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绚烂 · 第十四章同盟

　　周二早上，星落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小溪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但星落看见了。她朝林小溪点了点头，然后往后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早读铃响的时候，她往前面看了一眼。林小溪正低头读书，和平时一样。　　但星落知道，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她端着餐盘走进食堂。刚踏进门，就看见林小溪站在门口旁边，好像在等人。　　“一起？”林小溪问。　　星落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找座位——还是一样，每张桌子都有人占着。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有两个人一起找。　　她们走到那个角落，坐下来。　　“这里我常坐。”星落说。　　“我知道。”林小溪说。　　两个人开始吃饭。周围有人经过，目光飘过来，又飘开。有人在小声说话，说得很轻，但能感觉到是在说她们。　　林小溪低头吃饭，好像没听见。星落也低头吃饭，学着像她一样，好像没听见。　　“你吃得好慢。”林小溪忽然说。　　星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慢。” 　　林小溪也笑了。　　吃完饭，她们一起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两个人走在阳光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午你有空吗？”林小溪问。　　“怎么了？” 　　“还是图书馆，”林小溪说，“我想把那本书还了。” 　　星落点点头：“好。” 　　下午第二节课后，她们一起往图书馆走。　　这次她们没走操场那边，直接绕远路，从教学楼后面走。经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林小溪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星落问。　　林小溪看着树林那边，没说话。　　星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树林那边有几个人，好像在抽烟。隔着远了，看不清是谁。　　“走吧。”林小溪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里还是那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书架一排一排的，散发着纸和墨的味道。　　林小溪去还书，星落在书架中间随便看。她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你喜欢看什么书？”林小溪走过来问。　　“什么都看。”星落说，“小时候喜欢看童话，现在看小说。” 　　“什么小说？” 　　“都看。只要好看就行。” 　　林小溪笑了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这个你看过吗？” 　　星落接过来看，是《小王子》。她摇摇头：“听说过，没看过。” 　　“很好看。”林小溪说，“我看过三遍。” 　　星落翻开封面，看了第一页。上面写着：“献给列翁·维尔特”。　　“为什么是献给他？”她问。　　林小溪凑过来看，想了想说：“可能是很重要的人吧。” 　　星落看着那几个字，没说话。　　借完书，她们一起往回走。走到教学楼门口，刚要进去，就看见孙苗从里面出来。　　三个人面对面，都停了一下。　　孙苗看了看星落，又看了看林小溪，嘴角扯出一个笑：“哟，形影不离啊。” 　　林小溪没说话。星落也没说话。　　孙苗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她们：“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好姐妹？” 　　还是没人说话。　　孙苗笑了一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走出几步，又回头说：“林小溪，你妈知道你在学校这样吗？” 　　林小溪的脸白了一下。　　孙苗已经走了。　　星落看着林小溪：“你没事吧？” 　　林小溪摇摇头：“没事。” 　　但她的声音有点抖。　　下午最后一节课，星落坐在座位上，一直往前面看。　　林小溪坐在那里，低着头写东西，好像没什么异常。但她的背绷得很紧，不像平时那么放松。　　下课铃响的时候，星落收拾好书包，走到前面。　　“一起走？”她问。　　林小溪抬起头，看了看她，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下楼，往校门口走。　　“今天孙苗说的……”星落开口，又停住了。　　林小溪没说话。　　“她说什么你妈知道吗，”星落顿了顿，“是什么意思？” 　　林小溪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妈……对我期望挺高的。” 　　星落看着她。　　“她希望我考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林小溪说，“她不知道我在学校什么样。” 　　“你什么样？” 　　林小溪笑了笑，有点苦：“就是现在这样。” 　　星落没说话。　　“她要是知道我和……和被人孤立的人做朋友，”林小溪说，“肯定会生气。” 　　星落停下来，看着她。　　林小溪也停下来，看着她。　　“那你还跟我做朋友？”星落问。　　林小溪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闪了闪。然后她说：“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 　　星落站在那里，看着她。　　风吹过来，吹动她们的头发。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在看她们，有人在指指点点。但那一刻，星落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那句话。　　“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 　　晚上，星落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她看着那个月亮，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林小溪站在图书馆书架中间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身上。想起她说《小王子》看了三遍。想起她说“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鲸日记本。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写：　　“2019年11月12日。　　今天又和林小溪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有人看我们，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说闲话。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因为有另一个人也在承受这些。　　孙苗说我们‘形影不离’。她说‘林小溪，你妈知道你在学校这样吗？’ 　　后来我问林小溪，那是什么意思。她说她妈对她期望很高，不知道她在学校什么样。要是知道她和被孤立的人做朋友，肯定会生气。　　我问她，那你还跟我做朋友？　　她说，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　　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这两个月，我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被指指点点。　　她说我不应该一个人。　　我也希望她不是一个人。　　——星落”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阳光照在林小溪脸上的样子。她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没湿。　　嘴角有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