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倾斜,风声簌簌。 密林中一黑一白,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纵跳起跃,已追逐出了数里。两道身形极快,把层层密林都甩在了身后。 白色身影一个凌空飞跃,落在黑衣身影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葉凌霄转身,眸光死死地盯着玄衣男子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朋友,是你自行亮明身份,还是要我帮忙?” 玄衣男子不动声色,两人形成对峙之势。 少倾,玄衣男子见摆脱不了对方,只能出手。他一掌使出,直劈向葉凌霄面部,看似用了全力,实则只是虚晃一招。 同时,他出脚扫向葉凌霄的下盘,两招皆是避实就虚,待葉凌霄闪身避开时,他一个移身换位,向前移出几步。 玄衣男子不想出手,只想离开,葉凌霄察觉到他的企图,又岂会如他意?他反手箍住那人的肩膀,借力轻轻一个转身,同时一掌极快的推出,直锁向对方面门。 玄衣男子知道葉凌霄的目的是自己脸上的面具,他双臂同时发力,扣住葉凌霄使出的掌法,一时力道甚劲,震的长袍猎猎生风,两人武功都极高,一番交手后难分伯仲。 转眼间,两人交手已近百回合,玄衣男子不在自己之下,却始终只守不攻,处处避让,这让葉凌霄更是心生疑惑——这身形,这武功,这内力,太像一个人了! 真的太像了——见一时无法制住对方,葉凌霄只能剑走偏锋。他变掌为指,截向对方侧腰,他出招力度不小,对方感觉到腰间袭来的力道,附身单手回护,另一手还防备他偷袭。 葉凌霄一个旋身,绕过他的手臂,倏然出掌,直索其喉,他动作太快,对方本能后仰,他顺势向对方下颌推去,那黑锡面具被他推的飞了出去。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斑驳交错的疤痕衬的他脸色越发显得苍白,更有一条疤痕从左额直划向下颚,甚是狰狞。 “二……哥……”这张脸虽然伤痕累累,但葉凌霄还是一人就认出了眼前之人。 “二哥,真的是你?” 玄衣男子见真容已现,也不再掩饰,遂单膝跪地,抱拳作揖:“薛玉山参见二少主。” “二哥,何须行见此大礼,快快请起。” 葉凌霄上前扶他,却被他制止:“刚才上官雁言语多有不敬,我代她向你赔罪,望你不要见怪。” “二哥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葉凌霄确实没有怪罪上官雁,不然也不会出手相助,破了七音门的魔音阵。 “谁让她是我二嫂呢。”葉凌霄再度扶薛玉山起身,不忍再看他的脸,却难掩心中的愤恨:“是唐如风干的?” 薛玉山摇头,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多年,但当时与他交手之人的武功,他记得清清楚楚,“唐如风忌惮教主,自然不敢轻易动追风堂的人,就算是他要为唐子尧报仇,也不会对我下此重手。” 葉凌霄冷笑:“他真要报仇,该找的人也是我!” 毕竟,当年是他废了唐如风独子唐子尧的一条腿。 “唐子尧是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薛玉山也是声音冷漠。“我当时赶过去的时候,唐如风确实也在,但他没有向我出手。” 当年他妹妹薛红绫被唐子尧欺辱,要不是葉凌霄出手,红绫的清白就被毁了。虽然最后,红绫还是因为中了唐门的万丈青之毒不治而亡,但葉凌霄当年为她所做的一切,已算是情深义重了。 葉凌霄问:“不是唐如风,那会是谁?” 这些年来,追风堂的人都认为是唐如风向薛玉山下的狠手,以至于葉凌霄对唐门的厌恶有增无减。自那之后,唐子尧便龟缩在巴渝,不敢在江湖上露面。要不然,以唐子尧那般犯浑,葉凌霄肯定见一次打一次! “是鬼域。”薛玉山道:“是鬼域的高手。” “又是鬼域!”葉凌霄冷声道:“难道是尹颇?” 薛玉山的声音满是沧桑:“当时那人那人蒙面,我没看清他的面貌就被他一掌打下了山崖。那人不仅武功诡异,而且还懂得巫蛊之术。” “那后来呢?”葉凌霄追问。 “当时我身手重伤,是师叔救了我,并把我带回了逍遥派。后来我才从师伯那里得知,我中的是鬼域的苍绝掌。那人的功力虽然很深,苍绝掌也只是练到二三层,但师叔师伯都没办法根除我身中的掌毒,是林笑天给了解药,我才得以性命不保。” 听他这么说,葉凌霄更确信出手打伤薛玉山之人必是尹颇无疑——整个鬼域只有尹颇武功最高,也只有他习得苍绝掌! 葉凌霄疑道:“你受伤会不会跟昆仑派有关?” 二十三年前的昆仑之战,圣教和苍域都伤亡惨重,从此两派结下不世之仇。 二十三年前,圣教追风堂堂主薛嵩战死昆仑,消息传回追风堂,薛嵩的妻子琴娘伤心欲绝。 二十三年前,昆仑派掌门柳百泉之女柳若谷,带着昆仑派的掌门令剑天玦剑嫁给了圣教教主葉无极。 二十三年过去了,当年的恩怨没有结束—— 二十三年前,葉凌霄还没出生。 后来他好奇问过,但圣教人人都讳莫如深,更不要说问葉无极了,那件事是葉无极的禁忌,无人敢提及。而葉凌霄所知道的,也都是从逐月堂堂主上官鼎那里打听到的,上官鼎亲历了当年的昆仑之战,还受了重伤,双腿尽废。 薛玉山仰望苍穹,为了先去的父母,为了独守五年的妻子,他必须重振追风堂! “对了,你怎么会来霍山?”薛玉山回神,问道:“不会是来参加五派比武的吧?”中原五派武功平庸,自然入不了圣教的眼,他想葉凌霄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却不想葉凌霄答道:“算是,也不全是。” “哦?此话怎讲?” “是为了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薛玉山打量着葉凌霄,唇角笑意淡开:“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能入的了我们二少主的眼?” “要说起来你也见过。”葉凌霄道:“就是今天在醉江楼丢玉佩的那个女孩。” 玉佩!?听到葉凌霄提到玉佩二字,薛玉山心下了然:“是岭南派的那个女弟子?” “正是!”伴着葉凌霄的回答,薛玉山努力回忆着: 当时他一心只想着上官雁,没有太留意阮卿然的相貌,只是在他师叔解重楼出手偷玉佩的一刹,他才快速地扫了阮卿然一眼,认出她是岭南派的弟子。 “你们为什么要拿她的玉佩?”葉凌霄问道。 薛玉山摇摇头:“这事我也不清楚,你要想知道,还得问我师叔。” “那好,你带我去见他。”葉凌霄道。 “随我来。”薛玉山接过葉凌霄递来的黑锡面具,带上面具后的他,又恢复了原本的冷峻气质。 两人穿过山林,没走多远,便来到山间的一个破庙。 远远地,葉凌霄就看到破庙的屋檐上横躺在一个人,他面朝里,只留下破旧的衣衫对着走近的两人。 葉凌霄心生好奇:在醉江楼的时候,他们出手也算是豪阔,现在不会是没有银两住客栈吧? 只听身边的薛玉山开口:“师叔说,这里清净,没人打扰,来去还方便。”他说完就进了破庙去收拾行囊。 听到薛玉山这无奈的解释,葉凌霄方会意,敢情这是老头的特殊嗜好?他抱臂走上前,笑道“前辈真是好雅兴,一人对月独酌,不知上面的风景如何?” 解重楼明明背对着夜空,根本看到天上的月亮。 葉凌霄不过是信口开河,不想老头还是懒洋洋的开口:“好得很!”他转了个身,依然眯着眼,又摇了摇手里的酒葫芦:“有美酒相伴,哪里都舒坦,要不要来一杯?” 葉凌霄笑意更甚:“前辈海量,一杯怎么够?若前辈不弃,来我圣教,定以百坛美酒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