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

第52章

鼓励的目光下,她逐渐放开自己,全神贯注地享受着心口的愉悦。 “面试”通过得十分顺利,其实只是塞拉的能力优秀。而关于妓院中的事情,霍利基本只字未提。 一步一步,塞拉觉得,自己脚上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慢慢消解。 当然,她在霍老板真挚的欣赏和赞美中高兴得晕晕乎乎,关于正式签合同,扎克有准备帮她好好把关。不过,当合同拿到手里,扎克也不免多次表达感激。实在是念华手下的员工待遇太好,连他都惊讶于霍利的慷慨。 先解决事情商量好的事宜,落回正轨。 “今日前来,有另外的要事需要和你谈一谈。”霍利面上仍是温和的笑容,绿眸透着严肃。 “我知道的。”塞拉正襟危坐,与扎克对视,点点头,深呼吸后,启唇道:“昨天正午,我在场。虽然没能目睹死亡的经过,可我大致经历了……雪莱的控诉过程。” “雪莱?”威尔默问。 “是那个污蔑念华,抱着尸体哭诉的女子。”塞拉双颊一点点涨红,连着脖颈与耳朵,霍利从她眼里看到盛怒。 然后,仿佛气球瞬间瘪下去,塞拉的神色变得痛苦。 她把自己当时看到的、听到的,滴水不漏,原原本本地告诉众人;包括自己如何认识雪莱,以及他们曾经的关系如何融洽。 塞拉双手掩面,愧疚像座山,将她的背脊压弯。 “对不起……霍老板,我恳求您原谅我。当时我便凭着直觉,察觉到雪莱一些奇怪的地方。但本能和直觉并不能代表一切,所以我抛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怀疑,以至酿成今天的后果……” “我不仅引狼入室,还亲手将刀子递给了雪莱,以前跟她说过不少关于念华的事情。” “不是你的错,姐姐。”扎克把她整个人圈到胸前,他不停亲吻塞拉的头发,安抚她。 “我不会责怪你,塞拉。相反,你做得很好。不要让这些事成为你的枷锁。多跟我和威尔默说说,往常你和雪莱交流当中,你对她的怀疑。” 有霍利这句话,塞拉感到如释重负,她再三向霍利表示由衷地感谢。 “她平时隐藏得很好,我们说话时,她总会先聊一些有的没的,再渐渐把话题转到念华上。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她便对念华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事实上,还有您。”塞拉看向霍利。 “我?” “是的。第一天,她甚至向我询问您经常去往哪个店铺。我如何晓得?于是如实告知。这些事情,如果没发生那档子事,可能会永远淡忘记忆里。” “如果说,那刻的起疑是错觉,那么事发几天以前,扎克偷偷找上我……你也记得,对吗?……不,不是前一天,是你频繁找上我,不懈的鼓励、促使今天让我鼓足勇气,坐在这里…… “同段时日,她似乎一样觉察到什么,找我也找得很勤。不知道是她自己发觉,还是其他的方法,她好像猜到一点我将和念华有联系。 “关于这点,我有理由:她不再隐藏,会开门见山地找我谈论酒馆、谈论您。竟然有几次打趣地问,我是不是认识您,却不告诉她……老天,现在再想起这些,我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塞拉此刻眼底的惊惧和彻悟无法作假。 “我敢保证,现在跟您所说的一切皆是属实。如果可以,我愿意凭帕洛特誓言起誓。” 霍利和威尔默相视一眼,打断了塞拉想用帕洛特誓言的念头,他让塞拉暂且先平复心情,表示自己愿意相信她。 而塞拉好似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她快速地拆开包裹,多层的厚布包裹着一个酒瓶。 “这是当时我分与雪莱的酒。先前也和您说过,新酒瓶已经给她——这恐怕是我做过最蠢的举动了——不论您是否相信,这确确实实是那瓶酒的酒液。” 扎克补充道:“您一共赠我两次酒,我记得很清楚。姐姐说的,是第二次,也就是前几天的白酒。” 接过酒瓶,霍利放在鼻尖一嗅。和清香型白酒的包装不同,他一下闻出,这是酱香型的气味。 “酒里绝对没有任何东西,拿到酒的当晚,我喝下不少。第二天仍然好好的——雪莱接待的客人却死了。这是我愿意相信各位的原因。” 她忽地不做声了,微微拧眉,沉静地低垂着眼。众人知道,她在回忆,所以没有出声惊扰。 “而且,”片刻后,塞拉说,“当时,雪莱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念华的酒就是有问题。” “原谅我无法向您复述她的话,我只记得一两句。不确定的东西,我不会告诉您。但我认为,雪莱的每一句,都好像在将矛头指向念华。” “她没明说,却把客人的死因引到白酒上,并且是魔法师检查之前。叫围观的人顺着这点去想,是吗?”威尔默突然开口。 “没错!”塞拉重重颔首,“您说得十分准确,我想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威尔默在昨天晚上,消息暂不如今天传得广泛时,就已经着手探查询问了。结合今早在裘塔主城的收获,他通过一些自称是目击者的人口中,几番筛分信息,最终也得到这个推断。 可惜,现在他们没能掌握确凿证据。若塞拉所言非虚,那雪莱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单纯搞垮念华,用不着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霍利和威尔默昨夜探讨过。尽管这依旧是个草芥人命的时代。 他们不相信,暴露光亮之处的只有雪莱。幕后的操纵者到底是谁,目的为何,需要抓紧时间,弄清楚一切。 第68章 不准去 “好久不见,萨姆男爵。”略一致礼,霍利抬起眼。 别人上了年纪,发福会踩着后脚跟赶来;萨姆男爵相比往日,则要“苗条”很多。脸庞倒依旧肉乎乎,头顶那些稀疏毛发,很好地被做工精美的帽子盖住。 念华出如此大一桩事情,对于长期合作的金玫瑰酒庄而言,不可能半点不知晓。 而萨姆男爵却一如既往地笑容可掬。当他瞧着霍利,眼里属于商人的精明退却几分,盛着热情,还有对晚辈的和蔼。 “金玫瑰和念华这些年来,彼此之间烧的火,可比新婚的小夫妻都要旺。况且呀,热恋也不比咱们间持久。我的比喻有点不着调……嘿嘿,你也笑得很开心嘛。” “你究竟是惹上哪个大家伙了,好小伙?出这么阴损的招,定是块难啃的骨头。话说回来,你怎么还不领个媳妇进家门?还是说,你稀罕男人呀?……哎呦,这就把眉毛撇下来了!” 要不是萨姆男爵派人来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同他商议——他和威尔默不得不提前送客塞拉和扎克,然后匆匆赶到。 和关系匪浅的商业伙伴见面,看对方精神很好,霍利自然高兴。 但萨姆那八卦和闲扯的功力丁点不减,霍利揉一把起茧的耳朵……师父没有跟他催婚,费的口舌,估计都使在萨姆身上了。 他们跟在仆役身后,走进地窖,通往某个暗房。 不论萨姆男爵怎样兴致勃勃地打趣他,他都无奈地点头回应。威尔默去黑暗阵营的这些年,这位操心过头的长辈可没少给他制造机会,说是为贵族招良婿。 霍利偷偷觑一眼威尔默。莫名地,他人谈及感情婚嫁,尤其威尔默在场,他总会有点心虚。 ——大骷髅脸色很臭,尽管面无表情。 于是,当萨姆问起他理想型,说到男性,霍利鬼使神差地开始做出回应。 旁边两人齐刷刷扭头,直瞅着他。 一个面露惊讶,另一个……霍利难得雷达失灵,检测不出威尔默的目光究竟有什么含义。太炙热了,像要把他灼穿。 所幸尴尬的气氛没能持续太久,很快,仆役在一道木门前停下。这里阴暗、干燥,似乎已经到达地窖最里端。 沉重的启闩声幽幽回荡,屋内漆黑一团。 直到火把的光亮在屋里跳跃,一瞬间,昏红的灯光充斥整个房间。 房间里侧有一张小床,床上躺着一具厚布遮罩的东西。 萨姆抽出他的绢帕,捂去鼻子底下。其实四周没什么味道,甚至温度比外头冷上一些,应当施过不少冰元素魔法。 “你肯定猜到这是什么了。”萨姆的声音低而闷,“这是我派人寻当天收拾场地的卫兵,接着从殡葬工那儿截下的。当然,领主也迅速下令,差我找到尸体,然后带你看看。” “上天眷顾,幸好天气离转暖还有一阵,否则这玩意不会像现在这么完好……真是要命喽,‘完好’指的是完好无缺,他那死状可压根儿说不上‘好’。那模样,啧啧,真叫我见识到魔鬼长什么样。” 霍利讶异金玫瑰办事的效率。“多谢。”他道,随后戴上仆役准备的手套。 他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手。然后不再犹豫,将整块布拉开。 霍利纹丝不动,一点惊慌的情绪也看不见。萨姆从这年轻人身上收获的“出乎意料”足够多,因而此时没太在意。 威尔默侧眼观察,心中又记上一笔。在他看来,霍利对此镇定得有些异常——胆子大吗?若一具普通的尸体摆在眼前,或许可以这样理解。 但现下的尸体,模样绝非一句“可怖”能够轻易概括。他未能从霍利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到一丝波澜,只有细细观察。 像见过许多类似的事物,才应有这样的自若。 一阵之后,霍利竟询问:“我能拆掉尸体的衣服吗?” 萨姆悚然:“你要做什么哟!想看他有没有其他情况?用不着你上手,只消你信得过我——你们来以前,我已经叫殡葬工剥去一次衣裳了,结果除了消瘦点以外,没发现其他多余的伤口。” 收回手,霍利道:“所以,果真仅仅因为黑魔法死亡……” “的确是这回事。馋了黑魔法的白酒我们没及时追上,不过可以想得到,那么丧心病狂的玩意儿,任谁都会早早把它处理掉。”萨姆厌恶地回答。 …… 二人回到家时,已是夜阑人静。 霍利和威尔默憋了一肚子的话,一直悬吊嗓眼,直至阖上屋门、落锁,他们终于开口。 “那具尸体非常奇怪。”威尔默说。 “你指的是哪里奇怪?”霍利算得上明知故问,他向威尔默传递的眼神便是这么说的。 他脱下外套,随意地窝进沙发。各式干草和羽绒填充的垫子将整个人拢住,霍利揉了揉眉心,疲惫顷刻翻涌上来。 “衣服,和他的手。”简明扼要地抛出关键点,威尔默也跟着坐下。他们距离很近,一个微小的动作,二人的膝盖就能触碰到一起。 “是的。那双手粗糙,宽厚;浅黄的茧子墙似的砌在手掌心,除此之外,一些裂痕和瘢痕延伸到了手腕。” 霍利翻开自己的手,边说边朝威尔默比划。 “不是一个乡绅该有的手。”后者补充道,“更像是长期干农活的人。” 点头会意,霍利惋惜地说:“可惜已经面目全非,不清楚死者究竟长什么样。不过知不知道,也没有多大影响。他脖子和锁骨下方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一深一浅,深色的部分有点发黑,看着不像短期内晒伤的。” 他并不是什么侦探法医,能一眼通过尸体瞧出名堂。唯有观察,细致入微的观察——他和威尔默在那房间盯尸体盯了良久,萨姆甚至以为他俩在为死者深沉悼念。 “那些衣服不太合身。鞋子略小,拇指让鞋子前端顶出一个弧度。” 威尔默略微敛目,他尽可能地回忆细节,诉说完整,因而语调有些慢吞吞的。 “鹿皮外套也一样,它过于宽大了。……后来你请求萨姆男爵,他勉强准许你扒开衣服。里衣的做工很粗陋,胸膛一块发黑……嗯,汗渍的印记。” “上次我们去裁缝铺,老板娘专门为布料划分区域。尸体里衣,正是其中一种相仿的粗布。” “你记得这么清楚?”霍利震惊转头,眼神含着欣赏,倾佩和一点小妒忌。 威尔默笑而不语。他心说还有印象更深的场景,几乎每晚都要出现在梦里。 俩人一番分析,许多疑点接连往外冒,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死者乡绅的身份很可能是假的。这话原本是谁说的来着?哦对,一个跟他喝过酒的路人。如果确实被伪造,那么,死者一开始就隐瞒自己,编造谎言。” 倘若事实果真如此,后续的走向可就耐人寻味了。 据他俩观察,死者生前的真实身份,很可能为一名自耕农,或者农奴。 “他自称家中负债,漂洋过海到达遗落岛。出入境的记录非常难查,幸好多诺万愿意帮忙,但总归是要花上一些时间。”霍利口吻无奈。 “他为什么要谎称身份?” 久久的沉默回荡客厅,二人沉吟思考。 半晌后,霍利突然道:“塞拉是不是说,雪莱也自称在斯维亚长大,不久前才来的遗落岛?” 一语破的,威尔默微愣,旋即若有所思。 “中黑魔法身亡的男人,同样是前阵子抵达这里。他们二人如果在此事上没有撒谎,那么……”威尔默眉心紧锁。 “雪莱或许和他认识,再进一步,他们都是背后推手的工具。” 霍利长叹一声,身体越滑越低,茶几前的方寸之地几乎要容纳不下两条长腿。 “目前的一切只是猜想罢了。”他说,然后略微仰着视线,朝对方道,“明天我打算再去一趟曼陀罗。” “你别进那地方。”威尔默满脸写着不赞成,“要找雪莱,我去就行了。” 霍利“唰”一下坐起身:“你去得成,我就去不得了?” “念华还需要你。”威尔默给出一个完美到无可辩驳的理由。至于内心所想,跟先前一样,他没法告诉对方。 一想到威尔默要独自去往曼陀罗,不知怎的,霍利忽然脑补了“一只漂亮兔子只身闯入龙潭虎穴”的念头。 他的兔子并非凡兔——那模样,万一不慎露陷,曼陀罗里面的人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思绪乱飞到此处,霍利开始浑身不得劲。有股无名火四处乱窜,所到之地,无不四处留迹,没公德地大笔一挥——“不准去!”。 以至险些脱口而出。 “你饿吗?” “不……不饿。”霍利猛地悬崖勒马,但下一秒,腹部一连串的轻响出卖了他。 整日忙活下来,他俩没空吃晚饭。虽不到前胸贴后背的程度,可饿也是真的饿。 “想吃什么?”霍利暗骂肚子不给脸面,挠挠后颈,他起身问道。 “你不是不饿吗?”威尔默的笑眼里含着揶揄。 霍利回头瞅他,瞥见对方那副戏谑样,又暗自窝火起来。 他板着脸,定定凝视对方。末了,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