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月下荒岛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片新月形的海湾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辉之中。细腻的沙粒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海浪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打着海岸,发出有节奏的、安抚人心的哗啦声。这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海浪声,此刻听在刚刚脱离那死寂、压抑、充满邪恶能量的上古遗迹的众人耳中,却不啻为世间最动听的仙乐,每一个音节都在清晰地提醒着他们——他们活下来了,他们重新回到了拥有风声、浪声、星辰与月光的真实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略带咸腥的海水气息,混合着岸边礁石上海藻的淡淡腥味,以及从身后那片黑黢黢的树林边缘飘来的、草木与泥土的清新芬芳。这一切,与遗迹中那灼热窒息、充满硫磺焦糊与腐朽死亡气味的污浊空气形成了天壤之别,让每一个贪婪呼吸着自由空气的肺腑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然而,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精神上的巨大恍惚,如同潮水般来得猛烈,退去得也迅速。紧随其后涌上心头的,是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全身每一个角落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酸痛,以及那深入骨髓、令人不寒而栗的后怕。几乎每个人都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沙滩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能大口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之前在遗迹中吸入的所有污浊与恐惧都彻底置换出去。 张若虚是第一个强行压下身体抗议、挣扎着坐起身的人。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已经发暗的血迹,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焰反复灼烧过般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丹田之内更是空空荡荡,原本充盈的纯阳内力此刻只剩下几缕游丝,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蠕动。但他深知,此刻绝非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强忍着重伤带来的眩晕和虚弱,盘膝坐稳,摒弃杂念,以无上意志驱动那残存的内力,如同引导着涓涓细流,在受损严重的经脉中极其艰难地完成了一个最小幅度的周天运转。一口淤血随之咳出,翻腾的气血总算被勉强压制下去几分。他缓缓睁开双眼,尽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份锐利与洞察力却并未消失,如同最警惕的鹰隼,开始仔细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栖息之地。 目之所及,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型海湾,呈优雅的新月形弧线。脚下是平缓延伸的沙滩,向左右两侧蜿蜒,最终消失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狰狞的礁石群与高耸的悬崖阴影之中。他们的身后,是高达数十丈、几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岩石黝黑,在清冷月光的勾勒下显得嶙峋而压抑,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浓重黑影。悬崖的底部,他们方才从中跌落出来的那道不起眼的石缝,此刻已然严丝合缝,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痕迹,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空间穿越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正前方,则是浩瀚无垠、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延伸至天际线的墨蓝色大海,宁静而深邃,蕴藏着未知。初步判断,这座海岛面积似乎不大,左右两侧的海湾尽头都被延伸的山崖和茂密的植被所阻挡,无法窥见全貌。 “咳咳咳……”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从旁边传来,谢云骥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淤血,他用那柄饮血无数、此刻却显得格外朴拙的石刃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和疲惫不堪的神情,他啐出一口带着腥甜味的血沫,声音沙哑地骂道:“他娘的……总算是……从那鬼地方爬出来了。这又是什么鬼山头?可千万别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另一边,玄昉昉的状况最为令人担忧。他背靠着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巨型礁石,盘膝而坐,胸前僧衣一片焦黑,隐约可见其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那是强行催动本源佛力对抗封印反噬和邪能冲击所造成的内腑震荡与经脉损伤。他气息微弱,面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那双微阖的眼眸睁开时,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洞察。他低宣一声佛号,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阿弥陀佛……此地生机勃勃,海风温和,草木清香,暂未察觉那遗迹中的污秽邪戾之气。然则,此岛终究陌生,是吉是凶,犹未可知,我等仍需步步为营,谨慎为上。” 苏蝉一直跪坐在简易担架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昏迷不醒的陈沧。见张若虚起身并似乎稳住了伤势,她立刻投去急切而担忧的目光,轻声问道:“张先生,沧哥他……现在如何了?” 张若虚深吸一口气,勉力挪到担架旁,避开苏蝉伸出的想要搀扶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他伸出三指,指尖微微颤抖,但落下时却异常稳定,轻轻搭在陈沧冰冷的手腕上,凝神细查其脉象。片刻之后,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低声道:“脉象依旧虚弱,但较之先前在遗迹中的浮滑散乱,已趋平稳,沉取之下,隐有一丝绵长之力,似有勃勃生机自深处缓慢滋生。这应是那定海盘碎片的本源之力,正在潜移默化地滋养其受损的根本。只是此番他魂魄受创极重,元气大伤,非寻常药物与静养所能速愈,需得天长日久的温补调理,辅以对症灵药,方有望彻底恢复。眼下暂无性命之虞,苏大家暂且宽心,保存体力,照看好他便是。” 听到张若虚肯定的判断,苏蝉一直紧绷欲断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但她立刻用沾满沙尘的袖子用力擦去,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周把头,”张若虚转向一旁同样挣扎着站起、面色憔悴的周驼头,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点一下我们还有多少人,伤势如何,再看看身上还剩下多少能用的东西。” 周驼头应了一声,强打精神,招呼着旁边几个尚能动弹的水手开始清点。一番忙碌下来,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原本从遭遇风暴沉船开始,一路挣扎求生,加上后来在洞窟中汇合的同伴,他们这支队伍人数最多时曾有近二十人。然而,经历遗迹中的连番恶战、恐怖的能量冲击,以及最后那强行穿越凶险空间裂缝的折磨,此刻还能喘着气、保有意识的,连同昏迷的陈沧在内,竟只剩下九人!除了张若虚、谢云骥、玄昉昉三位核心人物和苏蝉、陈沧外,便只有周驼头自己,三名相对年轻、伤势稍轻些的水手,以及另一位断了一条胳膊、却凭借顽强意志硬生生挺过来的老水手。减员之惨重,令人扼腕。 物资方面更是匮乏到了极点。众人随身携带的、本就不多的干粮和清水早在遗迹的挣扎中消耗殆尽或遗失了。武器方面,除了张若虚的双手、谢云骥那柄立下大功的奇异石刃、玄昉昉已然损毁的佛珠,就只剩下水手们随身携带的几把短刀、鱼叉,且大多在战斗中崩了口、卷了刃,残损不堪。至于火折子、信号焰火等求生必备之物,更是在潮湿环境和激烈的能量冲突中损毁殆尽。每个人身上的衣物都破烂不堪,不少地方被能量余波灼伤或尖锐碎石划破,露出底下红肿或结痂的皮肉,所幸此时海域气候尚算温暖,海岛夜间虽有海风,却也不算酷寒,暂时避免了失温的危险。 “人……就剩下这八九个了。东西……更是啥像样的也没剩下。”周驼头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岛,要是找不到淡水和吃的,咱们这伤兵满营的,怕是……” “天无绝人之路。”张若虚打断了他近乎丧气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令人心安的镇定,“悲观无益,当务之急是行动。首先,必须立刻找到淡水水源,否则不出两日,我等皆要渴死。其次,需寻一处可遮风避雨、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让大家能稍事休整,处理伤势。谢兄,”他看向勉强站立的谢云骥,“烦请你带两位伤势较轻的兄弟,沿着左侧沙滩与悬崖交界处仔细探查,特别注意崖壁是否有渗水痕迹或易于攀爬的藤蔓。大师伤势沉重,需即刻静养,便由我与周把头,还有这两位兄弟,”他指了指旁边两名尚能行动的水手,“往右侧去,到那片林子边缘看看有无溪流涧水,或可果腹的野果根茎。苏大家,”他又看向苏蝉,“烦请你与这位受伤的兄弟在此守护陈小友,同时务必留意海面及沙滩四周动静。若有任何异状,立即高声呼喊示警。以半个时辰为限,无论有无发现,都必须回到此处汇合,不可冒进,不可分散!” 众人虽已疲惫伤痛到了极点,但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们,纷纷点头领命。谢云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不减,点了两名水性较好、手脚还算利索的水手,沿着左侧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沙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润的沙子和滑溜的礁石,向黑暗笼罩的悬崖下方摸索而去。张若虚则在周驼头的搀扶下,与另外两名水手,朝着右侧那片在月光下显得幽深静谧、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密林边缘缓缓走去。 苏蝉和那名断臂的老水手留在原地,守护着昏迷的陈沧。老水手撕下自己里衣仅存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料,先是在沙地上摩擦了几下,蹭掉手上的血污和黏液,又走到水边,用海水浸湿布条,拧得半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替苏蝉清理着手臂和脸颊上被碎石划出的细密伤口。海水刺激伤口带来刺痛,苏蝉只是微微蹙眉,任由他处理,她的目光则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看似平静的海面与空旷的沙滩。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心醉,但经历过遗迹中那诡谲莫测、步步杀机的景象后,谁也不敢对这陌生的环境有丝毫掉以轻心,仿佛那宁静的海面之下,随时可能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从右侧密林方向隐约传来了周驼头略带惊喜和疲惫的呼喊声:“这里有水!是活水!是淡水!” 苏蝉闻声,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精神为之一振。又过了片刻,张若虚等人步履蹒跚地返回,周驼头和一名水手合力用一片巨大的、不知名热带植物的阔树叶巧妙地卷成锥形,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泉水,另一名水手怀里则抱着几个青涩的、外形类似椰子的果实,还有用树叶小心包裹着的几枚不知从何处摸来的鸟蛋。 “是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山泉水,水质清澈甘甜,我等已小心试饮过,绝无异味。”周驼头将树叶捧到苏蝉面前。苏蝉先是小心地托起陈沧的头,一点点将清凉的泉水喂入他口中,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滑动,自己才就着树叶喝了几大口。甘冽的泉水入喉,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驱散了喉间的干渴灼烧感,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那青涩的果子被砸开后,内里的汁液略带酸涩,却也能解渴,粗糙的果肉勉强可以果腹。那几枚鸟蛋,更是眼下难得的蛋白质来源。 虽然没有火种无法煮熟,生食鸟蛋和酸涩的野果滋味实在算不上好,但对于饥渴交加、体力近乎耗尽的众人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的救命之物。张若虚将鸟蛋优先分给了伤势最重、急需营养补充的玄昉昉(捣碎后小心喂服)和昏迷中需要能量维持生机的陈沧(同样捣成汁液缓慢喂下),其余众人也各自分食了少许果肉和蛋液,虽然量少,但总算让空瘪的胃部有了一丝暖意,恢复了些许气力。 众人刚刚稍事补充,谢云骥那边也带着人回来了。他们运气不错,在左侧悬崖下一处背风的凹陷地带,发现了一个被浓密藤蔓半掩着的天然洞穴。洞口不大,但内部颇为干燥,空间足以容纳十余人栖身,是个非常理想的过夜和暂避风雨的场所。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稍振,求生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他们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安置着陈沧的担架,向着那个新发现的洞穴转移。拨开洞口的藤蔓,内里果然如谢云骥所说,地面干燥,空气流通,甚至还有一堆不知是何年何月、何种动物遗留下的、早已腐朽干枯的草垫。洞穴不深,但足以遮风挡雨,给人带来难得的安全感。 将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陈沧安置在最里侧相对柔软干燥的草垫上,其余众人也终于得以放松紧绷的神经,横七竖八地或靠或躺在洞中,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几乎瞬间就能听到有人发出沉重的鼾声。张若虚强打着精神,将谢云骥和勉强支撑着坐起的玄昉昉招到身边,三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议。 “此地暂时可做栖身之所,但绝非久留之地。”张若虚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等皆伤势不轻,陈小友更是昏迷未醒,急需药物治疗和安稳环境休养。必须尽快找到离开此岛的方法,或是与外界取得联系的途径。明日天一亮,需立即详细探查此岛全貌,查看有无土著居民活动的痕迹,或是过往船只经常航行的路线。” 谢云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隐隐作痛的伤口,点头道:“这岛看样子不大,明日我伤势稍缓,便四处查看一番。若能找到渔村土著最好,若是荒岛无人,咱们就得赶紧想法子造船筏了。他娘的,这身伤,没有十天半月的将息,怕是动弹都费劲。” 玄昉昉缓声道,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耗费极大心力:“阿弥陀佛。那处凶险遗迹虽被我等暂时摆脱,然陈施主体内那枚碎片与遗迹深处那邪异源头之间的牵连,恐怕并未彻底断绝。贫僧此番伤势极重,佛力耗尽,需静心调息数日,方能恢复一丝灵觉,尝试感应其中因果。此地看似平静祥和,然则我等初来乍到,万事皆需小心为上,不可不防。” 就在三人低声商议之际,守在洞口附近、负责警戒的一名水手忽然身体一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低呼道:“有……有动静!沙滩上!好像……有人!” 这一声低呼如同冰水泼入油锅,瞬间让洞内所有昏昏欲睡的人惊醒过来!众人悚然一惊,立刻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张若虚示意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借着藤蔓枝叶的天然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影!看身形轮廓,似乎是一男一女,正在沙滩上缓慢地行走着,时而弯腰低头,似乎在沙滩上寻找、捡拾着什么。他们的衣着颇为朴素,粗布短褂,像是常见的沿海渔家打扮,肩上似乎还背着鱼篓,手中拿着鱼叉之类的工具。 是这岛上的原住民?还是……与他们一样,从其他地方遭遇海难流落至此的幸存者?亦或是……经历了太多诡异之后,产生的幻觉? 张若虚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疑窦丛生。他们一行人从裂缝中跌落,动静绝对不小,若这岛上真有居民,早该被惊动前来查看,为何直到此刻夜深人静才出现?而且,这两人的行为举止,看似寻常渔民赶海拾贝,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不协调感,他们的动作似乎过于……迟缓、僵硬,缺乏活人应有的生气。 “情况不明,切勿轻举妄动,静观其变。”张若虚压低声音,对身后紧张注视着他的众人吩咐道。他同时向谢云骥和另一名尚有余力、身手较为敏捷的水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从洞口另一侧较为隐蔽的角落悄悄潜出,借助礁石阴影迂回靠近,仔细观察。自己则留在洞口,凝神戒备,以备不测。 沙滩上,那一男一女似乎对远处的窥探毫无察觉。那女子弯腰捡起一只被海浪冲上岸的、在月光下闪着莹白光泽的贝壳,拿在眼前对着月光端详了片刻,然后又随手丢弃,动作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麻木。那男子则用手中的鱼叉,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像是在寻找螃蟹或贝类,但动作却显得异常迟钝、僵硬,毫无渔民应有的熟练与敏捷。 就在谢云骥二人借助礁石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到距离那两人约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低着头、用鱼叉拨弄沙土的男子,毫无任何征兆地,猛地一下转过了头!他的脖颈似乎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一双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蒙上了一层死灰色薄膜的眼睛,直勾勾地、精准地“望”向了谢云骥藏身的那块巨大礁石方向!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再普通不过的渔民面孔,然而,这张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表情,双眼之中是一片彻底的、死寂的灰白,嘴角甚至还极其不自然地向上牵扯着,凝固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旁边那捡拾贝壳的女子也缓缓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直起了身子,转过了头。同样的空洞死寂的眼神,同样的僵硬诡异的笑容,也“看向”了山洞的方向。 “不是活人!小心!”谢云骥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忍不住低喝出声,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石刃。 那男子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艰难抽气般的怪异声响,手中那杆原本在拨弄沙土的鱼叉,缓缓抬起,锈迹斑斑的叉尖,精准地指向了谢云骥隐藏的位置。而那女子,也扔掉了手中把玩的贝壳,动作僵硬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锈蚀严重、却依旧透着寒光的短刀。 一股阴冷、死寂、带着海水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的诡异氛围,瞬间取代了月下海滩片刻前的宁静,如同无形的潮水,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第一百六十七章月下荒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