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九十七章 地脉幽泉

  黑暗。粘稠、厚重、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苏蝉急速下坠的身躯。背后洞口透下的、那混杂着四色灯焰与阵法红光的微弱光亮,在滑入斜向石阶数丈后,便彻底被曲折的甬道与绝对的黑暗吞噬。耳边只有衣袂与石壁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心跳。阴冷潮湿的气流自下而上涌来,带着更浓郁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矿物气息的味道。   下坠的坡度很陡,石阶湿滑,布满滑腻的苔藓。苏蝉一手紧握令牌(令牌散发的微弱灰白光芒,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身前三尺),另一手反扣背后陈沧,双脚在石阶上连续轻点,控制着下坠的速度与方向,避免翻滚撞壁。她伤势不轻,强催真气施展这“踏雪无痕”的卸力身法,丹田与经脉更是隐隐作痛,那阴寒死气与异种劲力又有蠢动迹象,但此刻全然顾不上了。   这向下的甬道似乎极深,且并非直上直下,而是盘旋曲折,如同一条钻入山腹深处的巨蟒肠道。苏蝉默默估算,至少已下降了二三十丈,仍未到底。空气愈发阴冷潮湿,石壁触手冰凉刺骨,甚至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能听到极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人的耳膜与心弦。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怀中令牌散发的灰白光芒,似乎随着下降的深入,在缓缓增强。起初只是萤火微光,堪堪照亮脚下方寸,此刻已如一小截蜡烛,将周围丈许范围映照得朦胧可见。光芒并不刺眼,是一种沉稳、内敛、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光,带着某种苍凉古朴的意味。令牌本身也在微微发热,不再是之前那种时断时续的震颤,而是持续稳定的温热,仿佛在接近某个“源头”,或是在与这地底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   苏蝉心中警惕,亦生出几分探究之意。这令牌得自地宫,乃前朝司天台信物,赵元楷珍而重之。它在此地产生如此明显反应,这幽深地底,究竟隐藏着什么?是另一处“镇幽”秘地?还是与那“观星台”有关?   又下降了约十丈,前方甬道陡然变宽,坡度也趋于平缓。水滴声更加清晰密集,空气中除了土腥与锈蚀味,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的气息,像是……水汽,但又与寻常水汽不同,隐隐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韵。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令牌的光芒照射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但这溶洞与塔外那个有湖有磷光的溶洞截然不同。此洞更为高阔,穹顶倒悬着无数巨大的、色泽暗沉如铁的钟乳石,仿佛巨兽的獠牙。洞中并无发光苔藓,光源来自于洞中央一片约亩许大小的、幽暗的水潭。   不,那不是普通水潭。   潭水呈现一种深邃的、近乎墨黑的玄色,却又奇异地在令牌光芒映照下,泛着点点幽蓝色的、仿佛星屑般的微光。水面无波无澜,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狰狞的钟乳石,形成一幅诡异而静谧的画面。潭水边缘,靠近苏蝉所在的这一侧,有一小片粗糙开凿的石质平台,平台上散落着几块表面光滑、似被打磨过的方形石块,以及一个倾倒的、锈蚀严重的三足青铜小鼎。平台一角,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半截没入水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对面,靠近洞壁的位置。那里,赫然有一道宽约尺余、高约丈许的裂缝,自洞顶蜿蜒而下,直至潭边。裂缝中,并非岩石,而是一种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的、温润莹白的物质,仿佛巨大的、凝固的膏脂,又似某种奇异的玉石矿脉。这莹白物质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成为这洞中除了令牌光芒与潭水微光外的第三处光源。光晕笼罩着裂缝周围一片区域,也映照在部分潭水上,与潭水的玄色、幽蓝星屑微光交织,形成一种迷离梦幻的色彩。   “这是……”苏蝉心中震动。那莹白如玉的物质,她曾在师门残卷中见过描述——“地脉玉髓”,又称“玉膏”,传闻乃大地灵脉精华历经千万年凝结所化,珍稀无比,是炼制顶级丹药、布置高阶阵法、甚至辅助修炼的绝品天材地宝!看这裂缝规模与光泽,此地蕴藏的玉髓数量与品质,恐怕足以令任何武林世家、宗门大派为之疯狂!   然而,惊喜只是一瞬。苏蝉的目光立刻被那断裂石碑吸引。石碑半截浸在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同样刻有字迹,字迹古拙,与断崖残碑风格一致,但保存更差,许多地方已被水流与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她小心走近,以令牌光芒照亮,仔细辨认:   “……泉通九幽,(此处缺数字)……玉髓镇脉,(缺)……妄取者,必遭阴煞侵体,生机枯竭……(缺)……唯持司天符令,近泉三尺,可取玉髓一勺,多则地脉反噬,(缺)……李淳风镇”   又是李淳风!而且明确提到了“司天符令”,即自己手中这枚令牌!碑文明言,这墨黑幽潭乃是“泉通九幽”的“阴泉”或“幽泉”,有玉髓在此是为了“镇脉”,但泉水蕴含“阴煞”,能侵蚀生机。唯有持司天符令者,靠近泉水三尺内,可取少量玉髓(一勺),若贪多,则会引动“地脉反噬”!这解释了为何令牌在此会发光发热,它不仅是信物,更是安全靠近并少量获取这地脉玉髓的“钥匙”或“凭证”!   苏蝉心中豁然开朗,许多线索串联起来。外面黑塔名曰“镇幽”,李淳风石碑言“镇幽之墟”,此处幽泉“泉通九幽”,以珍稀玉髓“镇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镇压!镇压这口连通着所谓“九幽”的阴泉!黑塔是外在的封印或标记,玉髓是实质的镇物,而司天符令,则是前人留给后来者(或许是特定继承人)靠近、利用(少量)或维护此地的凭证!   此地绝非善地,那看似平静的幽潭,恐怕蕴含着莫大凶险。“阴煞侵体,生机枯竭”,绝非虚言。这也是为何那些白骨守卫在塔外,而非塔内或这地底——他们或许是在守卫入口,防止外人误入,遭受阴煞之厄?   她看向那墨黑的潭水。水面平滑如镜,深不见底,点点幽蓝星屑微光缓缓流转,美丽而诡异。令牌的光芒照射其上,竟似被吸收了大半,光线无法深入。那“阴煞”之气无形无质,但以苏蝉的灵觉感知,能隐隐察觉到潭水周围弥漫着一股深沉、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地宫青铜巨臂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隐晦。若非有令牌光芒护体(她感觉令牌散发的灰白光芒似乎能中和驱散部分寒意),恐怕寻常人接近水潭数丈,便已血液冷凝,生机衰退了。   “此地不宜久留。”苏蝉瞬间做出判断。玉髓虽好,但碑文警告在先,此地凶险莫测,追兵可能随时寻来,自己又重伤在身,绝非贪图宝物之时。当务之急,是寻找其他出路。这溶洞虽大,但除了来时的甬道,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难道要原路返回?不,上面塔内,青阳子三人很可能还在。潜入这幽潭?更不可能,那无异于找死。   她目光再次扫视整个溶洞。穹顶高远,岩壁湿滑,无处攀援。地面除了石质平台和潭水,便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难道真的无路?   就在她心念急转之际,背后负着的陈沧,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几不可闻的呻吟。   苏蝉心中一凛,急忙将他放下,靠坐在平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块上。只见陈沧眉头紧锁,面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反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隐隐带着青黑之气的潮红!额头、脖颈处,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更让苏蝉心惊的是,他周身皮肤下的血管,此刻正一明一暗,闪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一种是灼热的、带着赤红火星的火相真罡的光,另一种则是深沉晦暗、带着死寂气息的幽冥掌力的乌光!两者在他体内激烈冲突,彼此吞噬,让他的身体如同一个不稳定的战场,体温忽高忽低,气息紊乱不堪。   是那枚“九转化生丹”的磅礴药力!苏蝉瞬间明白。先前陈沧重伤垂死,此丹药力主要用于护持心脉、激发潜能、对抗掌毒,与那奇棺注入的生机一起,勉强维持平衡,让他陷入深度龟息。但此刻,或许是因为深入这地底,受到此地浓郁阴煞之气(即便被令牌阻挡大半,仍有少量渗透)的刺激,或许是因为他体内新生的火相真罡在压力下自发抵抗,又或许是那“归墟残玉”之前与阵法共鸣产生的某种影响……总之,那沉寂的磅礴药力,被彻底引动了!它不再仅仅护持,而是开始狂暴地冲击陈沧全身经脉,试图强行驱散幽冥掌毒,并与那奇棺生机、火相真罡混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若不加以引导或压制,陈沧脆弱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冲击,结局必然是经脉寸断,丹田爆裂而亡!   苏蝉额头沁出冷汗。此刻她自身伤势沉重,内力损耗大半,要如何压制引导陈沧体内这股狂暴的、混合了多种属性的力量?寻常疏导内力之法,对此等复杂情况根本无用。除非有极阴或极阳的天材地宝,或精通此道的绝顶高手,以外力强行疏导镇压……   天材地宝?苏蝉目光猛地转向那裂缝中莹白生辉的“地脉玉髓”!碑文言,此物乃“镇脉”之宝,性应中和,蕴含精纯庞大的大地灵机,是绝佳的调和、滋养之物!若能以玉髓之精纯灵机为引,或可调和陈沧体内狂暴冲突的诸般力量,引导其归于平和,甚至……因祸得福,彻底化解幽冥掌毒,并吸收部分药力与生机,修为大进!   但碑文也警告,“妄取者,必遭阴煞侵体”,“唯持司天符令,近泉三尺,可取玉髓一勺,多则地脉反噬”!   苏蝉看向手中令牌。令牌光芒稳定,散发出的灰白光晕,似乎确实能驱散身周一定范围内的阴寒煞气。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没有时间犹豫了,陈沧情况危急,每一息都可能经脉崩碎。上面追兵不知何时会至。此地虽险,但玉髓是眼下唯一可能救陈沧的希望。   她将陈沧轻轻放平,让他保持较为舒展的姿势。自己则手持令牌,小心翼翼地向水潭边缘走去。   越是靠近水潭,那股无形的阴寒煞气便越是浓重。即便有令牌光芒护体,苏蝉仍感觉如坠冰窟,寒意透骨,体内太清罡气的运转都变得迟滞了几分。背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阴寒死气似乎受到此地煞气引动,又活跃起来。她强忍着不适,默运心法,稳住心神,一步步接近。   三尺距离,平时不过一步之遥,此刻却仿佛天堑。当苏蝉终于踏足水潭边缘三尺之内,正式进入碑文所言“可持令近泉三尺”的范围时,异变陡生!   平静如镜的墨黑潭水,忽然无风自动,以苏蝉所立位置对应的水面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涟漪扩散,水面上那些幽蓝色的星屑微光也随之流转,仿佛夜空星辰倒映水中,美得令人窒息,却也诡异得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苏蝉手中的司天符令,光芒骤然暴涨!灰白光芒不再柔和,变得明亮而凝聚,仿佛一层薄薄的光罩,将她周身三尺尽数笼罩。光罩之外,那无形的阴寒煞气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汹涌起来,如同看不见的暗流,不断冲击、侵蚀着光罩,发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细微声响。令牌本身也变得更加灼热,甚至有些烫手。   苏蝉能感觉到,令牌正在急速消耗着某种力量,或许是其中封存的、与这“镇幽”大阵同源的灵机,来抵御这幽泉阴煞。这光罩维持不了太久!   她不再耽搁,目光锁定水潭对面裂缝中的地脉玉髓。距离约七八丈,中间隔着这诡异的幽潭。她不能涉水,更不能绕行(水潭几乎紧贴洞壁)。唯一的办法,是隔空摄取。   苏蝉左手持令牌,维持光罩,右手并指如剑,体内所剩不多的太清罡气急速运转,凝聚于指尖。她所修“太清剑罡”本有“以气驭物”之能,虽不甚精,但摄取一勺之量的玉髓,或可一试。只是玉髓深嵌岩缝,质地紧密,需以巧劲震开、摄取。   她目光如电,锁定裂缝中一处光泽最为温润、灵韵最为饱满的玉髓,估算好距离、角度、力道,剑指虚点,一道凝练如丝的淡青色罡气,无声无息地****破空射出,精准地击在那处玉髓与岩壁的连接处。   “噗”一声轻响,如中朽木。罡气丝并未如预想般震开玉髓,反而如同泥牛入海,没入玉髓之中,只激起玉髓表面一阵水波般的莹白涟漪。那玉髓竟似非金非石,质地柔韧异常,且能吸收、化解外力!   苏蝉心中一沉。一击无功,令牌光芒却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周遭阴寒煞气的侵蚀感更加强烈。时间不多了!   她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碑文“可取玉髓一勺”。“勺”?难道不仅仅是量词,更暗示了方法?她目光急速扫过石质平台,落在那倾倒的、锈迹斑斑的三足青铜小鼎上。那鼎不过巴掌大小,形制古朴,与其说是鼎,不如说更像一个大号的勺子或长柄斗!鼎有双耳,可系绳,有长柄,便于持握。难道,当年李淳风或司天台之人,便是以此物,配合司天符令,来舀取玉髓?   她立刻掠至青铜小鼎旁,以内力震开鼎身锈蚀,露出下方还算完好的鼎身与长柄。鼎内空空,但入手沉重冰凉。她尝试将一丝内力渡入鼎中,鼎身毫无反应。但当她将司天符令靠近小鼎时,异变再生!   令牌的灰白光芒,竟自动分出一缕,如丝如缕,缠绕上青铜小鼎。小鼎那锈迹斑斑的表面,在光芒缠绕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洁如新,甚至浮现出细密的、与令牌表面相似的云雷纹路!鼎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与令牌共鸣的嗡鸣!   果然!这青铜小鼎,是与司天符令配套的、专门用于摄取玉髓的法器!   苏蝉心中大喜,再不犹豫,一手持光芒已开始明灭不定的令牌,一手握住复苏的青铜小鼎长柄。说也奇怪,小鼎入手,重量似乎轻了几分,且与令牌之间隐隐有气息相连之感。   她再次走向潭边,踏入三尺之内。此次,不待她出手,手中青铜小鼎仿佛受到某种牵引,鼎身自行微微倾斜,对准了水潭对面裂缝中的玉髓。紧接着,鼎身那些云雷纹路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与令牌的灰白光芒交织。   苏蝉福至心灵,不再试图以自身罡气摄取,而是顺应小鼎的牵引,将鼎口对准玉髓,轻轻一“舀”的动作。   没有罡气射出,也没有实质接触。但对面岩缝中的玉髓,就在她做出“舀”的动作时,自行分离出鸽子蛋大小、凝练如脂、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一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轻盈地、缓慢地划过七八丈的空间,飞越墨黑的潭水,稳稳地落入了青铜小鼎之中!   玉髓入鼎,光晕内敛,化为鼎中浅浅的一层、散发着浓郁灵韵的乳白色膏状物,清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周遭阴寒煞气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而令牌的光芒,在玉髓入鼎的刹那,再次黯淡了一大截,变得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笼罩苏蝉的光罩也剧烈波动,缩小到仅能护住她与手中小鼎的范围。   几乎在玉髓被取走的瞬间,整个地底溶洞,猛然一震!   不是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深沉的、源自大地深处的震颤。穹顶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那平滑如镜的墨黑潭水,骤然沸腾起来!不是冒泡,而是整个水面剧烈起伏荡漾,幽蓝的星屑光芒疯狂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潭底被惊动了!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自潭中汹涌而出,狠狠冲击着苏蝉周围摇摇欲坠的令牌光罩!   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芒急剧闪烁,迅速变暗!   “地脉反噬?!”苏蝉脑海中闪过碑文警告,虽只取一勺,但玉髓乃镇脉之物,取之必扰动地脉,引发阴煞反扑!令牌力量即将耗尽!   她脸色煞白,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倒射而回,扑向平台上的陈沧。必须在令牌光罩彻底破碎、阴煞全面爆发之前,将玉髓给陈沧服下,并设法离开此地!   潭水沸腾愈烈,阴寒煞气如怒涛狂卷。整个地底溶洞,在墨黑潭水与莹白玉髓光晕的交织下,光影扭曲,仿佛幽冥洞开。   而就在苏蝉抓起陈沧,将青铜小鼎中那团地脉玉髓,以罡气裹挟,强行度入他口中的刹那——   上方,他们来时的甬道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铁鹰那粗豪中带着惊怒的吼声:   “下面有光!还有动静!那女冠在下面!”   追兵,竟在此时,循着踪迹,找到了这地底幽泉!   (第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