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望海楼宴

  第一百二十六章望海楼宴   戌时三刻,暮色四合,扬州城华灯初上。运河两岸,千家万户门前悬挂的灯笼渐次亮起,与河中画舫游船上的璀璨灯火交相辉映,将整座城市点缀得如同坠落人间的银河。水波荡漾,灯影摇曳,笙歌箫管之声随着湿润的晚风飘荡,混合着酒香、脂粉气与潮湿的水汽,构成这座东南第一繁华都会独有的夜之气息。   望海楼便矗立在这片流光溢彩的运河岸边。这座五层木构高楼是扬州城的地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恢宏。今夜,楼檐下数百盏精心制作的明角灯尽数点亮,柔和而明亮的光晕将楼体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远远望去,恍如琼楼玉宇,遗世独立。三楼临河的“碧波阁”,更是今夜冯奎宴请张若虚一行的所在。此阁视野极佳,推窗便可饱览运河夜景,历来是达官显贵宴饮的首选之地。   阁内,沉香袅袅,沁人心脾。四壁悬挂着当代名家的山水字画,案几摆设皆是紫檀嵌螺钿的精工细作,低调中尽显奢华。张若虚、苏蝉、陈沧、谢云骥、谢双卿五人已然在座。面前的案几上,已布好八样精巧的冷碟——醉虾、风鹅、熏鱼、糟鸭舌、拌海蜇、糖渍杨梅、蜜饯金橘、琥珀桃仁,另有四碟干果香橼盘。银质酒壶中的兰生酒用热水温着,散发出醇厚绵长的香气,与窗外飘来的水汽、阁内的沉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陈沧还是第一次置身如此雅致华丽的场所,不免有些拘谨。他穿着胡伯为他准备的新衣,虽合体,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市井少年的质朴。他小心地观察着席间的礼仪,学着张若虚的样子正襟危坐,目光却忍不住瞥向窗外那如梦似幻的河景,心中暗暗咋舌。苏蝉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风,脸色虽仍显苍白,但经过几日调养,精神已好了许多,清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阁内陈设,无喜无悲。谢云骥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衣,坐如青松,气息内敛,唯有偶尔开阖的眼眸中精光闪动,显是在时刻警惕。谢双卿则是一身利落的红色骑射服,她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越窑青瓷酒杯,目光却不时扫过门口和窗口,评估着可能的进出路线和风险。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引路的侍女轻声禀报后,雕花门廊被轻轻推开,冯奎那富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身着赭色团花缠枝莲纹的蜀锦袍服,头戴一顶精巧的累丝镂空金冠,腰束九环玉带,蹀躞带上悬着代表身份的鎏金鱼袋,通身气派华贵逼人。他身后跟着四名劲装护卫,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这四人到了门口便即止步,如同泥塑木雕般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哎呀呀,让诸位久候了!恕罪恕罪!”冯奎人未至,声先到,满面春风地拱手作揖,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尤其在苏蝉脸上停留片刻,笑容更盛,“苏大家气色大好,真是吉人天相,可喜可贺!看来张先生的医术果然通神。”   张若虚起身还礼,笑容温润如玉:“冯管事太过客气了。苏大家本就是福泽深厚之人,张某不过略尽绵力。快请上座。”他虚引着冯奎在主位坐下。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再次上前,奉上热气腾腾的净手巾和漱口香茗。冯奎从容地擦拭着手指,状似随意地笑道:“今日这‘碧波阁’倒是清静雅致,不似前日冯某在平山堂赴那盐商沈半城的寿宴,席间尽是些脑满肠肥、浑身铜臭之徒,觥筹交错间只闻阿堵物声,实在是聒噪得紧,俗不可耐。”   谢双卿把玩着手中薄如蝉翼的青瓷杯,嫣然一笑,接口道:“冯管事说笑了。谁不知这扬州盐商富甲天下,便是长安城的王公贵族,见了他们也得礼让三分。听说沈半城家池子里养的锦鲤,吃的都是掺了珍珠粉的食料呢。”她语带戏谑,明褒暗贬。   “谢姑娘此言差矣。”冯奎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些盐商,纵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些骤富的暴发户,哪里懂得何谓真正的风雅底蕴?终日只知斗富夸奇,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倒是诸位……”他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看向张若虚,“尤其是张先生,日前偶得拜读先生新作《春江花月夜》,‘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此等空灵玄远、探询宇宙本源的意境,那些盐商便是再读三十年圣贤书,恐怕也难窥其门径一二。”   张若虚执壶为冯奎斟酒,谦和一笑:“冯管事过誉了。不过是些闲来无事,寄情山水的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聊以自娱罢了。”   “闲来无事?涂鸦之作?”冯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忽然话锋又是一转,“若说观月寄情,张先生诗中江月虽美,却终究失之柔婉。要说观月之极致,当属海上生明月的壮阔奇景!想当年,先祖曾有幸随炀帝龙舟南下扬州,于东海之上,见一轮明月如同巨大玉盘,从墨蓝色的海平面下喷薄涌出,清辉遍洒,万里波光如同碎银跳跃,那才叫天地为之变色,宇宙为之屏息!”他话音戛然而止,仿佛陷入追忆,随即举杯向苏蝉示意,“说到海上,冯某忽然想起一桩巧事。家兄日前整理旧宅书房,无意中发现一册先祖手札残本,其中隐约提及,百年前,我岭南冯氏一位先祖,曾与云台一脉有位陈姓道友,联袂南下,同探海外仙山遗踪。不知……苏大家可曾听尊师提及过此段渊源?”   此言一出,阁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窗外运河的画舫笙歌、街市喧嚣,似乎骤然远去,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恰在此时,一名侍女正端上一道热气腾腾、形色精致的蟹粉狮子头,银质汤勺轻触盅沿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蝉执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从容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肴肉,置于眼前细细端详,方才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方抬起清澈如秋水的眼眸,迎向冯奎探究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先师在世时,确曾偶然提及,云台祖师昔年云游四海,与岭南一位精于航海的冯姓道友有过一段同探仙山秘境的缘分。奈何年代久远,岁月沧桑,祖师手札对此事记载亦是语焉不详,细节已不可考。”她微微一顿,话锋轻转,如同溪流遇石,自然绕过,“倒是冯管事方才提及炀帝龙舟下扬州之盛况,令妾身想起《禹贡》有载‘沿于江海,达于淮泗’,却不知当年炀帝龙舟楼船高大如城,吃水极深,是如何驶入这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上的?”   这番话,似答非答,既未完全否认渊源,留下转圜余地,又以考据之言轻巧地将话题引向别处,更暗含机锋,点出冯家先祖曾随前朝皇室(尤其是以劳民伤财、穷奢极欲著称的炀帝)南下的历史,暗示其家族背景复杂。席间众人皆是心思玲珑之辈,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冯奎闻言,哈哈大笑,亲自执起银壶,为众人一一斟满酒杯,动作流畅自然:“苏大家博闻强识,引经据典,冯某佩服!说来惭愧,我先祖当年在那浩荡船队中,不过是一介在水师中担任书记文案的小吏,人微言轻,岂敢妄称与天子龙舟同行?不过是随运输辎重粮秣的副船队,侥幸到过这扬州罢了。”他放下酒壶,话锋悄然转向,“倒是那册残破手札中还提及一桩趣事,说当时双方为表诚信,各持半块阴阳鱼佩以为信物,相约来日时机成熟,再聚东海,共探仙踪。可惜后来时局动荡,烽烟四起,此愿终究未能成行,实乃憾事。”说罢,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陈沧腰间。   张若虚适时地轻轻击节,吟哦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他举杯向冯奎示意,语气平和,“冯管事家学渊源,能保存下如此珍贵的海图手札,于海事一道,实是功莫大焉。来,我等敬冯家为这沟通海疆、便利贸易所作出的贡献。”这番唱和,看似闲笔,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冯家可能掌握着重要海图线索,又以“寻常百姓”暗指时移世易,前朝旧事已过,更将话题引回现实的海上贸易利益,一举数得。   谢双卿把玩着手中酒盏,眼波流转,忽然笑道:“说起这信物阴阳鱼佩,倒是巧了。妾身年前在洛阳北市珍宝阁,曾见过一对前朝官造的羊脂白玉阴阳鱼佩,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精湛绝伦,阴阳双鱼栩栩如生,据说曾是宫中旧物,可惜店家要价千贯,令人望而却步。却不知冯管事先祖所传之佩,形制质地,可与那对相似?”她说话间,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陈沧胸前,少年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贴身藏匿那半块玉佩的位置。   冯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抚掌笑道:“谢姑娘真是好眼力,好见识!不过,我先祖所传乃是更早的前朝旧物,形制古朴大气,玉质亦是另一种温润内敛,怕是比不上唐代新玉的莹透华美之价值。”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鹰隼般直视陈沧,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陈小兄弟年纪虽轻,却已能随苏大家游历四方,见识不凡,想必是已得云台真传,正式列入门墙了?”   这突如其来的单刀直入,让陈沧呼吸骤然一紧,心跳加速。他强自镇定地放下筷子,按照张若虚事先反复教导的说辞,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地答道:“冯管事谬赞了。晚辈资质鲁钝,根骨寻常,蒙苏大家不弃,收入门下,不过是随侍左右,学习些强身健体、调理气息的粗浅导引之术,尚未正式拜师,更不敢妄称云台弟子,实在惭愧。”他言辞谦卑,将自身位置放得极低。   席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烛火摇曳。恰在此时,数名侍女鱼贯而入,端上了今夜的主菜——一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整羊,盛放在巨大的鎏金银盘之中,羊头上还装饰着彩绸,身旁配以雕琢成莲花状的蜜饯果蔬,浓郁的肉香瞬间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冯奎呵呵一笑,亲自执起一柄镶嵌宝石的银质割肉刀,手法娴熟地开始分肉,动作优雅流畅,口中状似随意地说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上月,我冯家‘逐浪号’在泉州港外海域,偶遇一艘遭遇风浪、桅杆折断的暹罗商船。眼见其危在旦夕,便出手相救,将其拖带回港。那暹罗船长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赠了一物聊表心意——乃是半张用犀牛皮精心鞣制、以特殊药水浸泡得以长久保存的古海图。”他切下一块最肥嫩的羊肋排,放入苏蝉面前的碟中,继续道,“图中以朱砂、靛青等颜料标注了几处海外岛屿的方位与水文,冯某闲来翻阅先祖手札比对,竟发现与手札中提及的几处疑似仙山所在的方位,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你们说巧不巧?”   苏蝉执杯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清冷,缓缓道:“《岭外代答》有云‘南海有千里长沙、万里石塘’,茫茫大海,虚无缥缈,海图所载,是真是幻,犹未可知。倒是妾身有些好奇,如今市舶司对海图、堪舆图等物管制极严,视为关乎海防机要,等闲不得私藏、私绘,更遑论携带出境。却不知冯管事是如何将这犀牛皮海图从泉州带回扬州的?莫非市舶司如今改了章程?”这话问得直指要害,点出冯家可能凭借特殊关系或手段,违规私运重要海图,其背景耐人寻味。   冯奎分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刀尖在银盘上划出细微的声响,随即恢复自然,笑道:“苏大家说笑了,真是心思缜密。那海图不过是暹罗人凭记忆与口传故事粗略绘制的示意图,山水人物皆抽象写意,且已按例在泉州港市舶司报备登记,验看无误,并非什么精密军国舆图,当不得真。倒是……”他忽然压低了声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之态,“近日坊间有些传闻,说东海之上,有些不明旗号、行踪诡秘的船只常在特定海域出没,不似商船,亦不似寻常海寇,似乎在寻找什么物事。诸位近日在扬州走动,还需多加几分小心才是。”   始终静坐如松、沉默不语的谢云骥,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冯管事消息灵通,可知这些船只的来历底细?”   “这个嘛……”冯奎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似在斟酌言辞,“据一些常跑海路的老水手含糊其辞地说法,那些船有的挂着新罗、倭国的旗号,但船上水手操的口音,却夹杂着河北、河南一带的官话腔调。更奇怪的是,市舶司新近派出的巡海快船,对这些形迹可疑的船只,往往是视而不见,绕道而行。这其中深意,着实令人费解啊。”这话已是近乎明示,指向平卢节度使等河北藩镇势力可能冒充海寇、与海外势力勾结,而市舶司内部或许有人默许甚至配合,形势之复杂,远超想象。席间气氛顿时凝重如铁。   张若虚闻言,忽然展颜一笑,如春风化冻,举杯道:“说到新罗、倭国,张某日前在一位来自熊州(今韩国公州)的高丽商人处,尝到一种其家传秘法酿造的‘松膏酒’,以松针、松脂入曲,别有一般凛冽风味。只可惜,比起眼前这坛窖藏二十年的兰生陈酿,终究少了几分江南的绵柔醇厚,略逊一筹。冯管事常往来于海上,见多识广,可曾尝过这类异域佳酿?”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看似轻松的风物闲谈,举杯向冯奎示意。   冯奎亦含笑举杯相应:“张先生果然是雅人,于酒道见识广博。这松膏酒,冯某确曾尝过,初饮辛辣刺喉,但回味确有山林之气,别具一格。只是如先生所言,终究不如我中原美酒之圆融通达。来,共饮此杯!”   话题在看似宾主尽欢的饮食闲谈中悄然滑开,但席间众人心中雪亮:冯奎方才所言,绝非空穴来风。他是在警告,亦是展示实力,暗示除了神秘莫测的北辰司,可能还有与藩镇勾结的势力、乃至海外力量,都在盯着他们,而冯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席面渐残。冯奎击掌三下,候在门外的随从应声而入,捧上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木匣开启,里面既非金银珠玉,亦非古玩奇珍,而是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略有破损的暗黄色羊皮纸,以及一块用柔软丝绸包裹着的、半块巴掌大小、色泽深沉、雕着云水蟠螭纹的墨玉玉佩。那玉佩造型古朴,玉质温润,虽仅半块,却自有一股沉静悠远的气度。   “此乃先祖手札中,关于那次未竟航行最关键数页的临摹本,”冯奎神色转为郑重,指着羊皮卷道,然后又小心托起那半块墨玉佩,“而这,便是手札中提及的那半块,作为信物的阴阳鱼佩。先祖遗物,不敢轻弃。今日冯某借此机会,将其呈于诸位面前,以表诚意。”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蝉和陈沧脸上,“冯某深知,探寻仙山秘境,非一人一家之力可成。三日后,若诸位觉得冯家可堪合作,可持此鱼佩,至城东狼山码头,那里自有‘逐浪号’的舢板相接,共商大计。若诸位另有考量,无意合作,此佩与手札临本,便权当冯某结交诸位高贤的一点心意,绝不再行叨扰。如何?”这番话,看似将选择权完全交出,姿态放得极低,实则是以退为进的高明手段,既展示了诚意(献出珍贵信物和线索),又设下了明确的三日期限和具体地点,逼他们做出决断。   宴席在一种表面融洽、内里暗潮汹涌的氛围中持续到子时。当最后一道消食的杏仁茶和几样精细茶点撤下后,窗外运河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只见数艘快船如同鬼魅般撕破夜色,船头破开水面,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地滑过望海楼下的河面,船头站立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难辨,只留下一道道迅速远去的水痕,带来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   冯奎起身告辞,行至门口,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似随意地提点道:“哦,对了,近日这扬州城内也不算十分太平,宵小之辈活动猖獗。诸位回去时,若途经小秦淮河一带,尤其是那条狭窄的豆腐巷,最好还是绕行为上,以免沾染不必要的麻烦。”这话看似关心,实为明确的警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势力的严密监视之下,甚至连可能的伏击地点都已探明。   送走冯奎主仆,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五人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站在“碧波阁”外宽阔的回廊上。夜风带着运河的湿凉水汽扑面而来,远处画舫上的歌声乐音缥缈隐约,脚下扬州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倒泻,璀璨繁华之下,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豆腐巷,是我们返回‘胡姬酒肆’最便捷的必经之路。”谢双卿指尖缠绕着那半块墨玉佩的丝绦,语气冷然,“冯奎这话,是提醒,还是警告?或者说,他已知那里有埋伏?”   苏蝉凭栏而立,凝视着脚下漆黑如墨、静静流淌的运河河水,轻声道:“或许兼而有之。他在告诉我们,除了已知的北辰司,这扬州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浑。盯上我们的,恐怕不止一方势力。”   陈沧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隔着衣物,那半块自幼佩戴的环形玉佩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冯奎拿出的那半块鱼佩,无论形制、玉质,都与他这块如此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同出一源。百年前的约定,海外仙山的传说,司天监的秘宝,还有那些在暗处若隐若现的各方势力……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东方那片未知而神秘的海域,指向那被称为“归墟之眼”的终极目标。   而此刻,摆在他们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安然度过这个夜晚,避开可能存在的埋伏,安全返回暂时的庇护所“胡姬酒肆”。扬州繁华的夜色,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杀机与未知的挑战。前方的路,注定步步惊心。   (第四卷第一百二十六章望海楼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