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传

第001章 姓孙名秀

  公元265年十二月壬戌,魏帝禅位。丙寅,司马炎登基称帝,国号大晋,改元泰始。自曹丕代汉,历经四十五年的大魏朝终于画上了句号。新皇仿汉制遍封宗室,以拱卫朝廷。其中,司马伦作为新皇的小皇叔,爵位从东安子,改为琅琊王,琅琊郡也改称琅琊国。   琅琊国由来已久,自前汉起,至曹魏,先后多次建国,又多次被除国。至此,琅琊国在大晋立国之初,再次建国。   这一年,我刚刚虚岁六岁。我叫孙秀,祖上为东莞孙氏,后汉末年天下大乱,祖辈便迁徙至这琅琊国临沂县。自此,我孙氏一脉便在此繁衍生息。彼时,年幼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这一生,竟然会跟这位年轻的琅琊王牵扯在一起。   自曹魏始,九品官人法便成为了征辟、选官的主要途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途径。我这孙氏一脉,虽源自东莞一系,称得上近支,但奈何东莞孙氏整体上实力不足,能在东莞郡内维持自身已属不易,能够给予的帮助实在有限。所以,我孙氏临沂房这支,只能在县里争得一些文吏之类的差事,也就比寻常寒门之家略好一些罢了。想要更进一步,进入品内,那就要看造化了。   今天是腊月初八,是腊日祭祖的日子,家中庄园里,各项准备活动已经基本就绪。本来需要大伯和伯母一起,替祖父母查看所有细节之初是都有遗漏的。但大伯因为在县衙当差,暂时回不来,所以就由父亲和母亲帮着伯母一起操持。   父亲平日在家,主要是负责我和几个从兄弟的课业,所以,今天的功课就难得没有了。借着这个机会,我和大伯家的大哥孙和、三叔家的三弟孙秒,悄悄溜出门来,到院外去打雪仗。   说是悄悄出来,其实也还是跟着三两个部曲和奴婢的。前两天一直下雪,大哥就跟临庄的王复兄弟几个约好了,等初八这天好好干上一场。   王复家是琅琊王氏的远支,据说是早年跟主家是远亲,在曹魏时,随着主家的日益升隆,关系便愈发淡泊了。毕竟,主家和近支的人越来做多,对远支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再加上他们这一支许久没有什么出挑的人才,更加得不到主家的看重了。现在只不过是躺在祖上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罢了。   王复这小子跟大哥同岁,今年也是虚岁十岁了。因为平日里就好打架斗狠,把家里部曲家的小子收拾个遍。当然,那些人哪敢真跟他打,都是打不还手的那种,让他感觉越来越没意思。后来,有一次跟他爹来我家拜访,就跟我大哥对上了,当时俩人就干了一架。不过,毕竟是在家中受教过几年,手下也都有些分寸,俩人虽说鼻青脸肿,倒也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再后来,俩人时不时的就约架,非要争个高低,赢了的就当大哥。   两家的长辈看他们手下有分寸,也就由着他们玩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今天这雪仗,双方定好了人数,都是一攻一守,混合双打。我就被大哥拉了壮丁,跟王复的二弟王季做个对手。王季比我大一岁,平日里跟王复一样,喜武厌文,跟着他大哥整日里招惹事非。至于我三弟,今年才不到四岁,只是闹着要一起来瞧热闹,谁也不敢让他下场。   王、孙两家庄园相隔约二里,中间有处校场(其实也就是麦场)。有大事的时候,演武、纳赋、乡宴什么的就在这里办。不过,我是一直没见过这些,只见过收麦的时候,这里是两家的麦场。   昨天晚上雪刚停,今天这里还没什么人来,刚没脸面的雪厚度倒也还不错。远远看到王复兄弟俩,跟着几个部曲、奴婢已经在校场等着了。大哥带着我们加快脚步,连忙赶上前去。   “孙大郎,你可来迟了。说好的巳初来,你看看这太阳,都快巳正了。你要是再晚来一会,这雪都快化了。”王复一见面就抱怨大哥。   大哥自然不认,就算来迟也不能输阵:“哪里来迟了,分明你自己等不及来早了。别废话,赶紧开始。再纠缠这些,就该被叫回去祭祖了。时间本来就不多,抓紧时间吧。”   午时四刻是今天的吉时,这是早就定下的祭祖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在午时之前赶回去,换了衣服好赶去祠堂。要是误了时辰,非被家法打个半死不成。   话不多说,两家的部曲、奴婢自觉退到一旁,把场地就给我们四个。今天我们都换了劲装,把护具也都带上了。我跟大哥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切照计划行事。说是来前计划周全,其实,也无非是提前准备了两个工具,商议了个打法而已。   大哥举起手臂用了一挥,大喊一声“开始!”,双方便开始了“战斗”。我立即转身,背对王家兄弟,从怀里抽出来准备好了的葫芦,开始造雪球。分成两半的葫芦,对着地面的雪一夹,便是一个雪球。大哥拿起来,略微团两下,就直接投掷出去。王氏兄弟此时还蹲在地上徒手团雪球,大哥当先一击,正中王复脑袋。王复立即用袖子遮住头,胡乱把手中的雪球仍过来。   就这样,我和大哥一个飞快制造,一个猛烈攻击。一旦王复兄弟俩攻势变猛,大哥便跟我蹲在一起,由我的后背作为屏障,抵挡攻势。   就这样,我承担了几乎所有的攻击,相对应的,王复兄弟俩也是被打的满身是雪。好在来前专门在后背加个两层衣服,雪球打在身上,倒是没什么打进。   终于,王家兄弟顶不住了,直接坐到地上,喘着气说:“不...不打...了,不打...了。认输...认输了。”我跟大哥也一样坐在地上,大笑起来。歇了片刻,眼看午时将近,双方便拜别回家,越好下次再战,重定输赢。   我跟大哥一边和三弟炫耀“战功”,一边往回走。毕竟,回去还得换身衣服,不然就这样回去祭祖,那可是对祖宗的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