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修向来温和的脸上一寸寸龟裂,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可置信。 不等他细想完全,陆惊鸢眼眸一沉,狠狠地将还滴着血的簪子往裴延修的胸口插去。 杀了他! 在外面风光霁月,近乎完美,却一遍遍用言语不动声色羞辱她,害得她如今声名狼藉的男人,凭什么好好活着! 满腔的愤懑为手上的发簪更添了几分力。 可眼见那簪子就要插入裴延修的胸口,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的如枷锁一般,狠狠地束缚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剧痛如浪潮一般,瞬间从握着簪子的手涌向陆惊鸢。 簪子应声掉在地上,陆惊鸢亦是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 陆惊鸢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握着金簪的手,眼中满是震惊。 她刚刚感受分明,她…… 无法对裴延修动手?! “表哥可是天上文曲星,是受天道庇护的! 陆惊鸢,你怎敢对自己夫君动手,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连婉宁忍着剧痛喊道,可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对,没错! 就是这样! 陆惊鸢继续折腾,表哥肯定会休了她! 而陆惊鸢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裴延修,记忆翻涌。 是了! 她记得那个蠢货说过,裴延修是天道男主,是受天道庇护的! 苍天真是……有眼无珠! 这样的人也可以受到庇护了? 陆惊鸢撑着身子站起来,将唇边的血随意擦去,对着躺在地上的连婉宁露出一个笑来, “放心,我遭天谴之前,会先送你下地狱!” 连婉宁目光触及陆惊鸢的目光,整个人打了个寒颤,苍白着脸翻了个白眼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裴延修也来不及处理陆惊鸢,匆匆将连婉宁打横抱起, “你今日有些过了,先回房好好反省,晚些时候我再找你!” 陆惊鸢冷眼看着抱着连婉宁的裴延修背影消失在眼前,再次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发,无视众人异样目光,目不斜视的踏出裴府的大门。 身为定国公府的小女儿,陆惊鸢打从出生的时候就是整个家里人的掌上明珠。 她的母亲和如今的皇后是闺中密友,她的父亲曾随皇帝御驾亲征,并替皇帝挡过一刀。 她的哥哥是整个京城出名的才子。 她陆惊鸢生来尊贵,本该耀眼! 可那个该死的、莫名其妙出现的蠢货偏偏一脑门儿心思要嫁给裴延修,甚至为了能够让裴延修平步青云,不断的伤害家人的心。 这一回,那个蠢货为了能够帮裴延修尽快做成功绩,怕哥哥参加会试后抢夺了风头,更是直接跪在父亲和哥哥面前又是威胁又是哀求。 全然不顾父亲已经大病的身子,和已经被她耽误了两年科考的哥哥。 一想到这些,陆惊鸢就恨不得将那个占了自己三年人生的东西彻底撕碎! 陆惊鸢生的明艳,那人却喜欢穿着素色衣衫。 如今她面上惨白,额头鲜血虽然凝固,可还是有半张脸的血不曾擦去,瞧着如同地狱爬出的厉鬼一般可怖。 她就那样大喇喇的从裴府走出来,一步步往着定国公府走去。 而周围的百姓则三三两两的聚集起来,窃窃私语, “这是又在寻死觅活,想要达成目的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最近裴首辅跟连姑娘走的近了些,说不准是不是因为这个……” “八成是! 这陆小姐善妒的很! 不过那裴大人命是真好,能得到定国公府小姐的青睐,唉,怎么不是我?” …… 等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后,这群人才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议论起来。 陆惊鸢自然知晓自己现在在众人眼中跟一个笑话没有区别。 当然,没有说自己现在不是笑话的意思。 即便从前那些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说到底,谁会相信有人夺舍她三年这样荒唐的说法? 好在定国公府只是在几条街道外,穿过长街很快就到了。 陆惊鸢站在国公府外,看着眼前的匾额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正提裙欲拾阶而上,一个小豆丁已经飞快的从门缝中钻了出来挡在门口,大大的眼中满都是警惕和厌恶, “要银子,还是又要国公府放弃什么? 现在裴延修已经是首辅,百官之首,你还想要怎么样?!” 沈知翊是嫁给富商的姨母的独子,如今也就七岁出头。 三年前姨母夫妻二人在来京的路上遭遇流匪不幸身亡,徒留沈知翊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被忠仆护着,这才活着到了国公府。 她瞧着可怜,国公府也不差这一口吃的,便就开口让留了下来。 三年前的沈知翊可是个粘人的小团子,她走哪儿就跟哪儿。 那干净乖巧的眼神让她简直欲罢不能,最喜欢做的就是逼迫沈知翊这个乖小孩儿给自己做娃娃,被自己打扮成小姑娘。 可也就三年前自己被夺舍后,那个蠢货没少对沈知翊大呼小叫,之后更是没少刻薄的威胁沈知翊帮自己劝父亲扶持裴延修。 唉……如今她的小白汤圆算是彻底的不喜欢她了。 不过来日方长,她应该还有机会听他软软糯糯的一声姐姐。 只是沈知翊以前顶多是个冷脸,这一回能红着眼睛在门口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父亲出了什么事? 陆惊鸢心头骤然一疼,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父亲如何了,上次不是已经有御医来过吗?” 上次那个蠢货来求父亲帮裴延修的时候,她曾经看见有御医来。 但她脱离身体后根本没办法离开那个蠢货三米远,完全没机会打探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原本打量着这个白眼狼至少能过问一句父亲的情况,可这白眼狼竟然真的一个字都不曾提到过父亲。 “呵,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知翊冷着小脸, “你要是真的想要姨夫能够活久一些,就别再气姨夫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陆惊鸢半张染血的脸,紧紧抿着唇,声音更冷, “为一个蠢货寻死,你更蠢!” 陆惊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