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传

第002章 莫名拜师

  回到家里,重新换过衣服,我和大哥、三弟赶忙来到家祠。此时,爷爷和二爷爷带着家中男丁,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准备工作,祖宗牌位、三牲等各种祭品都已摆放停当。唯一跟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年有一个老道在一旁观礼。   后来我才知道,一般情况下,家中祭祀是不允许外人旁观的。只不过这个老道也是孙氏一族,算是东莞郡那一脉的远房亲戚,自幼拜入天师道,跟着老天师学到了大本领。这次是来看看家中有没有天资较好的,好收一个关门弟子。   我们孙氏一门历来是天师道的信徒,前朝以来多有供奉。不光我们家,整个琅琊国乃至徐州郡,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都有大批的信众。   祭祀的礼仪冗长而又乏味,即便多年之后,依然从心底希望这套仪式能够简化、高效一些。终于,我们几个兄弟昏昏欲睡的时候,祖父终于完成了向祖宗的告祭。本来想着可以去吃饭了,我和大哥、三弟被一起留了下来,四弟刚刚周岁,直接被乳母抱走了。另外,二爷爷那房,小堂叔孙渺跟我同岁,也被留了下来。当然,大伯和三叔也一样,跟我们几个小的一起,到祠堂前厅等待事情的宣布。   爷爷和二爷爷分坐主位的左右两侧,老道则是坐了主位。毕竟,老道此次未收徒而来,他辈分和爷爷同辈,虽然年齿上比爷爷小的多,在信徒家中坐个主位,却也并不过分。父亲他们兄弟三个,则是坐在一旁下首,心中虽说有些计较,却也不敢轻易询问。   爷爷同他们二人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向我们问道:“孙和、孙秀、孙秒,你们三个近前来。让道长好好看看。”大哥当先称诺,待了我们两个往前走了几步,拱手行礼后,肃然站定。   老道仔细看了看我们三个,眉间略有喜色,温声问道:“你们可曾读过《老子》?”大哥当先回答:“回道长,只通读数遍,略通其意。”   我看了看父亲,见父亲没什么示意,如实回答:“回道长,只粗略学了一遍,大意未通。”三弟年岁还小,还没有正式就学,像模像样的行礼回复:“回道长,我还没学过,只刚开始认字。”   老道捋须略微沉吟一番,继续问道:“你二人既然不甚通《老子》,贫道便不考校过甚。《老子》开篇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你二人便说说自己对这‘道’之一字的理解。”   大哥毕竟年长,有些底子,略微思索后,心中便有了答案:“回道长,我以为,道之一字,无所不包,无处不在。天地之间最常见的,便是人伦之道、自然之道。人伦之道,又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妻等;自然之道,则为天地万物生息之道,草木、鱼虫、飞鸟、走兽皆各有其道。有道,则生生不息,悖道,则不可长久。”   老道听了,含笑点头不语,又看向了我。我此时哪里懂得许多,只好蒙头硬上:“回道长,我认为道之一字,就像大哥说的一样,无处不在,不单单是有生命的东西才有道,山川、河流、砂石,凡目之所及,都有其道。只不过,我年岁还小,懂的不多,皆想当然耳。还请道长莫怪。”   谁知老道听了我的话,反而哈哈大笑:“此子虽启蒙未久,却与我道有缘啊。心中有道,方可以身侍道啊。”爷爷和二爷爷,还有父亲他们几个,听到这话,便是明白,老道是准备收我为徒了。大哥当时虽然有所明悟,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论我们兄弟几个,今后各自境遇如何,都还是孙氏一门,还是要同心协力光大门楣的。   祖父招手,将我叫到身前,笑着问我:“阿秀,这位道长也是我孙氏一脉,学问和本领都是极为深厚的,今后,你便拜在这位道长门下,如何?”我看了看老道,见他慈眉善目的,笑起来还挺温和,比跟着父亲读书时一脸严肃好多了,当下便点头称是。然后,便是早就预备好的拜师礼仪。当然,天师道的礼仪要简单的多,除了叩首行礼外,老道还拿了神水给我去秽。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师父了。   礼仪完毕,老道向爷爷道:“此间事了,贫道便先回开阳了。待来年开春之后,我再来接徒儿前去。最近,便让他好生在家待一段吧。以后,在他学成之前,想要回来一趟,便不那么容易了。”   爷爷点头道:“是啊。阿秀正是开蒙的年龄,今后跟着道长还有许多要学,这一去,没个数年,怕是不好回来了。滔儿,开春之前,他们兄弟几个的课业就缓缓吧,让他们多些时间膝下承欢。”父亲看起来略有不忍,但在爷爷的威严之下,还是应承下来。   师父当晚没有留下,直接回了开阳,也就是琅琊国的国都。当时,我还觉着,以后可以跟着师傅出去玩,而且,出去之前这段时间,还可以不用就学,随便玩耍。直到后来,跟着师父以后,我才知道,元日前后这段时间,便是我这一生中最后的无忧无虑的时光了。而师傅匆匆离去,却是为了迎接一个大人物——琅琊王司马伦。琅琊王也是天师道的信徒,此番就国,国内数得上的道观都要参与迎接。毕竟,面对一个信道的大王,一旦受到青睐和信重,那便是一场大富贵。   其实,当时我的年龄还小,能够在脑海里留下较深印象的细节并不多。我只记得,那个元日,我过得十分开心。没有课业的负累,可以尽情的和兄弟们玩耍,简直开心的不行。只是,越临近开春,便越经常看到母亲偷偷流泪。而父亲看到之后,也多是沉默不语,长叹一声罢了。   就这样,在约了王复兄弟一起玩耍数次之后,很快便到了上巳节。这一天,师父再一次来到家中,要将我带去开阳。走的那天,母亲被父亲劝阻,留在后院没有送我。其实,我知道,母亲是很舍不得我的。只不过,我当时有些没心没肺,对此没有过多的感触。   正所谓:   春来轻车入开阳,   柳色分明映河塘。   此去未知前路远,   今后只为名利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