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九柱镇幽 苏蝉挟着陈沧,将“凭虚御风”身法催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在间不容发之际,自那因青铜甲士步伐短暂紊乱而露出的缝隙中电射而出。身后,二十尊青铜甲士眼中猩红光芒因“异常”与“脱离”而骤然炽烈,齐齐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金属嗡鸣,沉重的身躯猛然转向,便要追击。 然而,就在苏蝉足尖踏入那九根暗金巨柱所笼罩的范围边缘时—— “嗡!” 一声迥异于青铜甲士嗡鸣的、更为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颤鸣,自九根巨柱内部响起,传遍整个石殿。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星图,瞬间银光大盛,不再是微弱的流转,而是如同被唤醒的星河,璀璨生辉!九柱之间那些原本极细的银色光丝,也骤然变得明亮、粗壮,如同无数银亮的锁链,在虚空中纵横交错,构成一张耀眼夺目的光网。 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银色光幕,以九根巨柱为基,瞬间在巨柱环绕的区域外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中央的黑色镜面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砰!砰!砰!” 冲在最前方的几尊青铜甲士,重重地撞击在这层银色光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沉闷的、仿佛撞击在厚重无比橡胶上的声音。那看似柔和的光幕,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坚韧与反弹之力,几尊甲士高达丈余、重逾千斤的躯体,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踉跄后退数步,在黑色石板上踩出一连串深深的印痕。 它们眼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似乎极为愤怒,再次挺起长戟,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刺、劈、砍在银色光幕上。光幕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却坚韧依旧,将所有攻击尽数抵挡、化解。更多的青铜甲士涌上,二十尊巨物将银色光幕团团围住,戟影如林,疯狂攻击,光幕涟漪不断,却固若金汤,牢牢守护着内部区域。 苏蝉与陈沧在冲入光幕的瞬间,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波,随即那股无处不在的、来自青铜甲士的冰冷杀意与金属嗡鸣,便被隔绝了大半,只有沉闷的撞击声从光幕外隐约传来。 两人踉跄落地,苏蝉内腑伤势被方才强行催动身法与“太清辟易印”引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咽下,脸色苍白如纸。陈沧也是气喘吁吁,方才那凝聚全部新生真气的一指,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力量,此刻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残留着刺穿青铜的触感与反震的酸麻。 “苏…苏姑娘,你没事吧?”陈沧稳住身形,急忙看向苏蝉,见她脸色难看,气息紊乱,不由担心道。 “无妨,旧伤有些反复。”苏蝉摆摆手,迅速调匀呼吸,目光已飞快扫向光幕之外。看到那些青铜甲士被阻,她心下稍安,看来这九柱阵法形成的屏障,确有不凡之处,至少暂时阻隔了这些可怕的守卫。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所处的这片区域。 九根暗金巨柱,此刻近在咫尺。它们比远观时更为巍峨震撼,需数人合抱的柱身上,那些符文与星图并非平面雕刻,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立体感与流动感,银光在其上游走,仿佛活物。站在近处,更能感受到一种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直面着运转的天地法则。巨柱之间流转的银色光丝,此刻也清晰可见,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立体的图案,隐隐与穹顶壁画、脚下地面,乃至那中央的黑色镜面与深洞,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而他们的脚下,正是那块巨大无比、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色“镜面”。这黑色并非漆色,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暗”,站在上面,低头看去,竟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仿佛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万丈深渊。只有边缘处,能看出它与周围普通黑色石板的细微区别——材质非金非玉,温凉中透着一种奇异的厚重感,仿佛承载着万古的时光。 在这黑色镜面的正中心,便是那个直径三尺、边缘光滑如打磨、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此刻站在近处,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宏大而低沉的脉动感更为清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心跳,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敬畏的力量感。洞内依旧漆黑一片,幽绿灯火的微光与巨柱的银光照射过去,皆如泥牛入海,被那纯粹的黑暗吞噬。但苏蝉的“外感”却能隐约察觉,有难以言喻的、精纯而庞大的能量,正从那洞中缓缓溢出、升腾,又被九根巨柱和银色光丝网络吸收、导引、转化,维持着这古老阵法的运转,也滋养着……外面那些青铜甲士。 “这里……就是阵法的核心?”陈沧也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脉动与精纯能量,体内新生真气竟不自觉地加速运转,似乎对此地气息颇为受用,连消耗的体力都在快速恢复。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深不见底的圆洞上,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这洞……通向哪里?” 苏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黑色镜面靠近中心、但并非正对圆洞的一处。那里,似乎有一个微微凸起的、与镜面同色的平台,约莫尺许见方,高仅寸余,几乎与镜面融为一体,不细看极难发现。平台之上,似乎镌刻着一些字迹。 她示意陈沧跟上,两人小心地避开中央那令人心悸的圆洞,走到那平台前。 平台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上面以极为古老、苍劲的笔法,阴刻着数行小字。字迹并非镌刻,更像是某种指力直接在这坚硬无比、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上书写而成,入石三分,笔划边沿圆润,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清晰可辨。字迹旁,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线条简练却神韵十足的八卦图案,中央阴阳鱼缓缓旋转的意蕴跃然“石”上。 苏蝉凝神细看,轻声念出: “余,李淳风,奉敕镇幽。” “此地乃长安地脉阴眼交汇之枢,自前隋大业年间,便有阴煞淤积,渐成‘墟眼’,隐有撼动地气、侵染生灵之患。大业十三年,天象崩乱,地气震荡,此眼有喷薄之兆。余借前朝司天监遗留‘九宫镇元’基址,合以《乙巳占》星野之理、《推背图》卦象之变,重布此‘九曜锁龙’大阵,引地脉阳和之气为薪,聚北斗星力为锁,镇此墟眼,化阴煞为地润,反哺京畿。” “阵成之日,以‘青鳞玄甲卫’三十六具镇守阵枢外围,以地脉之气为源,九曜星力为引,擅闯者,杀无赦。” “然,天地有常,阵法有数。九曜轮转,星力有盈虚;地脉流淌,阴晴有潮汐。每逢甲子,星移位易,地气翻腾,乃阵法最弱之时,需以纯阳生机或北斗星匙为引,重定阵眼,稳固阴阳。余推演后世,恐有疏漏,特留此言于‘镇幽台’中枢。” “后来者若至此,非心存正念、通晓阴阳之辈不可擅动阵枢。若逢地气震荡,阴煞外溢,可依台前‘定星盘’所示,导引星力,稳固阵基。若持‘北斗星匙’,则可暂闭‘青鳞玄甲卫’,得窥前朝司天监遗秘,或有一线生机,通幽达明。” “慎之,慎之。天机幽渺,人力有穷,唯守心持正,或可觅得一线天光。” “贞观十一年,仲秋。淳风手书。” 字迹到此为止。没有落款印章,但那古朴苍劲的笔意,与那小小八卦图中蕴含的玄奥气韵,已足以证明留下这些字迹之人的身份与境界。 “李淳风……果然是李太史!”陈沧低呼,眼中露出敬畏之色。这段留言,不仅证实了此地确是李淳风所设的“镇幽”大阵核心,更解释了“墟眼”成因、阵法作用、青铜甲士(青鳞玄甲卫)的来历与驱动原理,甚至留下了在特定情况下稳固阵法、乃至暂时关闭守卫的方法! 苏蝉心中更是波涛翻涌。留言信息量极大。“前朝司天监遗留基址”、“九宫镇元”、“九曜锁龙”、“青鳞玄甲卫”、“北斗星匙”、“定星盘”、“通幽达明”……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的图景:此地在前隋司天监时期便已存在,李淳风是在其基础上改造加固。阵法以地脉阳和之气与北斗星力为驱动,镇封阴煞汇聚的“墟眼”。那些青铜甲士名为“青鳞玄甲卫”,共三十六具(他们只见到二十具,或许还有十六具在别处或已损坏),以地脉之气为能源,受星力(阵法)引导。阵法每六十年(甲子)会有一个衰弱期,需要特殊方法稳固。而所谓的“北斗星匙”,似乎是控制或关闭“青鳞玄甲卫”,甚至通往更深秘密(“前朝司天监遗秘”)的关键…… “北斗星匙……”苏蝉低声重复,猛然想起陈沧怀中那枚得自“天璇”位的古朴青铜钥匙!难道那就是李淳风所说的“北斗星匙”? 她立刻看向陈沧。陈沧也想到了此节,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钥匙。钥匙在九柱银光的映照下,显得古朴依旧,但其上镌刻的北斗七星图案,似乎隐隐与周围流转的星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看来,此物便是李太史所说的‘北斗星匙’了。”苏蝉目光微亮,但随即又凝重起来,“李太史留言,持此物‘可暂闭青鳞玄甲卫,得窥前朝司天监遗秘,或有一线生机,通幽达明’。‘暂闭’之意,应是暂时使其停止活动,而非永久关闭或破坏。‘通幽达明’,或许暗示着离开此地,甚至通往那‘观星台’的路径?”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九根巨柱、银色光网,最终落在那深不见底的“墟眼”之上。李淳风说“或有一线生机”,显然即便有星匙,也并非万无一失,且“得窥前朝司天监遗秘”,恐怕也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那我们……”陈沧握紧青铜钥匙,看向苏蝉,又看了看光幕外依旧在不知疲倦攻击的二十尊青铜甲士。虽然暂时安全,但困于此地绝非长久之计,何况苏蝉伤势不轻,需要尽快调息。 苏蝉没有立刻决定,她的目光被平台旁另一个更不起眼的凹陷吸引。那是一个尺许方圆的浅浅凹坑,位于平台边缘,与黑色镜面齐平。凹坑底部,并非光滑,而是镌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同心圆与放射状刻度,中心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点。整个图案,与浑天仪或某些观星器具的刻度盘颇为相似。 “这应该就是李太史提到的‘定星盘’了。”苏蝉蹲下身,仔细查看。凹坑内的刻度精密异常,许多刻度旁还有极小的古篆标注,似乎是星宿名称与方位。此刻,这“定星盘”并无任何光华或异动,如同死物。 “李太史说,若逢地气震荡,阴煞外溢,可依此盘所示,导引星力,稳固阵基。”苏蝉沉吟道,“我们虽未主动引发地气震荡,但先前与玄甲卫激战,我以‘太清辟易印’干扰局部地气,陈沧你那一指又破坏了其中一具的能量节点,或许已对阵法根基造成了些许扰动?且我们闯入这核心区域,本身就可能被视为‘变数’。你看这‘定星盘’……” 她话音未落,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脚下黑色镜面之下,那宏大低沉的地脉律动,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震颤!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微不足道,却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与韵律。 紧接着,两人同时感到脚下微微一晃!并非地震般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源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方翻了个身。 “不好!”苏蝉脸色一变,灵觉全力向下探去。在她的“外感”中,原本被九柱阵法有序导引、转化的、从“墟眼”中缓缓溢出的精纯地脉能量(其中混杂着被转化的阴煞之气),此刻竟出现了一丝紊乱!一股更加阴寒、晦暗、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气流(未经转化的精纯阴煞),正从“墟眼”深处,顺着那地脉律动的紊乱节点,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虽然渗透的量极少,与整个阵法的体量相比微不足道,但其性质却极为精纯阴寒,所过之处,连银色光丝网络的光华都似乎黯淡了一丝。更让苏蝉心惊的是,随着这丝丝黑色阴煞之气的渗出,外界那二十尊正在疯狂攻击银色光幕的“青鳞玄甲卫”,眼中的猩红光芒猛地暴涨,攻击的频率和力量骤然提升!它们体内的能量流转似乎受到了这外溢阴煞之气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攻击光幕的巨响连成一片,整个银色光幕荡漾的涟漪愈发剧烈,光芒也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 “阴煞外溢……刺激了玄甲卫,也在削弱阵法屏障!”苏蝉瞬间明白了眼前危机的根源。地脉的微小紊乱,加上他们闯入核心区域带来的“变数”,或许还有之前战斗的扰动,综合作用下,似乎提前引动了阵法的不稳,导致镇压的阴煞之气有微量外泄!而这外泄的阴煞,一方面刺激了依靠地脉之气(其中包含被转化后的温和地气)运作的玄甲卫,使其狂暴;另一方面,也可能侵蚀阵法本身,削弱其力量! 若放任不管,外溢的阴煞可能会越来越多,玄甲卫会越来越狂暴,甚至最终攻破这银色光幕!而阵法一旦被持续削弱,导致“墟眼”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李淳风留言中“撼动地气、侵染生灵”绝非虚言! “必须立刻稳固阵法!”苏蝉当机立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定星盘”和手中的青铜钥匙(北斗星匙),“李太史留言,逢地气震荡阴煞外溢,可依‘定星盘’所示导引星力稳固阵基。而‘北斗星匙’可暂闭玄甲卫。或许……这两者需配合使用!” 她快速分析:“先以‘北斗星匙’暂闭玄甲卫,消除外部攻击压力。再依据‘定星盘’的指引,设法导引星力,平息地脉紊乱,加固阵法,阻止阴煞继续外溢!” “如何做?”陈沧也知情况危急,连忙问道。 苏蝉再次看向那“定星盘”,只见那原本黯淡的刻度盘上,此刻竟有极其微弱的、银色的光点,在几个特定的刻度位置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与穹顶壁画上某些星宿图案的位置隐隐对应!而盘子中心那个拇指大小的凹点,也微微泛起一丝温润的光泽,其大小形状……与陈沧手中的青铜钥匙末端,似乎完全一致! “我明白了!”苏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陈沧,将‘北斗星匙’放入这凹点!此物不仅是钥匙,恐怕也是引动、调控此阵星力的枢纽!李太史说‘依台前定星盘所示’,这闪烁的光点,或许就是此刻星辰方位,或需要导引星力的路径指示!” 陈沧毫不迟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枚古朴的青铜钥匙,末端朝下,对准凹坑中心的凹点,轻轻按了下去。 钥匙与凹点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契合的脆响。 下一刻—— “嗡——!!!” 以青铜钥匙为中心,一圈柔和的、银白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浸满了整个“定星盘”!盘上那些繁复的刻度线条,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次第亮起银色的光芒。而那些原本明灭不定的光点,也稳定下来,明亮如晨星,在刻度盘上构成了一个清晰而玄奥的图案——隐约正是北斗七星的斗魁与斗柄形状,只是方位与常见的星图略有旋转偏移,似乎对应着某个特定的时刻或方位。 与此同时,苏蝉和陈沧清晰地感觉到,手中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脉搏跳动般的震颤。不,不是手中,而是脚下——整个黑色镜面,乃至那九根暗金巨柱,都似乎随着这“定星盘”的激活,而产生了某种共鸣! 外界,那二十尊正在疯狂攻击银色光幕的“青鳞玄甲卫”,动作骤然僵住!它们眼中炽烈的猩红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体内那低沉狂暴的金属嗡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杂乱无章。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又像是驱动它们的能量供应被暂时扰乱或切断。它们高举的长戟停滞在半空,沉重的身躯微微摇晃,最终,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重新变回深陷的黑暗。那高达丈余的躯体,如同被抽去了灵魂,重新化作了冰冷沉默的青铜雕像,僵立在银色光幕之外,一动不动。 “成功了!玄甲卫暂时关闭了!”陈沧惊喜道。 然而,苏蝉的脸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因为在她“外感”的注视下,那从“墟眼”深处渗出的、精纯阴寒的黑色煞气,并未因玄甲卫的停止而消失,反而因为阵法似乎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定星盘”和“北斗星匙”上,对“墟眼”的镇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而渗出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虽然仍是涓涓细流,但这趋势极为不妙! 而且,“定星盘”上亮起的北斗七星图案,光华虽然稳定,却似乎有些“偏差”。苏蝉对星象虽不算精通,但也涉猎过李淳风留下的部分星图知识。她隐约觉得,这“定星盘”上显示的北斗方位,与此刻真实天象中的北斗方位,或者说,与这“九曜锁龙阵”理想运转状态所需的北斗星力接引方位,存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 “是了!李太史留言提到‘每逢甲子,星移位易,地气翻腾,乃阵法最弱之时,需以纯阳生机或北斗星匙为引,重定阵眼,稳固阴阳。’”苏蝉脑中灵光一闪,“如今虽非甲子之期,但我们闯入、战斗,或许引动了地气,使得阵法星力接引出现了偏差,导致镇压之力减弱,阴煞外溢!这‘定星盘’显示偏移的星图,或许正是在指示——需要有人来‘校正’这个偏差,重新将星力接引至正确方位,方能彻底稳固阵法,平息阴煞!” 可如何校正?李淳风提到了“纯阳生机”或“北斗星匙”。如今星匙已插入,作为引动和调控的枢纽,但校正星力方位,似乎还需要别的。纯阳生机……是指拥有纯阳属性真气或体质的人,以自身为引,辅助星匙调整吗? 苏蝉自身修炼的太清罡气,中正平和,偏于清灵,并非纯阳。陈沧原本的“烈焰掌”真气属性燥热刚猛,可算偏阳,但如今融合了玉髓菁英的磅礴生机,阴阳交融,性质已然改变,是否还能算“纯阳生机”? “陈沧!”苏蝉目光锐利地看向少年,“你试着将真气,缓缓注入这‘北斗星匙’!同时,仔细感应这‘定星盘’上的星图,还有你体内真气与这阵法、与星匙之间的呼应!李太史提及‘纯阳生机’可辅助稳固阵法,你如今的真气虽经蜕变,但根基仍是阳刚一路,或许可行!我们需借此星匙与星盘,将偏移的星力接引校正回来!” 陈沧闻言,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神,将手轻轻覆盖在插入凹坑的青铜钥匙(星匙)露出的柄部。体内那新生未久、尚不完全掌控的温润灼烈真气,被他小心翼翼地调动,化作一道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星匙之中。 就在他真气接触星匙的刹那—— “轰!” 仿佛一点火星坠入了滚油! 陈沧只觉脑海“嗡”的一声,无数纷乱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与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真气连接,疯狂涌入他的意识!有星辰运转的轨迹,有地脉流淌的脉络,有复杂玄奥的阵法符文,有青铜甲士内部结构的惊鸿一瞥,有地宫各层结构的模糊印象,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影、断续的对话、强烈的情绪碎片……其中最为清晰的,是一幅巨大的、复杂的、由星光与地脉线条构成的立体图案,以及一个温和却充满疲惫与决绝的老者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荡: “……九曜移位,锁龙枢动,当以星匙为引,心合北斗,意接地脉,导星力归于正轨,镇阴煞于墟眼……后来者,谨记……” 这信息流庞大而杂乱,冲击得陈沧头晕目眩,脸色瞬间苍白。但他咬牙坚持,努力捕捉着其中与当前局面相关的关键——那立体的星脉图案,似乎正是这“九曜锁龙阵”的星力接引与地脉镇压原理图!而那老者的声音,无疑属于李淳风,是他留在这“北斗星匙”或这阵法核心中的一段神念印记! 与此同时,那插入“定星盘”的青铜钥匙,骤然银光大放!光芒并非散乱,而是顺着“定星盘”上镌刻的北斗七星图案的线条,流淌、汇聚,最终化作七道清晰的银色光流,分别注入代表北斗七星的七个光点之中。 七个光点骤然明亮了数倍,仿佛化作了七颗微缩的星辰,在刻度盘上熠熠生辉。然而,这七颗“星辰”的位置,与刻度盘上标示的、正确的星宿方位,确实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偏移! “陈沧!稳住心神,试着用意念,或者用你的真气,引导这星匙和星盘的力量,将那些光点,挪移到正确的刻度位置上去!”苏蝉急切的声音传来,她也看到了“定星盘”上的偏移,更感受到了脚下“墟眼”中,那阴煞之气的渗出似乎又加快了一丝!银色光幕再次开始明灭闪烁,外界那些刚刚沉寂下去的青铜甲士,眼中竟又有猩红光芒开始挣扎着、微弱地亮起! 时间,不多了! 陈沧强忍着脑海中的胀痛与信息冲击,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定星盘”上。他“看”到,那七颗由星光构成的光点,并非死物,而是与插入的星匙、与自己的真气、与整个九柱阵法、乃至与冥冥中天上的北斗星辰,都有着玄之又玄的联系。他尝试着,以自己的意念为手,以注入星匙的真气为引,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去“推动”那代表着“天枢”星的光点,向着正确的刻度方位移动…… 光点微微一动。 然而,就在光点移动的瞬间,陈沧只觉得一股庞大无比、冰冷沉重的阻力顺着真气连接反涌而来!仿佛在推动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光点,而是一整片星空!不,不仅仅是星空,还有脚下那浩瀚磅礴、沉重无比的地脉之力!这“定星盘”,这“北斗星匙”,沟通连接着天星之力与地脉之气,校正星图,便是调整天星与地脉在这阵法中的交汇平衡,其所涉及的伟力,绝非他一个初入先天的武者所能轻易撼动! “噗!”陈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形摇摇欲坠。仅仅是试图移动一颗星点,就让他遭受了恐怖的反噬,经脉如被撕裂,神魂如被重锤击中! “陈沧!”苏蝉惊叫,却不敢轻易触碰他,此刻他与星匙、星盘、阵法气机相连,贸然打断,后果难料。 “我……我推不动……太……太重了……”陈沧咬牙,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眼中却满是不甘与倔强。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阵法的联系,自己真气中那份融合了玉髓的奇异生机,似乎能减弱一些反噬,但也仅此而已。力量层次的差距,如同天堑。 就在陈沧即将力竭,那“天枢”光点又要滑回原位的危急关头—— 苏蝉目光一凝,忽然一步上前,伸出右手,并未触碰陈沧或星匙,而是悬于“定星盘”上方,五指微张,指尖隐隐有清光流转。她不是要强行介入陈沧与阵法的联系,而是将自身精纯的太清罡气,化作一缕缕极其柔和、中正平和的清凉气息,缓缓注入到“定星盘”本身,注入到那镌刻的刻度、线条之中,并非干扰星力,而是试图以自己的罡气为“润滑”,为“桥梁”,抚平阵法中因星力偏移而产生的一些细微滞涩与紊乱,间接地减轻陈沧所要承受的那份“推动星空”的阻力! “我以太清罡气疏导阵法局部淤塞,减轻反冲。陈沧,再试一次!心无旁骛,意守丹田,观想北斗,以你真气中那份玉髓赋予的、沟通地脉生机的特性为引,不要硬推,尝试去……感应、顺应、引导!”苏蝉的声音清越而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陈沧闻言,精神微微一振,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难以撼动的光点,而是沉入内视,全力运转体内那新生的、温润中带着灼烈、又与脚下地脉隐隐共鸣的真气。他回忆起脑海中那幅李淳风留下的星脉图案,尝试着将自身真气模拟出与地脉相似的那种“厚重承载、生机蕴藏”的韵律,同时,意念向上延伸,努力去“触摸”、去“感应”那冥冥中来自北斗星辰的、清冷而恒定的星力…… 渐渐地,他感觉那庞大无比的阻力,似乎减弱了一丝。并非阻力真的变小了,而是他的“推动”,变得更加“顺滑”,更加贴近这阵法、这星力、这地脉本身运行的某种“理”。他注入星匙的真气,不再是与整个系统对抗的“异物”,而是慢慢融入了系统流转的节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然后,再尝试着,以自身为支点,以星匙为杠杆,以意念为方向,去极其轻微地调整那个“节奏”…… “天枢”星的光点,在陈沧与苏蝉的合力下,开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正确的刻度方位,移动了一分、两分…… 随着“天枢”星的校正,整个“定星盘”微微一亮,其余六颗星点也似乎受到了牵引,微微震颤起来。而外界,那从“墟眼”渗出的阴煞黑气,速度似乎减缓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有效!但还远远不够!校正一颗星点便如此艰难,还有六颗!而陈沧和苏蝉,都已到了极限! 苏蝉脸色苍白,额角见汗,内腑伤势在持续输出精纯罡气下隐隐作痛。陈沧更是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身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绝望的时刻—— “嗡……” 插入“定星盘”的青铜钥匙(北斗星匙),忽然自主地、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钥匙柄部那个镌刻的、微缩的北斗七星图案,竟然脱离了钥匙本身,化作了七个更加微小、却凝实无比的银色光点,悬浮而起,缓缓落向了“定星盘”上,那七个由星力构成的、正在被艰难校正的北斗光点。 七个微缩光点,如同归巢的乳燕,精准地、轻柔地,融入了那七个星力光点之中。 刹那间—— “定星盘”上,北斗七星的光点银光暴涨!一种圆融、和谐、贯通天地的玄妙韵律,自星盘之上荡漾开来,瞬间传遍整个九柱区域,甚至透过银色光幕,传遍了整个石殿! 陈沧只觉得那庞大无匹的阻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不,不是退去,而是他自身的力量,与星匙的力量、与阵法的力量、与天上北斗、脚下地脉的力量,在那一刻,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同步! 福至心灵,无需刻意推动,他的意念自然而然流转,与那七个融合了星匙本源印记的星力光点紧密相连。 下一刻,在苏蝉惊愕的目光中,“定星盘”上那七个光点,如同被无形的巧手拨动,沿着玄奥的轨迹,自行、流畅、精准无比地移动起来,划出七道优美的银色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刻度盘上,那标示着正确北斗方位的七个刻度之上! 七星归位! “轰——!” 九根暗金巨柱,柱身上的符文星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如同九根贯通天地的光柱!柱体之间流转的银色光丝网络,光芒大盛,变得更加凝实、有序,流转速度也恢复了稳定和谐的韵律。 脚下黑色镜面传来一阵低沉的、愉悦的嗡鸣,那源自“墟眼”深处的、阴寒晦暗的黑色煞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源头,渗透的速度瞬间减缓了十倍、百倍,几乎微不可察。外溢的少量阴煞,也被迅速流转的银色光网捕捉、转化、吸收。 外界,那二十尊眼中猩红光芒刚刚重新亮起一丝的“青鳞玄甲卫”,如同被掐断了能源,眼中的红光瞬间彻底熄灭,体内低沉的嗡鸣戛然而止,再次化作了彻底的死物,静静矗立,身上的灰尘似乎都多了几分。 银色光幕恢复了稳定柔和的光华,不再闪烁。 地底那宏大而低沉的脉动,也重新变得平稳、有力、和谐。 石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九柱银光流转,映照着中心平台上,那枚插入“定星盘”、此刻光华内敛、却仿佛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的青铜钥匙,以及钥匙旁,脱力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陈沧,以及同样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站立、眼中带着震撼与思索的苏蝉。 成功了。阵法被重新校正,暂时稳固了。 但两人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的困惑。 那星匙最后自行引动、校正星图……是李淳风预设的后手?还是这“北斗星匙”本身,就蕴含着某种灵性,或者……李淳风的一缕神念? 苏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墟眼”,又看向光华流转的九柱与星盘。李淳风留言中“得窥前朝司天监遗秘,或有一线生机,通幽达明”……这“遗秘”在何处?“生机”与“通幽达明”之路,又指向何方? (第一百零二章九柱镇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