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镜殿幽光
那石殿阴影中的一动,极其轻微,几乎融于摇曳的竹影与弥漫的夜雾。但张若虚此刻精神高度紧绷,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格外敏锐。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回竹丛之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被幽绿铜镜微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残垣。
没有风。竹叶停止了沙沙作响,山林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中轰鸣。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冰冷。
阴影中,那东西又动了一下。这次清晰了些,似乎是一个……人影的轮廓,从一根倾倒的石柱后面,缓缓挪出。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飘忽的滞涩感,不像是活人矫健的步伐,倒像是……幽魂,或者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人影逐渐暴露在铜镜幽光的边缘。那是一个身材瘦削、微微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颜色深暗、样式古怪的宽大袍服,不像是道袍,也不像寻常百姓的衣衫,更像某种古老的祭服。脸上似乎蒙着什么,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幽绿光芒的映衬下,反射出两点非人的、冰冷的微光。
他没有看向张若虚藏身的方向,而是僵硬地、一步一顿地,走向那面悬挂在残破殿门上的铜镜。他的步履蹒跚,姿态诡异,仿佛每一步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张若虚大气不敢出,紧紧握住袖中的柳叶飞刀,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这是什么人?紫云观的道士?不像。了尘道长和他的徒弟,都穿寻常道袍。是贼人?还是……这荒山古殿中,本就存在的某种不祥之物?他想起了一些山野怪谈,关于古庙废墟中的精魅,或是前朝遗留的守陵人。
那怪人走到铜镜下方,约莫一丈开外,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面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铜镜。铜镜似乎感应到什么,镜面上的光芒微微流转,那些斑驳的铜锈和污迹,在幽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种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图案。
怪人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那手印繁复扭曲,绝非中土佛道常见,倒有几分像了尘道长那张旧纸上绘制的某些符号。随着他手印结成,铜镜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一分,幽幽地笼罩在他身上。
接着,怪人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吟唱又似咒语的声调,低声念叨起来。声音嘶哑、干涩,断断续续,用的是张若虚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节拗口,带着某种原始的、充满蛮荒气息的韵律。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和废墟间回荡,更添阴森。
张若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心中那股不安和悸动却越来越强烈。他体内的“噬魂蛊”似乎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和咒语声引动,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胸口膻中穴附近,那团潜伏的阴寒毒气,如同冰针攒刺,让他几乎要闷哼出声。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运转那微弱的纯阳真气抵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怪人的咒语声戛然而止。他放下手印,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的脸,恰好完全暴露在铜镜幽光之下。
张若虚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张正常的人脸!脸上覆盖着一张不知是皮质还是金属制的、狰狞扭曲的鬼怪面具,青面獠牙,眼洞处是两个黑洞,里面那双冰冷的眼睛,正幽幽地、毫无感情地,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
张若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回跑!脚下湿滑的苔藓差点让他摔倒,但他顾不得了,拼命向竹林外、向有灯光的方向奔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蛛丝,粘在他的背上。没有脚步声追来,但那种被锁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他慌不择路,在茂密的竹林中穿行,竹枝刮破了衣衫,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胸口的剧痛和狂奔带来的窒息感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步虚径”的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终于,前方出现了朦胧的灯笼光芒,和精舍熟悉的轮廓。他跌跌撞撞冲出竹林,回到“步虚径”入口的石碑旁,扶着冰冷的石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冷汗浸透了衣衫。
回头望去,竹林深处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夜风吹拂竹叶的沙沙声,和那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幽冥的铜镜幽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个戴着鬼怪面具的怪人,并没有追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刚才肯定被发现了。那怪人最后转身“看”过来的眼神,绝非错觉。
他扶着石碑,慢慢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怪人是谁?他在那残破石殿做什么?那诡异的铜镜和咒语,又是什么?这一切,与紫云观,与了尘道长,又有什么关系?
“步虚径”……步虚,凌空蹈虚,飞升之地。那残破的石殿,是道观废弃的殿宇?可其风格,与紫云观主殿迥异,更古老,更诡异。那铜镜散发的气息,也绝非道门清正之物,反而透着阴森邪祟。
难道,这看似清静无为的紫云观,后山竟隐藏着如此诡异之所?了尘道长知道吗?他是默许,还是……参与者?甚至,那怪人就是他?
不,不像。了尘道长身形更为清癯挺拔,气质温润。那怪人佝偻瘦削,动作僵硬,带着一股沉沉的死气。两者截然不同。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与体内的剧痛交织,让他头痛欲裂。他不敢在此久留,扶着石碑,一步步挪回精舍。推开房门,老韩已经醒了,正警觉地坐在床上,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光。
“少爷!”看到张若虚狼狈的样子,老韩低呼一声,挣扎着要下床。
“我没事,韩叔。”张若虚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后山……有古怪。”
他急促而低声地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尤其是那诡异的铜镜,鬼面怪人,以及那听不懂的咒语。
老韩听完,独眼中寒光闪烁:“鬼面人?诡异铜镜?咒语?”他沉吟片刻,“听起来,不像中原路数,倒有些像西南巫蛊,或者……海外邪祭。那道观后山,怎会有这种东西?了尘道长……”
“不知。”张若虚摇头,胸口依旧闷痛,“但那地方肯定有问题。而且,我觉得……那地方,可能和了尘道长给的旧图,有些关系。”
“哦?”
“我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张若虚拿出那张旧图,在昏暗的灯光下展开,指着中心那个朱砂绘制的、漩涡般的眼睛符号,“我看到那铜镜时,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这个符号。还有那怪人结的手印,也和这图上某些符号有点像。”
老韩接过旧图,仔细看了看那些鬼画符,眉头紧锁。他对这些奇门符号一无所知,但张若虚的感觉,他从不轻视。
“如果那石殿真与这图有关,与‘天孙锦’有关……”老韩的声音低沉下去,“那这道观,这了尘道长,恐怕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少爷,此地不宜久留!”
“我知道。”张若虚疲惫地闭上眼,“但我们现在能去哪?你的伤……”
“死不了!”老韩咬牙,“总比留在这里,被人不明不白地算计强!那鬼面人发现了你,却没有追来,只有两种可能:一,他有所顾忌,不敢离开那石殿范围;二,他根本不急,因为我们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里绝非善地!”
张若虚默然。老韩说得对。那鬼面人没有追击,反而更让人不安。是顾忌“铁鹞子”和了尘道长,还是觉得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需急于一时?
“等。”张若虚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终南山的名医。那是我们唯一可能光明正大离开,或者至少暂时稳住韦坚的机会。在此之前,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那鬼面人和石殿,我们知道了,就有了防备。了尘道长……也要重新观察。”
“少爷是说……”
“了尘道长赠图,或许是善意,或许……是试探,想看看我们是否认得那石殿,是否与‘天孙锦’有更深关联。他今早袖口沾泥,很可能就是去了后山。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那残图,决不能再拿出来。”
老韩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但需加倍小心。饮食汤药,必须仔细查验。那鬼面人……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计议已定,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反而更加沉重。本以为脱离了长安的漩涡,来到这清静道观,能暂得喘息,却不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这狼窝,更加诡秘莫测。
一夜无话,但两人都几乎没合眼,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直到天色微明,晨钟再次响起,道观苏醒,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才稍稍减退,却并未消失,如同阴云,笼罩在心头。
早膳依旧是小道童送来。张若虚留了心眼,取出苏三针曾给的一枚试毒银针(虽非万能,但可试常见毒物),暗中试过,并无异样。饭菜也简单,清粥馒头,几样山间野菜,看不出问题。
饭罢不久,了尘道长准时前来为老韩换药施针。他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仙风道骨的模样,道袍洁净,不见泥土。他为老韩检查伤口,捻动金针,手法沉稳精准,口中还温言询问张若虚服药感觉如何,可还心悸胸痛,嘱咐他静心休养,莫要多思多虑。
张若虚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举止,想从中找出一丝异样,却一无所获。了尘道长眼神清澈坦荡,言语恳切自然,仿佛昨夜后山那诡异的一幕,以及他袖口曾沾的泥土,都从未发生过。
要么,这位道长的养气功夫已臻化境,深不可测;要么,他真的对后山石殿之事毫不知情?可那沾泥的袖口,又作何解释?
“道长,”张若虚状似无意地开口,“昨夜山风甚大,竹林声响扰人,晚辈睡得不太安稳。敢问道长,这后山竹林深处,可有什么景致?白日里倒是清幽,夜晚听着,却有些疹人。”
了尘道长正在收针,闻言手中动作丝毫未停,抬眼看了张若虚一下,目光温和依旧,微笑道:“张居士见谅。这紫云观年久,后山竹林茂密,人迹罕至,难免有些山精野怪、夜枭孤兔的动静,惊扰了居士清梦。白日里倒是可以走走,竹海听涛,别有情趣。只是深处有一处前朝遗留的残破石殿,早已荒废,梁柱朽坏,不太安全,居士身体欠佳,还是莫要往那深处去为好。”
他语气自然,提到“残破石殿”时,也毫无异样,仿佛那只是一个寻常的、需要注意安全的废弃建筑。
张若虚心下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道长提醒。晚辈只是随口一问。”
了尘道长含笑颔首,不再多言,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老韩几句静养事宜,便飘然离去。
“他提到了石殿,却轻描淡写。”了尘道长走后,老韩低声道。
“嗯,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刻意淡化,让我们放松警惕。”张若虚沉吟,“但他明确警告我们不要深入,是关心安全,还是……不想我们靠近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虑。这座紫云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了尘道长是友是敌,越发扑朔迷离。
白天在不安与等待中过去。张若虚强迫自己静心调息,修习苏三针传授的、用以压制毒性、调理内息的基础法门,虽然对“噬魂蛊”等奇毒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老韩则卧床静养,努力运功化开药力,争取尽快恢复一丝行动能力。
黄昏时分,小道童又送来了汤药和晚膳。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夜幕再次降临,山间雾气开始升腾之时,精舍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精舍而来,不止一人!
张若虚和老韩同时警觉。老韩挣扎着坐起,独眼精光闪烁,右手悄然摸向枕下短匕。张若虚也站起身,走到门后,屏息倾听。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着,响起“甲三”那沉稳但略显急促的声音:“张公子,韩壮士,可曾安歇?韦公有急讯传到!”
韦坚的急讯?在这个时辰?
张若虚与老韩交换一个眼神,拉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甲三”和另一名“铁鹞子”,两人皆是一身夜行衣,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甲三”面色凝重,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见到张若虚开门,立刻压低声音道:“张公子,出事了。韦公派去终南山延请薛神医的人,在回程途中,于灞桥附近遇袭!薛神医……失踪了!”
“什么?!”张若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薛神医失踪?那他们唯一指望的、可能缓解他体内奇毒的救命稻草,就这么断了?
“对方是谁?薛神医是生是死?”老韩急问。
“不知。”“甲三”摇头,脸色难看,“护送薛神医的,是韦公麾下另一队好手,共八人,全部被杀,现场没有留下活口,也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对方下手极快、极狠。薛神医不知所踪,生死不明。韦公推断,很可能是曹谨,或者……其他人,不想薛神医为公子诊治,也不想韦公得到任何关于公子所中之毒的线索!”
不想让他解毒!不想让韦坚得到线索!这意味着,对方不仅要“天孙锦”,还要他张若虚的命!甚至,是要彻底断绝他解毒的希望,让他慢慢在痛苦中死去,或者,在毒性彻底发作、失去价值后,轻易取他性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对方的手段,狠辣、精准,且对他们,对韦坚的动向,了如指掌!
“韦公还有什么吩咐?”张若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有些发干。
“韦公说,对方既已对薛神医下手,紫云观也未必安全。他让我们加强戒备,同时……”“甲三”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张若虚,“请张公子仔细想想,除了曹谨、李林甫,可还得罪过其他什么人?或者,尊父母当年,可曾与什么海外之人、方外势力结仇?此事,恐怕不仅仅是朝堂之争那么简单了!”
海外之人?方外势力?张若虚猛地想起了尘道长提到的南海秘术,后山石殿的鬼面人和诡异铜镜,以及那可能与海外沉船有关的残帛……难道,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海外势力的影子?他们不仅是冲着“天孙锦”的秘密而来,更是冲着他这个人,冲着他体内这诡异的、可能与南海秘术有关的“毒”而来?
“我……不知。”张若虚涩声道,这是实话,他对自己十岁前的记忆一片模糊,对父母所知甚少。
“甲三”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道:“韦公已加派人手追查薛神医下落,并另寻名医。但在那之前,请公子务必小心,千万不可离开此院。观中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说完,他抱拳一礼,与同伴迅速退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更深的危机感,弥漫在潮湿的夜雾里。
张若虚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只觉得浑身发冷。薛神医遇袭失踪,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也断了。敌人不仅强大,而且无孔不入,连韦坚的隐秘安排都能精准破坏。这紫云观,真的还能庇佑他们吗?了尘道长,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后山的鬼面人,与薛神医遇袭,是否有关联?
“少爷,”老韩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独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必须走!立刻!薛神医出事,韦坚自身难保,这紫云观就是个靶子!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走?往哪走?老韩重伤未愈,自己身中奇毒,外面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今晚就走!”老韩咬牙,忍着剧痛,就要下床,“从后山走!那道观后山既然有古怪,或许也有出路!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我还能动,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出去!”
“不,韩叔,你的伤……”
“伤不了性命!”老韩低吼,眼中布满血丝,“再等下去,等那鬼面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摸上门,就晚了!少爷,信我一次!”
看着老韩眼中近乎疯狂的决绝,张若虚知道,这位忠诚的护卫,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为给他挣出一线生机。他胸中热血上涌,又化为冰冷的理智。不能莽撞,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冰寒。
“好,我们走。”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但不是从后山。后山情况不明,鬼面人可能还在。我们……从前面走。”
“前面?‘铁鹞子’守着……”
“就用韦坚给的‘玄铁令’!”张若虚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凉的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韦坚说过,凭此令,可在他名下产业支取银钱,获取情报,也可向特定联络点求助。我们不必硬闯,而是……光明正大地离开,去韦坚的联络点,寻求庇护,或者,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
“你是说……”
“韦坚现在比我们更急。薛神医出事,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证明对手的强大。他现在需要我们活着,需要‘天孙锦’的秘密。我们主动要求去更安全的地方,或者要求他提供更多保护、情报,他未必会拒绝,至少不会明着阻拦。‘玄铁令’就是试探,也是我们的护身符。如果他不允,或联络点有异,那便证明他亦不可信,我们再想他法!”
老韩独眼一亮:“置之死地而后生?主动将他一军?”
“对。”张若虚点头,将“玄铁令”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一把双刃剑,“我们这就去找‘甲三’,要求动用‘玄铁令’,立刻转移!去长安城内,韦坚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秘密据点!如果他答应,我们或许能暂时安全,并得到更多信息。如果他不答应,或推三阻四……那这紫云观,就真的不能待了!”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犹豫。老韩强撑着起身,在张若虚的搀扶下,简单收拾了必备之物——主要是药物、少量银钱和那几样要紧物件。张若虚将“天孙锦”、残帛旧图仔细贴身藏好,柳叶飞刀扣在袖中,“玄铁令”握在手里。
推开精舍的门,夜雾浓重,寒意侵人。远处紫云观的主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空洞的轻响。
张若虚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暂时栖身、却暗藏玄机的道观,看了一眼后山竹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松香和夜露气息的空气。
前路未知,吉凶难料。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走。”
他扶着老韩,一步步,走向前院,走向那些沉默的、不知是护卫还是看守的“铁鹞子”,走向那枚冰冷的“玄铁令”所代表的、不可测的命运。
夜色,愈发深沉了。
(第四十七章镜殿幽光完)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