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同校

第28章 加州的生活

  来洛杉矶的第一周,林晚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迷宫的小动物。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语言环境。加州理工不大,走一圈也就二十分钟,但每一栋楼都是新的,每一个人都是新的,每一个流程都要从头学起。   江屿带她办了校园卡,认了实验室的路,去图书馆开通了借阅权限,在食堂吃了一顿据说“性价比最高”的午饭。   “你确定这条路对吗?”她第三次问。   他侧头看她。   “第三遍了。”   “什么?”   “你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红。   “我……我有点晕。”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避开一个骑自行车飞驰而过的学生。   “跟着我走就行。”他说。   她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那只手很干燥,很温暖。   “嗯。”她说。   ——   她住六楼,他住三楼。   同一栋公寓楼,同一个朝向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同一片天空,同一排棕榈树,同一角远处的山影。   搬进去第一天,她发现冰箱里塞满了东西。   牛奶、鸡蛋、吐司、黄油、果酱、蔬菜、水果、牛肉、鸡肉、速冻水饺……满满当当,好像准备过冬似的。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林晚】:你囤的?   【江屿】:嗯。   【林晚】: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江屿】:慢慢吃。   她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慢慢吃。   好像她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   ——确实会待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被门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门口没人。   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她拎进来,打开。   里面是一杯豆浆,一只包子,还有一张便签纸。   “实验室八点半开门。还早,慢慢吃。”   她捏着那张便签纸,愣了很久。   ——洛杉矶哪来的豆浆?   ——他几点起床去买的?   ——他怎么知道她八点半才需要出门?   后来她才知道,那家豆浆店在五公里外的华人区。他六点起床,开车二十分钟去买,然后赶在七点半之前放到她门口。   就为了让她“慢慢吃”。   ——   第三天早上,又是七点半。   门铃响,门口一个保温袋。   豆浆、包子、便签纸。   “今天阴天,可能下雨。伞在门后架子上,我放了一把。”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后的架子。   确实多了一把透明的长柄伞,她没见过。   她拿起那把伞,看了很久。   ——   第四天早上,七点半。   保温袋里是一杯热牛奶,一个鸡蛋三明治,一张便签纸。   “今天要下雨,早点出门。我等你。”   她愣了一下。   等她?等什么?   二十分钟后,她下楼,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   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拎着她的透明伞。   “你怎么……”   “顺路。”他说,“去实验室顺路。”   她看着他。   顺路?   他实验室在南区,她实验室在北区。顺哪门子路?   但她没戳穿。   只是接过伞,和他一起走进雨里。   ——   第五天,没有便签纸了。   保温袋里是一杯豆浆,一只包子,一张小票。   小票背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自己拿,我起晚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他也有起晚的时候。   晚上她问他:“今天怎么起晚了?”   他沉默了一下。   “……昨天熬太晚。”   “为什么熬太晚?”   他又沉默了一下。   “算你那个模块的参数。”   她愣住了。   她的模块。她的项目。他帮她算参数。   “你……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参数?”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记录截图——她上周发给导师的邮件,里面提到了卡住的参数。   她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   “江屿。”   “嗯。”   “你偷看我邮件?”   “不是偷看。”他的声音低下去,“是你屏幕亮着,我刚好路过。”   她忍不住笑了。   “那你算出来了?”   他点头。   “给我看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不是简单的参数结果。是完整的推导过程,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边上还有标注:   “这里可以试试另一种方法,但收敛可能慢。”   “这个值偏保守,如果时间够可以放宽。”   “有问题随时问。”   她看着那沓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他。   “你昨晚熬到几点?”   他没说话。   “江屿。”   “……三点。”   三点。   为了帮她算参数,他熬到凌晨三点。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把那沓纸抱在怀里,低下头。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闷。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很轻。   像怕拍坏什么。   ——   第六天,她开始反击。   早上七点二十,她下楼,走到三楼,敲他的门。   十几秒后,门开了。   他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看她。   “你……”   她把保温袋塞进他怀里。   “豆浆。包子。趁热吃。”   他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愣了很久。   “你几点起的?”他问。   “六点。”   他抬起头。   “你……”   “我去买了。”她说,“开车去的。二十三分之二的路程。”   “什么?”   “你买豆浆的地方,五公里。我买的那个,在另一个方向,三点二公里。比你近。”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浅。   但她看见了。   “进来。”他说。   她愣了一下。   “进来坐,我换个衣服。”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   他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迈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进他的房间。   客厅她来过。厨房她来过。阳台她来过。   但卧室,没有。   她坐在沙发上,等他换衣服。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   头发梳好了,衣服换好了,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走吧。”他说。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江屿。”   “嗯。”   “明天不用送了。”   他回头看她。   “为什么?”   “换我了。”她说,“一三五你送,二四六我送。周日休息。”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   “好。”   ——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七点半,三楼或者六楼的门铃会准时响起。   一三五,他拎着保温袋出现在她门口。   二四六,她拎着保温袋出现在他门口。   周日,他们一起去那家三公里外的早餐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起吃刚出锅的油条和豆浆。   店里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都笑眯眯地问:“今天谁请客?”   江屿不说话,林晚就抢着说:“AA!”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   ——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日,他们坐在早餐店里,窗外是加州的阳光,明亮得有点晃眼。   她咬着油条,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屿。”   “嗯。”   “你来这边第一年,早上吃什么?”   他筷子顿了一下。   “……随便吃点。”   “随便吃点是什么?”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面包。咖啡。有时候不吃。”   她愣住了。   “你早上不吃早饭?”   “起晚了就不吃。”   “那给我买豆浆的时候呢?”   他沉默了一下。   “那不一样。”   她看着他。   “怎么不一样?”   他没回答。   但她忽然明白了。   他给自己买,可以不吃。   给她买,一定要买。   ——   那天晚上,她回公寓之后,在手机上设了一个闹钟。   六点整。   每天六点整。   因为从明天开始,二四六是她送。   但她决定,以后每天都送。   ——   第二周周一早上,六点五十。   她拎着保温袋站在他门口。   门开了。   他穿着睡衣,头发还乱着,眯着眼睛看她。   “今天周一。”他说,“应该我送。”   “我知道。”   “那你……”   “我改了。”她说,“以后每天都我送。”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   “你给自己,可以不送。”她说,“给我,必须送。”   “那我也……”   “所以你以后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准时开门。”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弯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   “好。”他说。   ——   那天傍晚,她从实验室回来,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腩。   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回礼。”   她看着那张便签纸,笑了很久。   ——回什么礼?   ——明明是他先开始的。   但她还是把那碗番茄牛腩吃完了。   一粒米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