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封魔锁魂
那根漆黑如墨、刻满细密扭曲符文的金针,在苏三针枯瘦的手中,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又似凝聚了他毕生对医道、对生死、对那诡异莫测的“针法”的所有理解与执念。针尖在昏黄摇曳的油灯光下,竟不反光,反而隐隐吸收着周围的光线,散发着一种幽邃、冰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封魔锁魂针”,光听名字,便知绝非正道医术,而是近乎巫蛊邪法、搏命禁术!以金针为媒,以施术者精血神魂为引,强行封镇受术者神魂与体内异力,凶险至极,稍有不慎,施术者与受术者皆会神魂俱损,轻则痴呆疯癫,重则当场毙命!
苏三针灰白的瞳孔此时竟隐隐泛起一丝血红,那是精神催谷到极致、气血逆冲的表现。他深吸一口气,本就佝偻的身躯似乎又弯了几分,但捏针的手,却稳如磐石,甚至比之前施“夺命三针”时更加稳定,稳定得近乎诡异。
针尖,对准了张若虚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此穴乃诸阳之会,百脉之交,总督一身阳气,亦通联识海神魂,是人身重中之重、亦是最为脆弱凶险的大穴之一!
木榻上,张若虚双目赤红,眼中暗色纹路蔓延,几乎占据整个瞳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被封住的穴道竟在“噬魂蛊”狂暴的力量冲击下,隐隐松动!那股凶戾、贪婪、渴望吞噬一切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无数混乱、血腥、充满怨毒的画面碎片在识海中翻腾肆虐,要将他的自我彻底撕碎、吞噬!
阿沅已退开两步,但并未放松警惕。她依旧站在苏三针侧后方,右手虚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有兵刃。她清秀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紧紧盯着苏三针下针的手,以及张若虚眉心、胸口、小腹那三根兀自震颤不休、光芒明灭不定的金针。她能感觉到,随着苏三针准备施展“封魔锁魂针”,整个棚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那股混合了腐朽、草药、血腥和奇异甜香的味道中,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幽冥的阴寒。
“丫头,护住他心脉和丹田!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两处要害的气机彻底崩乱!”苏三针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沅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齐出,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张若虚胸口膻中穴上方三寸的玉堂穴,右手则虚按在他脐下关元穴。她没有内力,但指法精准无比,落点分毫不差,指尖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劲力,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竟暂时稳住了张若虚心脉和丹田处那两股即将彻底失控、暴走冲突的冰火气机!
就在阿沅出手稳住的刹那——
“着!”
苏三针低吼一声,捏着漆黑金针的手腕猛地一沉!那根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张若虚的百会穴!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如同细针刺破熟透瓜果的“噗”声。
然而,就在黑针刺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痛苦、暴戾与不甘的咆哮,猛地从张若虚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被困的凶兽垂死挣扎的嘶吼!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将身下那本就破烂不堪的木榻彻底压垮,木屑纷飞!
他胸口那暗红色的“噬魂蛊”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血光竟隐隐形成一个扭曲的、如同鬼脸般的图案,发出无声的尖啸!原本刺在印记中心、试图引导阴毒的暗红“夺命针”,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凶戾血气猛地冲击,“铮”的一声,竟从张若虚体内倒射而出,带着一溜暗红色的血珠,狠狠钉在了对面的木架上,深入数寸,针尾兀自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与此同时,刺在关元穴的那根漆黑“通幽针”,以及膻中穴的银白“锁心针”,也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针身光芒狂闪,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张若虚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丝!双眼、双耳、鼻孔、嘴角,流出的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冲撞,使得皮肤不断鼓起又平复,看起来恐怖至极!
“封!”
苏三针须发皆张,那佝偻干瘦的身躯之中,竟爆发出与其身形极不相称的恐怖气势!他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真气,猛地喷在那根刺入百会的漆黑“封魔锁魂针”针尾之上!
“嗤——!”
精血真气与黑针接触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剧烈的灼烧声响!那漆黑如墨的金针,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血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针身游走,然后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张若虚的头顶,并向着他面部、脖颈、乃至全身蔓延而去!
血色符文所过之处,张若虚皮肤下疯狂蠕动的“虫子”仿佛遇到了天敌,骤然僵滞、收缩!那胸口爆发的血光鬼脸,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厉哀嚎,光芒迅速黯淡、收敛,重新缩回那暗红色的印记之中,只是印记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几分,隐隐透出一股暗金之色。
张若虚剧烈挣扎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他眼中那骇人的赤红和暗色纹路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原本的瞳色,只是眼神空洞、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七窍中暗金色的血丝仍在缓缓流出,但速度已大大减缓。
棚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口架在炉灶上的陶罐,依旧“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墨绿色的粘稠药汁,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苏三针保持着喷出精血真气的姿势,僵立了片刻,然后猛地踉跄后退,“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整个人瞬间委顿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脸上血色尽褪,灰败得如同死人,那浑浊的灰白眼珠也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变得空洞无物。他扶住旁边歪斜的木架,才勉强没有倒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消耗极大,甚至伤了根本。
阿沅缓缓收回点在张若虚身上的手指,看着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的张若虚,又看了看面如金纸、摇摇欲坠的苏三针,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但声音依旧平静:“他怎么样?你怎么样?”
苏三针又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暂时……死不了。‘封魔锁魂针’……强行将他的神魂和体内暴动的蛊毒、死怨……一并封镇了。但此法……治标不治本,如同筑堤拦洪,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三日……最多三日,若找不到化解之法,封印崩裂,两股阴毒连同被强行压制的神魂反噬,他会死得……比现在惨十倍。”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粗气,艰难地继续道:“而且……‘封魔锁魂针’凶险异常,虽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但也可能损伤他的神智记忆,甚至……让他魂魄不全,变成痴傻。一切……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阿沅沉默地听着,走到角落,拿起一个破旧的瓦罐,从一个水缸里舀了些浑浊的冷水,递给苏三针。
苏三针接过,也不管干净与否,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稍稍平复了些,但脸色依旧灰败得吓人。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张若虚,又看了看钉在木架上、兀自颤动的暗红金针,以及张若虚头顶那根漆黑如墨、符文缓缓隐没的“封魔锁魂针”,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嘿嘿……想不到老头子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临了临了,还能用出这‘封魔锁魂针’……值了,值了……”笑声牵动伤势,又引出一阵咳嗽。
阿沅没理会他的感慨,走到张若虚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脉搏。呼吸微弱但均匀,脉搏虽乱,但已不再有之前那种狂暴欲裂的迹象。她伸手轻轻揭开张若虚胸口的破烂衣衫,只见那暗红色的蛊虫印记颜色比之前更深沉,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皮下流转,但已不再剧烈蠕动。印记中心,有一个细小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黑色针孔,正是刚才“夺命针”被逼出之处。而他的眉心、胸口、小腹、头顶,各插着一根金针,针尾微微颤动,仿佛还在镇压着体内汹涌的暗流。
“他什么时候能醒?”阿沅问。
“看他的意志和运气。”苏三针喘匀了气,慢慢走到那张被压垮的木榻边,找了块还算完整的木板坐下,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更小的、油光发亮的葫芦,拔掉塞子,这次里面飘出的不是酒气,而是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他仰头灌了一口,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精神似乎好了些。“快则几个时辰,慢则一天一夜。醒来后,可能会虚弱无力,也可能会神智混乱,记忆缺损,甚至……性情大变。‘封魔锁魂针’封镇神魂,后果难料。”
阿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黑乎乎的饼子和一条风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条。她将饼子和肉条放在炉灶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又拿起一个破陶碗,从水缸里舀了碗水放在旁边。
“吃点东西,你需要恢复。”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三针看着那粗糙的食物和水,又看了看阿沅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嘎嘎怪笑两声:“丫头,还是你惦记着老头子。放心吧,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倒是这小子……”他看向地上的张若虚,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夺命三针’加上‘封魔锁魂针’,又喝了我的‘化煞汤’,体内现在就是个乱七八糟的战场。若是能熬过这三天的‘阴阳冲煞’,说不定还真能多活些时日,甚至……因祸得福也说不定。不过,那得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还得看,那‘天孙锦’是否真的与他有缘,能否在他体内蛊毒冲突到极致时,引动那一线生机。”
阿沅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向苏三针:“你也相信‘天孙锦’的传说?”
“信不信,由不得老头子我。”苏三针又灌了一口药酒,浑浊的眼中泛起回忆之色,“当年苏家被构陷,表面是因一桩陈年旧案,但私下里,老头子我曾听祖父醉酒后含糊提过,似乎也与一件前朝宫中的秘宝有关,那秘宝,似乎就叫‘天机锦’还是‘天工锦’……年代久远,记不清了,但听起来,与沉家的‘天孙锦’,只怕脱不了干系。‘渊阁’那帮杂碎,对这类牵扯前朝秘辛、又据说隐藏着天大秘密的东西,向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看向阿沅,虽然目不能视,但那空洞的眼眶却仿佛能穿透迷雾:“你阿沅家世代守护‘天孙锦’之秘,知道的,应该比老头子我多吧?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为何沉家因它而灭门,连我苏家也可能受其牵连?”
阿沅沉默着,用一根细柴拨弄着陶罐下的炭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她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明明暗暗。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棚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我不知道。”
苏三针一愣。
阿沅继续道,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事情:“阿沅家只是守护者,世代相传的职责,是保护‘天孙锦’不落入奸人之手,以及在沉家血脉断绝时,寻找新的、有缘的继承者。至于‘天孙锦’中具体隐藏着什么秘密,如何开启,只有沉家嫡系血脉,或者被‘天孙锦’自身认可之人,才能知晓。我父亲,我祖父,都只知守护,不知其秘。或许,沉家家主知道,但他已死在灭门之夜。或许,沉家小姐知道一些,但她现在身陷囹圄。”
她抬起头,看向苏三针:“所以,我们必须救她出来。她是沉家仅存的血脉,是解开‘天孙锦’秘密,也是为你苏家,为我阿沅家,为所有因这秘密而死去的人,讨回公道的唯一希望。”
苏三针沉默地听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粗糙的表面。棚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地上张若虚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苏三针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救,怎么救?锦鲤舫是云帆的地盘,那小子也说了,柳文焕是曹谨的狗,身边还有‘暗羽’。就凭我们两个,加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小子,去硬闯?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硬闯。”阿沅拨弄炭火的动作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是趁乱。漕帮水寨的爆炸,只是开始。今夜,‘海市’不会太平。那些在暗处窥伺了许久的人,既然选择了动手,就绝不会只炸一艘船。疤脸刘丢了那批‘货’,还死了人,曹谨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云帆……”她顿了顿,“云帆的态度暧昧不明,但爆炸发生在他的地头,他必须给各方一个交代。现在,‘海市’各方势力都被惊动,正是水最浑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棚屋门口,掀开破渔网帘子的一角,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迷雾。“浑水,才好摸鱼。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柳文焕和暗羽从锦鲤舫调开,或者至少让他们分心的机会。同时,还需要有人,在内部接应。”
苏三针灰白的眼珠转动着:“内部接应?谁?沉家那个小姐?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是锦鲤舫里,有你们的人?”
阿沅放下帘子,转身走回炉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锦鲤舫并非铁板一块。云帆能掌控‘海市’多年,靠的不仅是手腕,还有平衡。柳文焕是曹谨的人,‘暗羽’是‘渊阁’的刀,他们与云帆,未必是一条心。爆炸之后,‘海市’生乱,云帆首先要稳住的是大局,是漕帮,是那些在‘海市’有生意的各方势力。对锦鲤舫的看守,必然会出现疏漏。而柳文焕和暗羽,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看住沉家小姐,确保‘天孙锦’的秘密不泄露。但如果,有比看守沉家小姐更紧急、更能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事情发生呢?”
“比如?”苏三针追问。
阿沅的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若虚身上,缓缓道:“比如,一个身中‘湿骨虫’和‘噬魂蛊’,知晓曹谨与‘渊阁’在扬州部分谋划,并从漕帮水寨爆炸中逃生的关键证人,突然在‘海市’现身,并且,似乎掌握着那批丢失的‘货’的线索。”
苏三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嘎嘎怪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丫头,你是想用这小子当诱饵?把他丢出去,吸引柳文焕和暗羽的注意力,然后我们趁虚而入,去锦鲤舫救人?嘿嘿,好算计,真是好算计!这小子刚被老头子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半条命,你转手就要把他再丢回火坑里?就不怕他直接被柳文焕抓去,或者被‘暗羽’灭口?”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阿沅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夺命三针’和‘封魔锁魂针’虽未化解他体内蛊毒,但也激发了他部分潜能,暂时压制了伤势。只要他醒来,恢复行动能力,以他的身手和心性,加上对‘海市’地形的初步熟悉,只要不正面硬拼,周旋一二,争取时间,应该能做到。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苏三针:“你不是说,他可能因祸得福吗?‘噬魂蛊’凶戾,‘湿骨虫’阴毒,两相冲克,又被你的金针和药力强行引导封印,或许能逼出他体内更深层的东西。我总觉得,这小子身上,藏着些秘密。苏砚将‘定海’短剑和半块云纹玉佩交给他,绝不会仅仅因为他是个合适的信使。”
苏三针沉默着,灰白的眼珠“看”向地上的张若虚,又“看”向阿沅,那张如同橘皮般的老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慢慢喝着葫芦里辛辣的药酒,似乎在权衡,在算计。
“风险太大。”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小子是变数不假,但也是最大的变数。他体内的蛊毒是个定时爆竹,随时可能炸。他的神智记忆可能受损,醒来后是敌是友都难说。用他做饵,一旦失控,不仅救不了人,我们自己也可能搭进去。”
“所以需要准备,需要时机。”阿沅道,“等他醒来,看他状态。如果神智尚清,或许可以一谈。如果神智受损……”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三针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喝酒。棚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跳跃,药汁微沸,以及张若虚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鬼市”依旧沉浸在浓雾和死寂之中,偶尔传来一些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低语,但更远处“海市”主区域的喧嚣,似乎隐隐传来,隐约能听到锣声、呼喊声,似乎骚乱并未平息,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阿沅坐在炉边,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均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苏三针靠在木架上,小口抿着药酒,灰白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躺在地上的张若虚,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一直微弱起伏的胸膛,呼吸的节奏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苏三针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阿沅也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张若虚。
在两人无声的注视下,张若虚那空洞、涣散的眼眸,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了开来。
眼神起初是一片茫然和空洞,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霭。但很快,那层雾霭如同被风吹散,显露出其下深沉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锐利如刀的寒芒。
他醒了。
(第二十章封魔锁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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