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壁画述秘(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壁画述秘(下)   那“沙……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着岩石,又似湿滑的触须拖过布满灰尘的地面,时断时续,自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精准地敲打在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谢云骥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矮身伏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石刃横于身前,全身残存的气力凝聚于一点,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久经沙场,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这声音绝非风声、石屑掉落,更非幻觉,而是某种……活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某种“移动”的物体发出的!   陈沧一把将苏蝉和倚着墙壁的玄昉昉拉向厅堂内侧,自己则挡在她们与甬道入口之间,同时将背上的张若虚轻轻放倒在相对安全的角落。他手中没有兵器,只能暗自催动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法力,神识如同蛛网般最大限度地向甬道方向蔓延开去,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的、充满阴湿死气的黑暗,那声音仿佛能扭曲感知,无法准确定位,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恶意,正从甬道深处缓缓弥漫过来。   苏蝉紧咬着下唇,脸色煞白,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手紧紧护住胸前那颗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的珠子(它依旧在持续稳定着玄昉昉的生机),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原本挂着她的碧玉短箫,此刻却空空如也,短箫早已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她心中一阵刺痛,但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乐师的敏锐让她试图从这“沙沙”声中分辨出更多的信息:节奏、频率、移动方式……   声音越来越近。   不再是模糊的“沙沙”声,而是变得清晰可辨,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骨骼在摩擦?还有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火光摇曳,将甬道入口处那片黑暗映照得如同怪兽的巨口。终于,在光影的交界处,一个扭曲的、缓慢移动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那并非预想中活化冲锋的陶俑,也不是什么狰狞的地底怪兽。然而,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三人的心脏却如同被冰锥狠狠刺中,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它佝偻着背,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反向扭曲的姿势,四肢并用,如同某种爬行动物般,从黑暗中缓缓“爬”了出来。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黑色淤泥,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那“嘀嗒”声正是来源于此)。淤泥之下,隐约可见破烂不堪、早已腐朽的衣物碎片,以及……暴露在外的、呈现不祥灰黑色的骨骼!   它的头颅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只有稀疏、黏结成绺的、沾满黑泥的头发耷拉下来。但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动作——僵硬、迟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每一次移动,那反向扭曲的关节都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它似乎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甬道口附近徘徊、爬行,偶尔停下来,抬起那被黑泥覆盖的头颅,用两个空洞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窝”,“望”向壁画厅堂的方向。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且那东西被厚厚的黑泥包裹,陈沧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那具坐在断碑旁、骨骼莹白、气息“干净”的遗骸截然不同!这东西身上充满了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死气、怨气,以及一种……与那“黄泉之眼”邪神同源、但微弱杂驳了许多的邪恶能量波动!就像是被稀释、污染了的邪能残渣!   “是……是被那邪气侵蚀后……发生畸变的……古代方士或工匠的尸骸?”苏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壁画上描绘的那些七窍流血、身体畸变的方士形象,瞬间与眼前这扭曲爬行的怪物重合在一起!难道,当年封印失败,邪气泄露,不仅杀死了许多人,还将部分死者的尸骸污染、扭曲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充满恶意的存在?并且,这些怪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游荡了两千年?!   这个念头让三人不寒而栗。   那畸变的尸骸在甬道口徘徊了片刻,似乎对火光有些忌惮,并未立刻闯入厅堂。它用那空洞的眼窝“扫视”着内部,最终,那没有眼球的目光,竟然缓缓地……定格在了墙壁上的某幅壁画上!   正是那幅描绘着“黄泉之眼”邪神本体被锁链束缚、定海盘镇压的壁画!   “嗬……嗬……”从那尸骸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意义不明的嘶哑声响。它抬起一只扭曲的、覆盖着黑泥和露出部分白骨的手臂,遥遥指向那幅壁画,手指(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充满了无尽的怨恨、恐惧,以及一种扭曲的……渴望?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尸骸竟然不再理会陈沧等人,而是四肢并用,以一种加快了几分的、但依旧僵硬诡异的姿势,朝着那幅壁画“爬”了过去!它似乎想要……触摸那壁画?或者,是壁画中描绘的邪神本体?那被封印的“肉球”?   “它……它被壁画吸引?不,是被壁画里的‘那个东西’吸引!”苏蝉失声道。   谢云骥眼神一厉,低喝道:“不能让它碰到壁画!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变故!”他虽重伤,但决断极快,绝不能放任这明显被邪气控制的怪物接触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甚至是封印节点的壁画!   话音未落,谢云骥已如离弦之箭(尽管脚步因伤势而有些踉跄)般扑出!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将石刃交到左手,右手快如闪电地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运足残存内力,猛地向那畸变尸骸投掷过去!这一掷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阻截和试探!   “咻!”石块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向尸骸爬行路线的前方!   “噗!”石块没有砸中尸骸,而是深深嵌入它前方的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那畸变尸骸爬行的动作猛地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扰。它抬起那污泥覆盖的头颅,空洞的眼窝“看向”谢云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充满威胁意味的“嗬嗬”声。但它并未立刻攻击谢云骥,而是再次固执地、甚至带着一种焦躁,试图绕过石块,继续爬向壁画!   “果然!它的首要目标是壁画!”陈沧瞬间明白了。这怪物并非具有高等智慧的亡灵,更像是一种被残留邪能驱动的、执念深重的傀儡,它的执念,就是壁画中它所“归属”的邪神!   “阻止它!”陈沧低喝一声,也顾不得许多,强提一口真气,并指如剑,隔空点向那尸骸。他法力微弱,这一指并无多大威力,但指尖逼出的一缕微不可察的纯阳气息,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刺激到了那充满死寂邪能的尸骸!   “嗷——!”尸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嚎,猛地调转方向,四肢发力,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陈沧扑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刚才爬行时那般迟滞,扭曲的骨爪直取陈沧面门,爪风凌厉,带着腐蚀性的黑泥腥臭!   “小心!”谢云骥怒吼一声,强忍伤势,石刃划出一道血光,后发先至,狠狠劈向尸骸抓向陈沧的手臂!   “锵!”石刃与那覆盖着黑泥和白骨的臂骨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声响!火星四溅!谢云骥只觉一股巨大的、阴寒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崩裂,石刃几乎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胸腹间气血翻涌,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那尸骸的骨骼,竟坚硬如铁!   而尸骸受此一击,只是手臂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黑泥飞溅,露出下面更加晦暗的骨骼,动作却只是微微一滞,反而更加狂暴,另一只骨爪顺势扫向谢云骥的腰腹!   眼看谢云骥就要被开膛破肚,陈沧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一丝源自定海盘碎片的、中正平和的法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向尸骸的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但掌心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混沌清光,却让尸骸发出了惊恐的嘶嚎,攻势一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谢云骥抓住机会,石刃回旋,血煞之气爆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尸骸因躲避陈沧手掌而露出的脖颈连接处的缝隙!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尸骸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下去,但并未掉落,它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黑泥如同活物般从伤口涌出,试图修复。   “攻击关节和头颅!它怕陈兄的法力!”谢云骥嘶声喊道,再次挥刃强攻。他看出陈沧那微弱法力对这邪物有克制之效。   陈沧会意,强忍神魂刺痛,再次催动法力,配合谢云骥悍不畏死的抢攻,指尖、掌风不断袭向尸骸的头颅和关节连接处。苏蝉也捡起地上的碎石,看准机会奋力投掷,干扰尸骸的行动。   那畸变尸骸虽力大无穷,骨骼坚硬,且黑泥有腐蚀性,但行动终究僵硬,缺乏灵智,在陈沧法力克制和谢云骥以伤换伤的疯狂打法下,很快便落入下风。它身上的黑泥不断被击散,露出下面更多灰败的骨骼,骨骼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最终,谢云骥拼着硬抗了尸骸一记爪击(肩头再添深可见骨伤口),石刃血光暴涨,如同惊鸿一闪,狠狠劈入了尸骸完全暴露出来的颈椎裂缝!   “噗嗤!”这一次,蕴含修罗血煞之气的石刃,终于彻底斩断了那坚韧的骨骼连接!畸变尸骸的头颅滚落在地,那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微弱的红光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覆盖的黑泥迅速失去活性,化作腥臭的粘稠液体渗入地面,而那灰败的骨骼,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酥脆、黯淡,仿佛瞬间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战斗结束得快,但凶险异常。谢云骥拄着石刃,单膝跪地,大口咳血,肩头伤口黑气缭绕,邪能侵蚀加剧。陈沧也几乎虚脱,脸色惨白如纸,神魂消耗巨大。苏蝉赶忙上前,用所剩无几的药物为谢云骥紧急处理伤口,但效果甚微。   “此地……不能待了!”陈沧喘息着,目光扫向甬道方向,心沉到了谷底。一只畸变尸骸就如此难缠,若是引来更多……他们绝对无法抵挡。而且,这尸骸的出现,证明地宫中确实游荡着被邪气污染的怪物,壁画厅堂已然暴露。   “看……看那壁画!”苏蝉忽然指着刚才那尸骸试图靠近的壁画,声音带着惊异。   陈沧和谢云骥抬头望去,只见在那幅描绘“黄泉之眼”被镇压的壁画上,靠近底部岩壁孔洞延伸出扭曲黑影的区域,此刻,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些极其淡薄、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的、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血管般,在壁画表面微微蠕动,散发出微弱的邪异波动!而在壁画中,那支作为特殊标记的黝黑箭矢图案旁边,也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扭曲的暗红色古篆文字!   陈沧强撑着走近,凝神辨认,缓缓念出:   “封……印……裂……血……钥……启……”   “封印裂,血钥启?”苏蝉重复了一遍,脸色骤变,“难道是说,封印已经出现裂缝,需要……需要‘血钥’才能开启什么?是开启彻底封印的机关?还是……开启通往邪神本体的通道?”这“血钥”二字,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还有那边!”谢云骥忍着痛,指向厅堂最内侧、那幅描绘徐福等人进入密室的壁画。只见在那密室门户的图案上,此刻也浮现出了类似的、更加复杂的暗红色符文阵列,阵列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凹槽状的图案,形状……竟然与陈沧手中的定海盘碎片有八九分相似!而在凹槽图案周围,同样有细小的暗红文字浮现:   “以……盘……为……引……奉……血……祭……方……通……幽……径……”   “以盘为引,奉血祭,方通幽径?”陈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定海盘碎片是钥匙(引子),但开启密室(或通道),竟然需要“血祭”?祭品是什么?谁的血?   壁画接二连三的异变,显然与刚才那畸变尸骸的靠近、或者是他们与尸骸的战斗触动了某种机制有关。这些浮现的暗红文字和纹路,绝非徐福所留,反而充满了邪异、诱惑与血腥的气息,更像是那渗透出来的邪神力量,在借此传达某种信息,或者……设下陷阱!   “这些字……是诱惑,也是警告。”陈沧声音沙哑,“邪神的力量在引导,或者说,在逼迫后来者走向它预设的道路。‘血钥’、‘血祭’……无论哪一条,都绝非善途。”   就在这时——   “沙沙沙……咔嚓……咔嚓……”   更多、更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和骨骼错动声,如同潮水般,从他们来时的甬道深处,以及厅堂另外几个未被探索的黑暗通道口中,隐隐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数不清的、类似刚才那种畸变尸骸的东西,正在从地宫各个角落,向着这个壁画厅堂聚集过来!   “被包围了!”谢云骥脸色铁青,握紧了石刃。   苏蝉看着手中珠子微光下玄昉昉依旧昏迷的脸,又看看重伤的谢云骥和虚弱不堪的陈沧,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前有未知的、需要“血祭”才能开启的密室(可能是陷阱),后有无数被邪气驱动的畸变尸骸围拢而来。绝境,真正的绝境!   陈沧的目光急速扫过整个厅堂,最后定格在壁画上徐福进入的那扇密室门户图案,以及旁边那句“以盘为引,奉血祭,方通幽径”的文字上。他的眼神剧烈挣扎着。赌,还是不赌?赌那密室后是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赌这“血祭”的要求,是否有其他解读方式?   “没时间犹豫了!”谢云骥听着越来越近的、如同百鬼夜行般的恐怖声响,嘶声道,“走哪边?退回去是死路一条!只能往前闯!”   陈沧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快速走到那幅描绘密室的壁画前,伸手触摸那门户图案中央的凹槽。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壁画冰凉的岩壁时,他怀中的定海盘碎片,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与壁画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凹槽图案,似乎隐隐亮起了一丝微光!   “密室入口,可能就在这壁画后面,或者附近!”陈沧断定道,“这‘血祭’……未必是要人命!或许……是需要特殊的血脉,或者……少量的精血为引?”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蝉和谢云骥,语速极快:“赌一把!去密室!苏姑娘,你护好大师和珠子!谢兄,跟我开路!如果……如果需要血,用我的!”他体内流淌的血液,是否因为长期接触定海盘碎片而产生了某种异变?亦或是,他本身的血脉有何特殊?此刻,已无暇深究!   “走!”谢云骥没有半分迟疑,低吼一声,率先冲向壁画指示的大致方向——厅堂内侧一面看似完整的岩壁。陈沧背起张若虚,紧随其后。苏蝉咬牙背起玄昉昉,紧紧跟上。   就在他们冲向那面岩壁的刹那,身后甬道入口处,黑暗中,无数双空洞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眼睛”,如同潮水般涌现!密密麻麻、扭曲爬行的畸变尸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入!   生死,尽在这瞬息之间!   (第一百八十四章壁画述秘(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