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缸顺利地培养着,日子也继续平淡地流逝着,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可是我还是太天真了。 算算时间,栀芝的生日快到了,我正在准备给她的礼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栀芝仍然很疲惫,最近还总是望着我发呆,情绪也有些低落。是因为前几天的月考成绩吗?栀芝掉到了599分,为此她还大哭了一场,我和燕春语安慰了她好久。 说起燕春语,她最近也不找我说话了,只是发呆地望着窗外,时不时还担忧地看向栀芝。 她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有些不安了。 当我又一次和栀芝坐在图书室里时,她没有抱着我,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听歌。我难抑心头的焦躁不安,大胆地试探。“吱吱,你在听什么呀?” 她听到我说话,抬头望着我。 她的眼神竟变得黯淡,看上去毫无生气。 “你怎么了?”我关切地问她,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耳机分了一边给我。我戴上耳机,和她贴近坐在一起。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流进海底......” 一首名为《海底》的歌。 我听着那悲伤的旋律心中满是不解。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踩着湿湿的沙砾,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里。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世界能否不再......“我困惑地听着,不知她为何意。 她的脸上仍是一幅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给我听听你的歌吧。”当那首歌放完,她淡淡地对我说。 我打开我的MP3,把耳机连到了我的MP3上,我翻找着歌单里的曲目。她会想听哪首?我不停地想,终于我把目光放到了一首歌上。 “就梦到这里,失望的人,这次没能红了眼眶。” 她听着,脸上忽然有了表情。 “我们让大海淹没了嘴,享受着心酸,纷乱的光线里,我闭上眼去看。”她望着我,浑蛋色的眼睛里忽然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悲伤,但她却没有流泪。“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你会不会还是坦率笑着我的荒唐。” 当歌曲终了,她忽然问我: “真好听,这首歌叫什么?” “《还愿》。”我注视着她的眼睛。 之后她没再说话,只愿静静听着那直歌循环播放。我知道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为何不肯告诉我呢? 我望着她的眼睛,从中感到一股悲伤。 “无处混乱,也无处是你我。”这最后一句歌词在我耳边萦绕了许久。 我和栀芝走出图书馆,夕阳再次散落到我们脚边,只是这次,夕色看起来是如此惨淡而悲凉。 我抬头,再次看见了那台钢琴,它静静地伫立在角落,似乎它从来就不在乎别人能否注意到它。 踩着被夕阳染成鹅黄色的地砖,栀芝慢慢走过去,在钢琴前坐下。 “木樨,我可以,再给你演奏一曲吗?”她忽然抬起脸问我,我看到她的眼中满是乞求。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但我还是点点头。 她将手指缓缓放在琴键上,深呼吸,轻轻按下。连贯的音符萦绕在我耳边,那首曲子很熟悉。 是《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我静静倾听着,乐曲中似乎包含着数不尽的悲伤,此刻正像潮水一般向我涌来。节奏愈发强烈,栀芝的眼神也愈发黯淡,像一个被打碎希望的人,在漩涡中无助的伸出手乞求救援,却终被卷入海底。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却瞒着我。 我默默地等待她演奏完毕,随后坐在了她的身边。我想让她感受到一点温暖,于是用手轻轻将她抱住。 “你一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吧?能和我说说吗?我会帮你的。”我担忧地说。 她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从双瞳中滑落,但她仍然咬着牙忍住不哭出声,只是靠在我的怀里。 但直到夜色淹没了夕阳,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栀芝最近到底怎么了?”当她不在的时候,我问起燕春语。 “她没告诉你?”她惊讶地抬起头。“抱歉,那我也不能和你说。”困惑涌上我的心头。 “柳沐溪,故事总要结束的。”她突然自顾自地说,眼中满是遗憾。 “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还是让她亲自和你说吧。” 我仍不明白。 “对了,柳沐溪。”她忽然叫住我。 “世事无常,记住这点。” 今天是栀芝生日的前一天。 “木樨,你和我来一下好吗?”她望着我的眼睛说。我跟着她走到图书室里,这个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栀芝看着我,“很抱歉这几天一直瞒着你。”她低下头,眼中满是愧疚。 “木樨。”她呼唤我。 “我在这里,你说吧。”我试图让她安心一些。 “我要走了。” 复杂而庞大的思绪在我脑中绽开,我一时难以理解她说的话。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颤抖。 “我要走了。”她重复着。“我母亲认为我在学校学习的效率太低了,她决定在这最后一年里,让我回家自学,给我请老师一对一复习。” 突然,这太突然了,我试图找到她话里不合理的地方反驳,却无言以对。 “这怎么会是真的?”我无力地瘫坐下来。难道这些日子她对我的冷落,她眼神中的疲惫和悲凉,都是因为这个吗? “对不起。”她说。“这是我母亲的决定。”极力不展露出自己的感情,可我明明可以感受到她话中的悲伤。 我突然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 “吱吱。你自己明明也不想走的吧!你明明想留下来的吧!和你母亲说啊!说你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情绪有些激动地说。 “你不是一直想摆脱她的控制吗?你总得选择做一次自己吧!” 她被我的反应吓到了,愣在原地。当她再次与我对视时,她眼中的麻木消失了。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将自己的情绪抑制住,不表现出一点情绪,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也像是一把锁。 她的锁,在此刻,却被我打破了。 我看到她的眼眶慢慢湿润,眼泪慢慢流下,直到汇集成一条条滚烫的泪迹。 “我不想离开你!”她崩溃地嚎啕大哭,紧紧地扑进我的怀中。“我不想和你们分开!不想和你,不想和春语分开......木樨,我不想和你们分开!”她积压已久的悲伤化作泪水,从心的河流中决堤而出。我紧紧地抱住她,感受她因情绪激动而发热的躯体。“我在,我在......”我试图安慰她,却发现我已无能为力。 她的悲伤如潮水一般,将我们二人淹没,整个房间充斥着窒息和压抑的空气。 她在哭,我的心也为她流泪。 直到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啜泣地对我说: “木樨,我们一起逃走吧。” 她紧紧地抱住我,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逃?我们能去哪儿?”我茫然地问。 “去哪都行,只要能摆脱我母亲,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的未来我都无所谓。” “求你了,木樨。”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也许她已经把我当作唯一的希望和依靠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吱吱,你冷静些。”我劝阻她。”这是最不可行的一个方法,这样不好......” “那怎样才好?!”她崩溃地问我。我感觉她的状态已经接近歇斯底里了。我无言地面对着她。 是啊,怎样才好?我该怎么办? 那个我所熟识的周栀芝,此刻已经被绝望压倒了,她把我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向我展示着她身上最本源最深刻的痛苦和矛盾——她的过去。 这就是造就她一切痛苦的病根。 我该如何拔除? “我们再一起想想吧,总会有办法的......” “来不及了!”她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啜泣着。 “我母亲已经把自学手续办好了,今晚我就要走了。”她绝望地说。“木樨,帮帮我吧,带我逃走,好不好......”她无力地依在我怀里。 我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痛恨我的无能。 怎会这样呢?那个坐在图书室的少女,那个对我笑的少女,那个穿着白裙的少女,竟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要与我分别了吗? 我忘了,无论生活的美好建立得多么精致牢固,意外总会在一瞬间将其分崩离析。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我打开了她的心,却帮不了她。 门外正是正午,但却没有阳光,只有数不尽的雨落在地上。 整个下午,栀芝都不在教室,也许是在收拾宿舍的东西吧。直到放学,她才回到教室,与我们作最后的道别。 “再见春语,你是我交到过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栀芝抱了抱泣不成声的燕春语。 “木樨。”她在我面前站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开口。 她抱住我,我却什么都无法感受到。 “我们还是知己,对吧?”她迟疑地问。 “当然。”我用手挽住她。“我们永远都是。” 她微微笑着,闭上眼睛。 “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对她说。 她的眼角闪烁,但终究没有流下泪水。 临走前,她交给我一封信。 “明天中午再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