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一百零一章 青鳞玄甲

  第一百零一章青鳞玄甲   地宫死寂,被青铜甲士体内那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金属嗡鸣所打破。苏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太清罡气如潜伏的江河,随时准备咆哮而出。那二十双骤然点亮的猩红“目光”,如同四十点来自幽冥的鬼火,冰冷、漠然、毫无感情地锁定在她身上,也掠过了她身后刚刚发出声响的位置。   苏蝉没有回头,但灵觉已然感知到陈沧气息的变化——那股因昏迷而略显沉滞的生机,此刻骤然变得活跃、凝聚,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中暗藏灼烈的全新气韵。是玉髓与“九转化生丹”融合蜕变后的结果。   “别动,收敛气息,尽量别引起它们注意。”苏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送入身后陈沧耳中。她不敢分心回头,目光须臾不离最近那尊已踏前一步、戟锋直指的青铜甲士,以及其身后那十九尊蓄势待发的同类。   然而,青铜甲士似乎对“生气”的感应极其敏锐。陈沧那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以及苏醒瞬间自然散逸的、远比昏迷时活跃的生命气息,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离阶梯最近的那两排、共四尊青铜甲士,眼中的猩红光芒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确认了新的目标。   “哐!哐!”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一尊,而是四尊!两尊原本就面朝苏蝉的甲士,加上侧面两尊原本朝向通道内部的甲士,同时转动它们那覆盖着兽面兜鍪的头颅,猩红的目光扫过苏蝉,最终定格在她身后阶梯旁、正挣扎着试图坐起的陈沧身上。其中两尊,更是向前踏出了一步,沉重的战靴踏地声在空旷石殿中回荡,杀意弥漫。   “它们对生人气息敏感,你刚醒来,气机外溢,吸引了更多。”苏蝉语速飞快,心中却是一沉。一个重伤未愈的自己,加上一个刚刚苏醒、状态未知的陈沧,面对二十尊明显是前朝司天监精锐机关造物的围攻,局面几乎绝望。   陈沧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剧烈的眩晕感和四肢百骸传来的、既陌生又强大的力量感交织着。他记得最后是被那恐怖的青铜巨臂砸中,坠入阴寒刺骨的深潭,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灼热的药力冲刷。此刻睁眼,入目是幽绿灯火下宏伟诡异的石殿,高大的青铜甲士,以及挡在自己身前、背影单薄却挺直的苏蝉。   他没有多问,强烈的求生本能和武者直觉让他瞬间明白了处境。努力压制住体内奔腾不休、尚未完全掌控的新生力量,他依言竭力收敛气息,但那初醒时自然散逸的生机,仍如黑夜中的灯火,吸引着那些冰冷的“目光”。   “我……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陈沧声音沙哑,尝试调动内力,却觉经脉之中真气汹涌澎湃,远超以往,且性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份温润厚重的底蕴,又暗含着一丝灼热的爆发力,运转间圆融自如,毫无以往修炼“烈焰掌”时的燥烈滞涩。更奇异的是,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不仅能清晰看到远处青铜甲士甲片上细微的纹路,甚至能隐约“听”到它们体内那低沉嗡鸣中,能量流转的细微节奏。   “玉髓和丹药重塑了你的根基,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苏蝉快速道,目光紧锁前方,“这些是机关傀儡,力大无穷,甲胄坚固,且似乎结有阵势,不可力敌。我观察它们与地脉及中央阵法相连,或有一线生机,但需靠近那九根巨柱。待会儿我设法引开它们注意,你见机向中央区域移动,但千万小心,那里可能也有未知凶险。”   “不行!”陈沧咬牙,手撑地面试图站起,却觉浑身筋骨酸痛又充满力量,一个踉跄,反而更靠近了苏蝉一些,“我怎能让你独自犯险?这些铁疙瘩,我来对付!”少年心性,又骤得力量,难免血气上涌。他自觉此刻体内真气充沛欲溢,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立刻试试这新获得的力量。   “糊涂!”苏蝉低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初得力量,尚未纯熟,莽撞上前只会送死!听我的,这是唯一机会!”她并非逞英雄,而是清楚自己虽伤势未愈,但对敌经验、身法、眼力远胜陈沧,更有“外感”之能或许能窥得一线破绽。陈沧留下,只会让她分心。   然而,那四尊被陈沧气息吸引的青铜甲士,似乎已完成了“目标锁定”。它们眼中猩红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那冰冷的杀意却凝如实质。其中一尊距离陈沧最近的甲士,手中那奇形长戟微微一沉,戟尖斜指,沉重的身躯猛然启动,虽略显滞涩,但第一步踏出后,第二步速度骤然加快,竟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沉重威势,朝着陈沧的方向,挺戟直刺!戟刃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虽无内力光华,但那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加之青铜兵刃的锋锐,足以洞穿金石!   与此同时,另外三尊甲士也动了。两尊依旧面向苏蝉,一左一右,戟影如山,封锁她左右闪避的空间,另一尊则从侧翼配合刺向陈沧的甲士,形成夹击之势!它们的动作初看笨拙,实则简洁高效,毫无花哨,每一击都蕴含着沙场战阵的杀戮真意,配合默契,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苏蝉瞳孔微缩,这些青铜甲士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她最坏的预估。那挺戟直刺的一击,快如电闪,沉重的戟身撕开空气,直指陈沧胸腹!陈沧虽得玉髓洗练,反应速度远超以往,但毕竟初醒,面对这毫无征兆、迅猛绝伦的一击,也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向后疾仰,同时双掌泛起微红,本能地运起已然质变的真气,交错拍向戟杆,试图格挡偏转。   “不可硬接!”苏蝉的声音与她的身影几乎同时到达。   她并未拔剑,而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身形如轻烟般飘忽向前,并非直冲,而是划出一道诡妙的弧线,间不容发地从两尊夹击她的甲士戟影缝隙中穿过。同时,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凝练的太清罡气,化作一点青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刺向陈沧的戟头侧面!   叮!   一声清脆却异常响亮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开!苏蝉只觉指尖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震得她指骨发麻,整条手臂都是一酸,气血微微翻腾。那青铜长戟只是微微一偏,去势稍减,但依旧擦着陈沧的肋侧掠过,将他本就破损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戟锋甚至让他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好大的力量!苏蝉心中暗惊。她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点在这青铜戟上,竟只是勉强令其偏斜寸许,反震之力如此惊人,这青铜甲士的力道,恐怕不逊于江湖上一流的外家横练高手!而且,其手中青铜戟的质地也坚韧异常,绝非寻常青铜。   那尊甲士一击不中,眼中猩红光芒似乎没有丝毫波动,沉重的身躯借势半旋,长戟横扫,拦腰斩来,动作转换间竟无多少迟滞!而另外两尊夹击苏蝉的甲士,也已调转戟锋,一刺一劈,封死了她闪避的空间。   另一边,陈沧惊出一身冷汗,方才若非苏蝉及时出手,他即便能勉强格挡,也必受重创。此刻见另一尊甲士从侧翼攻来,他低吼一声,体内新生真气轰然运转,双掌微红之色更甚,带着一股灼热气息,不退反进,身形一矮,竟是使出“烈焰掌”中一式小巧的擒拿手法,避过戟锋,双掌如灵蛇出洞,闪电般拍向那甲士持戟的手臂关节处!他思路清晰,知道硬拼力量绝非其敌,欲以巧破力,攻击关节这类可能薄弱之处。   “嘭!”   掌力击中青铜臂甲,发出一声闷响。陈沧只觉手掌如击金铁,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但那甲士的手臂动作,似乎真的微不可察地滞涩了那么一瞬!同时,他掌力中那股新生的、温润中暗藏灼热的气息,竟似乎透过甲胄缝隙,微微渗透了一丝进去,引得那处甲片下的嗡鸣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有效!”陈沧精神一振。这青铜甲士虽力大防高,但关节连接处或许是相对薄弱点,且似乎对自己这融合了玉髓生机的特殊真气,有一丝微弱的反应?   然而,没等他高兴,那甲士被击中的手臂猛然一震,一股更强大的反震力道传来,同时另一只手握拳,毫无花哨地一拳当胸轰来!拳风呼啸,沉重如山,显然方才的滞涩并未影响其根本。   陈沧不敢硬接,脚下步法急变,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带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这甲士不仅力大,反应和变招速度也丝毫不慢!   苏蝉这边压力更大。她被三尊甲士围在中间,戟影重重,劲风呼啸。这些青铜甲士招式古拙,无非刺、劈、扫、砸等战场搏杀之术,但配合默契,力道沉猛,更兼身上重甲防护极强,寻常攻击难伤分毫。苏蝉身法如风,在戟影缝隙中穿梭,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点拨,试图寻找破绽。每一次与青铜戟碰撞,都传来沉重的反震之力,让她手臂酸麻,内腑伤势隐隐作痛。   “不能久战!”苏蝉心念急转。这些傀儡不知疲倦,力量源源不绝,而她和陈沧都是伤疲之身,久战必败。必须尽快突破,靠近中央九柱区域,那里或许是控制中枢,或许另有玄机。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战局。陈沧那边暂时还能凭借灵活身法和特殊真气周旋,但险象环生。自己这边三尊甲士攻势如潮。而更麻烦的是,远处另外十六尊青铜甲士,虽然还未加入战团,但它们眼中的猩红光芒一直锁定着战场,隐隐随着战局移动调整着方位,保持着完整的包围阵势,显然不会坐视他们突破。   必须找到这些甲士的弱点,或者它们运转的规律!   苏蝉深吸一口气,在躲过一记横扫的间隙,眼眸深处那点清明光华骤然亮起。她不再仅仅依赖肉眼和普通灵觉,而是再次强行催动了那玄妙的“外感”之境。   世界在她“眼中”再次变得不同。石殿、穹顶、九柱、黑色镜面、幽绿灯火……一切有形之物的细节被暂时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流淌的“气”与“机”。   她“看”到,那二十尊青铜甲士,并非独立的存在。它们体内,并无寻常机关傀儡常见的复杂机括齿轮影像,而是流淌着一种暗沉如铅汞、又隐隐泛着青黑色泽的能量流。这能量流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甲士体内某些特定的、仿佛经脉般的暗金色纹路高速流转,为其提供动力,驱动着沉重的青铜身躯做出各种动作。这些暗金色纹路,与它们体表的青铜甲胄、手中的青铜兵器,似乎是一体的,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内部的能量传导体系。   而这能量流的源头,并非来自甲士自身,而是来自它们双脚与黑色石板的接触之处!苏蝉清晰地“看”到,一丝丝、一缕缕土黄色、厚重沉凝的能量,正从黑色的石板地面渗出,通过甲士青铜战靴底部某种特殊的连接,持续不断地注入它们体内的暗金色纹路,转化为驱动其行动的青黑色能量!这土黄色能量,与整个石殿、与脚下大地深处那宏大的地脉律动,同源同质!   “原来如此!它们的力量源泉,是这地宫地面的地脉之气!只要站立在这黑色石板之上,能量便源源不绝!”苏蝉瞬间明悟。难怪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疲倦。   紧接着,她又注意到,这二十尊甲士体内能量流转的节奏,并非各自为政,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同步。而这种同步的“节拍器”,正是来自石殿中央,那九根暗金巨柱之间流转的银色光丝网络!银色光丝每一次明灭流转,都会引动地脉能量(土黄色)的微微波动,而这波动,又精确地传导到每一尊青铜甲士体内,调整、协调着它们的能量流转节奏,进而影响它们的动作!虽然此刻只有四尊甲士在攻击,但另外十六尊体内的能量流转,也严格遵循着这个同步节奏,仿佛随时可以加入战斗,形成完美的整体。   “不仅是地脉供能,更是被中央阵法统一调控的战争傀儡!它们是一个整体,一个阵法驱动的杀戮兵器阵列!”苏蝉心中寒意更甚。单个已难对付,结成阵势,统一调控,更是几乎无懈可击。   然而,在“外感”的洞察下,她也并非全无发现。首先,这些青铜甲士的能量传导虽然高效,但在关节连接处、特别是颈、肩、肘、腕、腰、膝、踝这些活动部位,那些暗金色纹路似乎更为密集,能量流转也略显“拥挤”和“复杂”,或许是其结构上的相对弱点,也是能量流转的枢纽,陈沧方才攻击关节引得甲士微滞,或许与此有关。   其次,那从地面汲取地脉能量的过程,虽然持续,但在甲士做出剧烈动作,特别是发力攻击的瞬间,其脚底与地面连接处的能量输入,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峰值”与“波动”。或许,在攻击发动的刹那,其与地面的能量连接,会有一丝可乘之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苏蝉的目光,投向了石殿中央,那九根巨柱环绕的黑色镜面与深洞。在“外感”视角下,那里是所有地脉能量汇聚、流转、以及那银色光丝网络调控力量的绝对核心。那黑色镜面,仿佛一个巨大的、平静的“能量湖”,而深洞则是“泉眼”,不断吞吐着磅礴的地脉之力。九根巨柱和银色光丝,则是调控、分配这些力量的“闸门”与“渠道”。   如果……能干扰甚至短暂切断这能量核心对青铜甲士的“调控”,或者影响地脉能量向甲士的输送,是否就能让这些傀儡出现破绽,甚至暂时失效?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苏蝉脑海。但如何做到?强行攻击九柱或黑色镜面?且不说那地方看起来就极度危险,单是突破这二十尊甲士的封锁靠近那里,就难如登天。攻击地面,破坏能量传输?这黑色石板坚硬异常,与整个地脉相连,岂是轻易能破坏?   就在苏蝉心念飞转,于戟风剑影中苦苦支撑、寻找那渺茫生机时,战局再变!   或许是苏蝉频繁运用“外感”,其精神力量的波动,或许是她与陈沧在战斗中散逸的真气与生机,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石殿穹顶之上,那些斑驳壁画中,更多的“星辰”图案,接连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与下方九柱阵法银色光丝的流转频率隐隐呼应。   嗡——!   那一直低沉轰鸣的、二十尊甲士体内传出的金属颤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变得更加尖锐、急促,充满了攻击性!   下一刻,原本只是在外围保持阵型、猩红目光锁定的另外十六尊青铜甲士,眼中红芒爆闪,体内能量流转的嗡鸣声与前方四尊瞬间完全同步!   “哐!哐!哐!哐!”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在石殿中齐齐响起!十六尊青铜甲士,迈着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步伐,开始向战圈中央——苏蝉与陈沧所在的位置——合围逼近!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守卫,而是化作了移动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青铜城墙,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要将中间的两人彻底淹没、碾碎!   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苏蝉脸色煞白,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内腑伤势在剧烈运动和气机牵引下隐隐作痛,更是因为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局面。陈沧也停下了躲闪,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那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如同一片移动的青铜丛林般的巨大身影,脸上血色褪尽,但眼中却燃起一抹倔强和不甘的火焰。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成为这千年地宫中两具无人知晓的白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合围将成未成之际,苏蝉的“外感”视角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   当所有二十尊甲士同时启动,步伐落下的节奏完全同步的刹那,它们从地面汲取地脉能量(土黄色)的“通道”,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共振”与“波动”。这种同步共振,似乎对能量传输的稳定性,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影响。   与此同时,石殿中央,那九根暗金巨柱之间的银色光丝网络,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也因为这二十尊甲士的集体行动,而略微加快了一丝,仿佛调控系统也需要额外“出力”来协调如此多单元的同步。   “同步……共振……调控负荷……”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骤然在苏蝉脑海中迸现。   “陈沧!”她忽然清喝一声,声音穿透金属的嗡鸣与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信我吗?”   陈沧一愣,旋即重重点头,嘶声道:“信!”   “好!听我号令!”苏蝉目光如电,扫过缓缓逼近的青铜丛林,又瞥了一眼石殿中央那幽深的黑色镜面与深洞,语速快如爆豆,“它们受中央阵法调控,能量来自地下,行动高度同步。待会儿我会制造一个机会,你什么都不要管,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攻击你正前方那尊甲士的右腿膝盖外侧!记住,是膝盖外侧凸起下方三寸处,用你最凝聚的真气,点刺!只有一次机会!”   陈沧虽不明所以,但对苏蝉已是无保留信任,当即凝神点头,体内新生真气狂涌,默默凝聚于右手中指食指,双指并拢,隐隐泛起赤金交织的微芒,锁定了正前方一尊甲士的膝盖。   苏蝉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太清罡气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牵动内腑伤势。她左手依旧以剑鞘格挡招架,右手却悄然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并非攻击术法,而是太清观一门用于扰乱、隔绝小范围气息与能量流动的辅助法诀——“太清辟易印”。此法诀效用范围极小,且极耗心神内力,平时对敌几乎无用,但此刻……   她目光死死锁定那尊被陈沧瞄准的甲士,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其脚下与黑色石板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以及其体内能量流转的关节枢纽。她在等待,等待那二十尊甲士步伐再次完全同步落下的刹那!   “轰!轰!轰……”   青铜战靴踏地的巨响如同战鼓,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最近的甲士,戟锋已触及苏蝉的衣角。   就是现在!   二十尊甲士,再一次齐齐抬脚,即将同步踏下,完成合围的最后一步!   “就是现在——动手!”   苏蝉厉喝出声,同时,她蓄势已久的右手“太清辟易印”,并非攻向甲士,而是闪电般印向了身前的地面——并非随意一处,而是那尊被陈沧锁定甲士的脚旁三尺之地,一处在她“外感”中,地脉能量流向相对集中、且与周围甲士能量流有所“交汇”的节点!   嗡!   一道无形的、微不可查的波动,以苏蝉手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尺之地。这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干扰、迟滞能量流动的力场。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二十尊青铜战靴,轰然踏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在那尊被锁定甲士的脚底与地面之间响起。在苏蝉的“外感”中,那原本稳定输入甲士体内的土黄色地脉能量流,因这同步共振和“太清辟易印”的微弱干扰,出现了一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紊乱和衰减!虽然这紊乱和衰减微小到几乎不影响甲士的动作,但却精确地传导到了其体内能量流转的枢纽,尤其是右腿膝盖处那个复杂而精密的能量节点!   就是这微乎其微的、瞬息即逝的紊乱!   “嗬——!”   陈沧蓄势已久,在苏蝉出声的瞬间,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他将全身新生真气,不顾一切地压缩、凝聚于并拢的双指指尖,那赤金交织的微芒瞬间凝实如针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记直刺,目标直指那尊甲士右腿膝盖外侧、凸起下方三寸,那个在“外感”中因能量紊乱而出现了一丝微弱“空隙”的节点!   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尖锐的、仿佛利针刺破皮革的声音响起。   陈沧凝聚了全身功力、融合了玉髓生机与烈焰掌真罡的指尖,竟然真的穿透了那坚硬无比的青铜甲胄,深深刺入了甲士膝盖关节的连接缝隙之中!并非蛮力破甲,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因能量瞬间紊乱而防御出现亿万分之一刹那“软化”的节点!   “吼——!”   那尊一直沉默、只有金属嗡鸣的青铜甲士,体内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无数金属片剧烈摩擦的刺耳尖啸!它眼中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刺入关节的指尖,似乎干扰、破坏了其内部精密的能量流转。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右腿关节处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原本沉稳如山岳的步伐顿时踉跄,手中长戟也失去了准头,胡乱挥向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超出了这些青铜甲士预设的应对模式。更关键的是,二十尊甲士是高度同步的整体,一尊出现异常,尤其是能量流转节点被干扰破坏,其影响瞬间通过它们体内与中央阵法的无形联系,扩散开去!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嗡——!!!”   其余十九尊青铜甲士,体内那低沉而统一的金属嗡鸣声,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杂乱和失调!它们整齐划一的合围步伐,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有的脚步顿了一下,有的抬脚高度不一致,有的甚至微微转向……虽然这混乱极其短暂,下一刻它们便在银色光丝网络的调控下迅速调整,但对于苏蝉和陈沧而言,这已是天赐良机!   “走!”   苏蝉岂会错过这用重伤和几乎耗尽心神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强忍内腑剧痛和神魂因过度催动“外感”与“太清辟易印”带来的眩晕,一把抓住因全力一击而有些脱力、正惊愕于自己指尖威力的陈沧,将太清罡气灌注双腿,施展出太清观秘传身法“凭虚御风”!   她的身影,如同瞬间化作了一缕毫无重量的青烟,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那因步伐混乱而出现的、转瞬即逝的缝隙中,电射而出!目标直指——石殿中央,那九根暗金巨柱环绕的黑色镜面区域!   身后,是二十尊迅速调整、眼中猩红光芒因“异常”而变得更加刺目、带着被激怒般更汹涌杀意的青铜甲士,以及它们齐齐转向、即将发动的、更为狂暴的追击!   前方,是幽光流转的九柱,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未知的吉凶。   (第一百零一章青鳞玄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