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传 · 第004章出师题目

　　又是三月时节，柳絮纷飞，绿荫渐浓。今天静虚观很热闹，不是因为有什么信士，而是师兄们今天都回来了。　　今年皇帝把用了十年的泰始年号改成了咸宁，而我，也跟师父学艺十年了。这十年里，我每年只在元日前后才能回家探亲。十年来，师父和大师兄要求很严格，每天卯时不到就要起床读书。朝食过后，习字一个时辰，然后习武一个时辰。午食过后，是学习各种经书以外的数术、星术、乐理、律法等等。不过，其实学的都不深。因为，这个年月，真正的学问是在世家大族手里。想要学习真正的学问，如果不是大族出身，那就得拜入士族门下，否则，只能想方设法学一些杂学。至于晚上，则是跟着师父和师兄们打坐悟道。　　师父和师兄都说我天资聪慧，学东西很快。这十年来，基本上把师父和大师兄的本事都学差不多了。大师兄（辛封，字子高）出身陇西辛氏，虽说不是长房出身，却也在族学里学习多年。这些年，大师兄也毫不藏私，把辛氏族学也都尽数教给我。　　二师兄田荣（字子凤）出身北海田氏，最喜欢鼓捣庖厨之事，没事就外出游历，鼓捣出了好吃的，就回来给大家做，算是师兄们之中最受欢迎的。我也跟着学了一点，用师兄的话说，至少外出游历的时候饿不着自己。　　三师兄陈冲（字子谦）是城阳陈氏，祖上据说可以追溯到先秦时候的陈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三师兄比较阴险，好事上赶着，坏事往外推。拜在师父门下之后，算是师兄们中最少被罚的。　　四师兄张昱（字子明）乃是江东张氏一脉。听师兄说，当年孙策横扫江东，张氏一族也参与了刺杀孙策之事。事后为避免被报复灭族，就暗中安排部分族人渡江北上，在东莱落了户。四师兄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最是老实，师兄弟们犯了错，他都会顶在前头。他的事也是我这些年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其他的嘛，还得慢慢挖掘。　　五师兄卢琮（字德祖）出身幽州卢氏，不过他算是卢氏部曲出身，并不是正经的幽州卢氏。后来战乱中，祖上入了卢氏主家的眼，才被编入了卢氏族谱。五师兄平日里最像个道士，喜欢医术和炼丹，尤其是炼丹，痴迷异常。听三师兄说，五师兄的房间因为炼丹被炸了好多回。好在师父和五师兄医术都很不错，医治的贵人比较多，所以才不至于房子坏了没地修补。　　六师兄王衷（字本初）是琅琊王氏一脉，后来听说跟王复他们家那一脉还比较近，只不过联系的不多。六师兄最爱喝酒，不过酒量比最不爱喝酒的大师兄还低，超过三盏必醉，所以师兄们经常打趣叫他“王三儿”。　　今天观中闭门谢客，我和师兄们一早吃过二师兄准备的朝食，便一起聚在后院客厅里，听师父训话。师父坐定后，先转头看了我们一圈，见我们精神都还不错，看向我道：“阿秀，你跟着为师也有十年了，已经到了加冠的年纪了。今日为师便给你定字‘俊忠’，希望你从今往后，继续努力求学，凭借学到的本事有所作为。” 　　我心中一喜，当即起身行礼：“谢师父赐字。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所望，苦练技艺，定要建功立业，好报答师父的教导之恩。” 　　“好了，你心中有数就好。不过，为师还要考教你一番，才好放你正式出师。”师父捋须略微沉，缓缓道出我的出师题目，“当初你大师兄出师的时候，为师让他替为师送了一封信。近来，为师故人惤（jian）县令刘基来信问候，为师已写了回信，你便替为师跑一趟惤县吧。”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封了朱漆的黑色小匣子。　　我小心接了过来：“是，弟子谨遵师命！” 　　“俊忠啊，此去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路上遇事切莫强出头，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说着，师父转头看向五师兄卢琮，“老五，你不是有几把好剑么？挑一把最好的给你小师弟，你留着也是浪费。” 　　五师兄闷声应了，却小声嘀咕:“给小师弟自然是要挑好的，只不过留我手里怎么就浪费了，我又不是不会用……”师父虽然上了年纪，可听力还是不错的，瞪了五师兄一眼，师兄立马没了声，低头拨弄起自己新炼的丹丸。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几个当师兄的，有什么好东西多给你们小师弟准备一些。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送俊忠出发吧。”说罢，师父起身出了客厅去东屋打坐去了。　　师父刚出去，几个师兄把我拉到房间，一个个开始给我塞东西。说实话，这些年，六个师兄和师父一样，对我关怀备至，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留一份。看着桌案上一大堆东西，我鼻子忽然有些发酸，眼泪忍不住的打转。　　二师兄田荣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老七，这有什么可抹泪的。你师兄们哪个没在外闯荡过，你这算是近的，顶多两三个月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师兄还给你做好吃的。” 　　“就是，当年你五师兄我，为了找一味药，还曾经去过牂牁郡（zāng kē）。那深山老林的，经常碰到蛮族，要不是我懂医术，帮他们治病救了不少人，我都差点回不来。你这次去趟东莱郡就回来了，很快的。”五师兄把剑塞到我怀里，“呶，这把剑是你师兄我手里最好的，是用当年从牂牁郡的生蛮手里得到的寒铁打造的，你可得小心使用，要是坏了，我可没处再给你找。” 　　三师兄一听，登时挑眉问道：“老五，你挺能藏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这么一把好剑。快，让我先看看。”说着，从我手机一把拿过去，‘锵’的一声抽出来。只见剑身约二指半宽，剑长三尺半，通体寒光四射，仔细看去，还微微泛着蓝光。众人一看，齐声赞了一句“好剑”。然后，便又还到我手里。　　五师兄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药瓶：“小师弟，这个大里边装的是金疮药，小的里边是解毒丸。路上要是有万一伤到了，可以救急。” 　　三师兄则是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帖，跟我说：“小师弟，这是我的名帖，你此去惤县，可取道城阳郡，顺潍水南下到北海郡，然后一路向东就可以了。我陈氏一族，在城阳郡的诸县、东武二县，还算薄有名声。你从那边要是借个船什么的，尽可拿我的名帖去，保证一路顺畅。” 　　二师兄田荣把桌上的小包袱解开，笑呵呵的跟我说：“小师弟，你看，我给你准备的干粮不多，只有几个曼头。不过，这盐、醋布、酱料什么的，我都给你备的有。量不多，可也能给你应个急。想吃什么野味儿了，可以自己打着吃。” 　　………… 　　大家闹腾了半天，帮我把东西一一归置好。四师兄给我打了几双草鞋，六师兄则是送我一个披风。大师兄没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东西以后，跟我说了句你们在观中等我，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二师兄看了看天，“得，这时辰，已经快要午食了。走，咱们一块做顿好吃的。老六，你去市里看看，买上几斤羊肉，今天我给你们做个羊羹。老四，你去菜园看看，把葵菜什么的能摘的都弄一点。老三，你帮忙煮饭；老五你负责烧火。小师弟，你就跟我搭把手，咱们几个里边，除了我，也就数你的手艺好了。” 　　二师兄安排了起来，大家伙热热闹闹的开始一块做整治午食。不久，大师兄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一匹马。大师兄这些年经常跟师父出入王府，倒是跟王府的人混的挺熟。这马是从王府护卫的队正手里借的，是匹老马了，性格温顺的很。我之前练习骑术的时候，大师兄给我找的就是这匹马。这次，为了我出行，又把这匹马借来了。　　午食在热闹的氛围里匆匆结束了。午后，师兄们带我一起出城转了一圈，顺便让我跟马儿重新熟悉一下。　　上巳节的城外，人流如织。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这一天来到沂水之畔，沐水祈福。豪门大族设的有筵席，普通百姓则是带了干粮，饿了就着清水垫巴一下。　　当然，不论什么人，在这一天，都是热情洋溢，尽情享受节日的氛围。而我和师兄们，也暂时抛开分别的愁绪，开开心心的过了一个上巳节。就连平日难得一笑的四师兄，都时不时的嘴角上扬。　　晚上取消了晚课，师父打发我们早早休息，第二天好送我早早赶路。躺在榻上，我生平第二次失眠了，上次还是跟师傅来开阳的时候。辗转反侧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辰，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