在一起谈天论地,他们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从来不以武功傲立于江湖之上。此等气概,我解重楼钦佩不已。所以呢,我年少时便和融雪谷谷主有过接触。” “不知那位融雪谷主的名讳是?”阮卿然问。 “人家是隐士高人,才不讲究什么名讳不名讳的,我记得我师父曾称他为宗岐上人。”解重楼含糊其辞,一语带过。 阮卿然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有关融雪谷的一切: 神秘的山谷,神秘的谷主…… 所以,她没有留意解老头的讳莫之色。 但范亦亭却在一旁看得清楚,他总觉得解重楼似乎还隐瞒了很多事。他又看向葉凌霄,以此人的狡黠多疑又怎会听不出呢? ——难道,是他们二人故意隐瞒他和卿然师妹的? 宗岐上人?阮卿然记下了这位谷主的名讳。 见解老头如此讳莫如深,葉凌霄也没有说破:其中的隐情他也不甚明了,现在确实不是跟她说透的时候。 “去融雪谷,不仅路程遥远,而且环境恶劣,你确定要去?”解重楼问道。 “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去!”阮卿然道。 现在,融雪谷主是她找寻父母的唯一希望,她不能放手。 “那好,我就给你指条明路。”解重楼便将融雪谷的位置说与三人听。 原来,那融雪谷位于天山东麓,大峡谷腹地,崇山峻岭之上终年冰川积雪,但山谷之中却是植被茂密,四季常青。那里的海沟子绵延不绝,纵横交错,走过九道沟便能找到融雪谷。 最后,解老头不忘叮嘱一句:“那九道沟可是九条海沟子,你若去的话,得数着点。” “多谢前辈。”阮卿然抱拳回敬道。 “谢就免了,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酒呢!”解重楼道。 “她欠你的,算我身上。”不待阮卿然开口,葉凌霄便抢先一步道。 “你说的,我没意见。”解重楼笑的很开心,葉凌霄给他送来的可都是上好的女儿红,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不用你多管闲事。”阮卿然却是不领情。 “你送的酒,前辈可喝不惯。”葉凌霄勾唇一笑: “要不这样,咱们公平交易,美酒我奉上,酒钱你出。” “那你说吧,多少银两?”阮卿然问。 “我跟你要个三五百两,你也拿不出。”葉凌霄狮子大开口道:“要不就把你的玉佩押我这里吧。” 绕来绕去原来他的目的是自己的玉佩!阮卿然方知上当,便道:“一码归一码,你先把玉佩还我!” “萧少侠。”见葉凌霄这般戏弄阮卿然,范亦亭看不下去:“解前辈既是来我霍山做客,岂有让萧少侠破费的道理?” 说罢,他向解重楼抱拳道:“前辈若不嫌弃,就在我霍山多留两日,让晚辈一尽地主之谊,陪您尝尽霍山一地的美酒佳酿。” “好!”解重楼闻言痛苦地应下:“你小子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前辈不必客气,晚辈随时奉陪。”范亦亭道。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葉凌霄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心里琢磨着,先是那个赵承远让他窝火,现在又来了个范亦亭跟他较劲,想把这丫头留在身边还真不容易! “萧少侠多虑了。”范亦亭道:“若无其他的事,还请将玉佩还给我师妹。” “她是岭南派的,你是霍山派的,你总是师妹长师妹短的叫着,不觉得不合适啊。”葉凌霄道。 “萧隐,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阮卿然嗔道:“你那日便说过,我若赢了三派,你就还我玉佩,现在却迟迟不还,难道你又想出尔反尔吗?” “我有说不还吗?只是——”葉凌霄说着从怀中取出玉佩,自言自语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得收好才行!” 阮卿然接过玉佩一番细看,玉佩质厚如磐,色沉如墨,正是她丢失多日的玉佩。只是,这玉佩上留有一个男子的温润气息,落在掌心久久不散,惹的她一阵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