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

第51章

透明的液体浸入薄雪,洇开一层深色。魔法师伸出手,默念着什么咒语,旁观的人们憋着气,生怕惊扰到他。 忽地一团火苗在男人手中窜出,火苗烧往薄雪;紧接着,空气中燃起一股黑烟! 四周弥散难以言喻的恶臭气息,人们骇然地躲避,捂住口鼻。 “是黑魔法。”魔法师神情凝重,沉声道。 吸气声此起彼伏,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从哪得的酒?”魔法师严肃地问雪莱。 曼陀罗妓院门口的人群中央,正当众人引颈关注时,一名女子抱紧胳膊,死死咬紧牙关。 她缩在一具具躯体之间,力图藏好自己,腿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一双无形的手拼命地钳住脚脖子,把她拽留原地。 塞拉在等待命运的审判,而唯一的刀柄,被视线焦点握住——雪莱,这个她回到几烛时间以前,也丝毫料想不到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咧!给各位赔罪,久等了! 第66章 黑魔法 呼吸变得沉重,塞拉目光如炬,钉往雪莱,瞧瞧她要怎样开口。 “酒是前不久我认识的一位女支女给的,她昨日才分给我。”——塞拉讽刺地想象。 “白酒……是我前几天还未正式接客之前,能够自由出入曼陀罗买的。” 塞拉清晰地看见,雪莱有一瞬间的迟疑。话语仿佛绕嘴里一个弯,最终拐向另一个地方。 “我已经不记得买下的具体时间了。”雪莱怯怯补充。 “在此之前,你有打开过酒吗?”魔法师追问。 “没有。”雪莱哽咽地说,“我,我接客之前,想要自己小酌一杯……客人进房进得早,我没来得及喝。完事之后,客人想尝一尝,我便先给他斟上。” “哪知才饮完不久,我就听到客人死在门口的消息。是我……呜,呜呜,是我害死了他……” 泪水和发丝黏附在雪莱的脸颊上,她头发虽凌乱,眼睛和脸蛋却哭得红扑扑的。尤其她那无比诚挚和惊惶的表情,令旁边不少男性心生怜爱。 “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害死的。要是事先料到白酒里面有毒,我也不会让他喝下,我会为此忏悔一辈子……” “说起来,白酒的的确确有黑魔法。”有路人说道,“那是念华的酒壶,也确实是上周新推出,还热乎的一款陈酿酒。” “意思是,念华新一批的酒里掺杂了黑魔法?” “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事先说明,我是念华的常客,所以酒馆里工作的人我可是无比熟悉。常去念华的人应该知道,老板有一个弟弟,前些年不知去哪儿了,最近终于回来。” 人堆里,一个浑身筋肉的男人面作沉思。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老板的弟弟模样十分神秘,他总是戴着一副面具,据说因为烧伤,不便示人。” “事实上嘛,老顾客都心知肚明,老板担心他弟弟的外貌太过引人注目。我们食客之间开玩笑,说老板金屋藏娇,哈哈! “他弟弟露过几次面,虽然只有鲜少的、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次数——我很幸运,包含在那几回之一。如何说呢……迄今为止,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容貌之一!好啦,具体的我暂且不多赘述,最为关键的,在于老板弟弟绝对有着精灵血统。他浅金的卷发,惊人的美貌……” “他还有双血一样的眼眸,潜藏在面具底下。游侠们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有点见识的,此刻都会联想到‘他们’。没错,暗精灵,生活暗窟的种族……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当然是一名游侠,跟暗精灵打过交道,所以才能如此确信地说。” 魔法师蹙眉道:“其实,也不一定……” 他话才刚起个头,有人便大惊失色,开始叫喊:“完了完了,我今早才买的酒,还喝过一口……糟糕,是不是黑魔法作祟,我肚子好痛!” 人群轰然为他辟开一条道,眼见那人捂紧腹部,夹着屁股,一路疾跑远去。 事情似乎在此处戛然而止,关于后续,塞拉的记忆已不甚明晰。她脑袋实在混乱,直至此刻,重新窝回床上,她也难以遏抑颤抖。 她像个不明真相的观众,看完整场闹剧。戏剧落幕,她好像和演出的主角对视了一眼。 人潮退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塞拉跟嬷嬷请假,说自己身体不适,今天没法再接客。 好在曼陀罗急着处理那具黑魔法侵蚀的尸体,还要安抚众多客人,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搭理她,便直接允许休息。 酒真的有毒……不,有黑魔法吗? 塞拉的瞳孔缓慢而艰难地移到矮桌上,正前方,桌面,正有一壶盖子大敞的白陶壶。 旁侧还有一盏小酒杯,里头呈着半杯液体。 若是真有黑魔法,按照先前身亡的男人——只几十步路,然后当场毙命的架势来看,那自己早该昨晚入睡之后,就会长眠不醒。 此时此刻,再想到雪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还有前阵子她们相谈甚欢时刻,塞拉不免头皮发麻。 其实按照当前的情况,凶手究竟是谁,谁也无从得知。包括知晓一些内情的塞拉,都不能完全保证,自己所想的推论是正确的。 但结合之前交谈,加上刚才雪莱的话语,靠察言观色吃饭的她,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今日之事内含的蹊跷。 至于为何方才没有立刻站出来说话……她披着外套下床,拿起酒杯,皱紧五官,呡入一口辛辣浓厚的酒液。 重新窝回被褥,塞拉感受着胸腔和胃部的灼热,混沌的脑袋终于有半刻回归清醒。 她不能直接当着众人指出,因为一旦说出昨晚的实情,难免雪莱不会把矛头转向她的身上。 塞拉倒是不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是扎克。 那么多人在场,无数双眼睛注视,她不但没法说谎,这需要更多的谎话去圆——于是非得把事情缘由说明白,然后念出扎克的名字。 水妪之神的神侍舞者,多么神圣的身份,和一介女支女牵扯一块,难保他人会如何去想。 扎克的神职,她得护住。并且,事情最终的绳头,终究要引向念华酒馆,根源甚至是霍利老板。 站出去,当即澄清,反倒会令事情上升到更加难以控制的局面。塞拉接客无数,在客人倾诉的秘密和故事里,她学到许多。 总之,她相信念华,相信扎克。即便两只酒壶完全不同,没有澄清的说服力。 她是尝酒未死的证据。 - 一个白日,消息疯狂发酵;一夜过去,谣言扩散甚广。 伴随流言蜚语的传播,念华酒馆门可罗雀。 仿佛回到多年以前,自己和刺柏商会斗法的时候……霍利双手交叉抱在前胸,瞅着这幅冷清的模样,心想。 他望着依旧保持热情,认真工作的每一个员工,心头只觉得火热。 事发突然,那样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到耳朵里,首先招来员工的不满。 尤其豹族兄妹俩,大清早便抓着他好一番控诉那些流言有多过分。尾巴炸得很是蓬松,让霍利忍不住手痒想摸。 没一个人想离开念华,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切不过无稽之谈罢了。员工们休息时围绕成堆,思考要怎样解决,商量对策,与念华共度难关。 其实,昨天夜间,霍利就已经得到消息。 通向二楼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转身,雪的冷意铺面袭来。他抖抖手中的羊绒围巾,为威尔默盖到肩头。 威尔默的面色不是很好,并非健康方面,而是单纯的不爽。霍利意识到,事情可能如预想一样,或许比意料之中还要糟糕。 “手冷。”话音刚落,威尔默不由分说地握住霍利的手,一边轻轻捏着,一遍将后者带到他们休息的地方。 这里是一间斗室,装潢简陋,只设有一具沙发,一张茶几。位置在最不起眼的酒馆尽头,是日常休憩谈话的好空间。 因为空间很小,他们俩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往里一塞,斗室显得更为拥挤狭小。 霍利平日里就不太愿意与人挨得太近,他的神经会持续地处于紧绷状态,下意识防备一切。自然,威尔默到来之前,仅有师父鲍比一人能够真正叫他卸下心防。 “今天的顾客少了很多,好在总不至于没有。纸坊生意照旧,顾客大多是贵族,能勉强养活酒馆。”霍利半打趣半自嘲地说,他斟一壶茶,预先在此温好,温度正合适。 威尔默注视着茶雾,他接过霍利的茶水的一瞬间,又重新把对方的手捞入怀里。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霍利实在没忍住,开口:“大老爷们儿的手有什么好摸的?” 一双红眸转向他,眼珠剔透又干净:“我喜欢。你也喜欢,不是么?” 似乎提前能够预知对方的想法,抑或避免另一种方式——拒绝,威尔默直接调转话头,阻隔了霍利的反应。 “贵族那边,情况不容乐观。今天有部分乡绅和贵族取消了订单,你肯定也知道了。” “贵族们对黑魔法尤为忌惮,像害怕吞掉他们金币的恶魔。就在先前,我去街上打听消息,听到一些……” 威尔默深深吐息,他神情不掩嫌恶。霍利静静聆听,捏一捏对方掌心。 “一些不明真相,却听信谣言的人,认为自己产业上的不顺,都是因为买了白酒,甚至是自己身体上的问题,比如犯寒发热……呵。”威尔默冷哼一声。 霍利倒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威尔默吞下一口茶水,瞥眼身侧那人仰头时紧绷的喉结,磨了磨牙。 “你不担心?”威尔默问。 “担心,但那些人是真的好笑。所以,现在上层在闹抵制,对吗?” “嗯。”他总是能一眼辨别方向,威尔默眼神闪烁,暗自心想。 “那会很棘手啊……”霍利终于表现出一点愁色。 关键时刻,他是最不能慌乱的那一个,他的身后有念华,还有一大家子念华的人。 也就是在威尔默面前了——他悄悄窥视着对方饮茶的样子,眉目、睫毛、唇瓣。 前世好像同样如此,他身后有军队,威尔默亦是。唯有二人兵刃相抵,才能找回一份心里的轻松和惬意。 “我想联系扎克。”霍利说。 “怎么?” “他几天前找咱们,曾说过,他有姐姐现今仍在曼陀罗。那不是个好地方,我们要尽量早些把她姐姐招过来。” 威尔默喉咙一噎,他原本牙齿又开始痒起来,想要不管不顾,直接咬一口霍利的手。随后,他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昨天下午,事发曼陀罗妓院门口。你想问一问情况?” 霍利点点头。 “我现在就去找扎克。”说罢,威尔默就要起身。 一只粗糙温暖的手及时拽住他。 “等等,”霍利叫道,随后嗓音缓和下来,“我们之后一起去。” “先陪我坐会儿。” 回过头,威尔默对上霍利的目光。 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蓦地睁大眼睛,迫切地想要立即深究对方眼神深处暗含的东西。 旋即,滚烫的血液再度恢复平静。或许连对方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也兴许是他的错觉。 毕竟,大概还为时尚早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威尔默:兔子磨牙 第67章 用意 午间,曼陀罗酒馆门口,三匹骏马沉静地站立,马僮牵着两匹,最侧边,站着一位斗篷掩面的人。 “塞拉,赶紧出来!”嬷嬷厉声高呵,向身后催促。她用手指牢牢捆着银币,殷勤地对身前两位高大男子赔笑。 “哎,您二位莫急,塞拉虽不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花,可胜在有‘资历’,呆的时间很长。什么样式儿的,她都能做。她很受贵族们欢迎,特别是那副嗓子,夜莺似的,唱歌极好听……塞拉,别磨磨蹭蹭的,看你让客人等你好一阵,等过去多尽心伺候人家!” 嬷嬷赶忙拽过塞拉的衣袖,驱到前头。 一只手虚虚揽过塞拉的肩膀,仔细看的话,只有手腕略微触碰到她的身体。 “走。”低沉的嗓音响起,为此行告一段落。 一人点头致意,另一人紧随其后,他们调转方向,往骏马所在的方向走去。 嬷嬷看着塞拉呆愣愣地被人抱上马,一面暗自懊恼那丫头今日反常地不机灵,不懂得顺势讨好;一面掂了掂手心分量,觉得塞拉实在有福气。 能把花儿带到家里玩的客人可不多见。况且,方才那两位虽然都身披厚长袍,蒙着面,但气质出挑,必定非富即贵。 数着钱,嬷嬷喜笑颜开,身影渐渐消失妓院深处。 而骑在马上的塞拉则是一脸恍惚。 行过一段距离,塞拉如梦初醒。她后背是陌生又熟悉的温度,垂下眼,牵着缰绳的手腕,系有扎克经常佩戴的手链。 她直至见到人的前一秒才敢相信,念华的老板,还有他的弟弟,竟然亲自来接她。尤其扎克的随行,令她喜出望外。 旁边有道目光,若隐若现地徘徊,像打量,没有丝毫冒犯的意味。 塞拉很难察觉不到。她的脸颊有些涨热,罕见地在她这样一名女支女的脸上显现羞红。 激动?肯定呀,她好久没有走出妓院了,以及,对自己可见的未来的兴奋。 似乎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尽管塞拉已经许久许久,几乎快要淡忘这份来自他人的体贴,甚至对此有些受宠若惊——一路上,几人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直到临近酒坊,环境僻静起来,才终于开始做自我介绍。 “霍利。想要直呼大名也可以,或者叫我霍老板。” 那名先前领她上马的男人,掀开兜帽,用一双眼角微垂,柔和无比的眼睛望向她。 塞拉惶恐地摇摇头,随后又猛一点头。“霍老板。”她唤道,心底的惊愕更甚。 霍老板生有一副好样貌,乍一眼有点奇怪,只是因为从未见过的异域血统。但他无疑称得上俊朗,比她所见的很多公子哥儿要英俊得多。 “扎克说得不错,你确实拥有漂亮的嗓音。”下马后,霍利带着几人进入房屋,“威尔默·约曼,我的弟弟。”他顺嘴介绍道。 这是那位路人所说的暗精灵,塞拉心里好奇,但没有表现出来,她恭敬致礼:“约曼先生。” 约曼先生似乎不太好相与,周身好似封着一层冰。对方略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走进屋内,她不敢逾越,没有过多观察和打量环境。直到无意间一抬眼,便见到威尔默摘下面具的脸。 恍若亲眼见到天神,塞拉出了好一会儿神。得亏扎克扯扯她的衣袖,在身后轻声提醒。 “姐姐,坐我身边吧。” 塞拉迅速回神,紧挨扎克坐下,微臊地摸一下脸。 霍利为他们呈上热茶,菊花在水面绽放,梨块宛若云朵。 此番前来,塞拉心底知晓,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她交流。 但霍老板首先将她视为应聘者,考查一番歌喉。紧张使嗓子压了块木板最开始,塞拉唱得干涩,霍利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责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