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BJ时,BJ的晨雾还没散尽,飞机舷窗上凝着细碎的水珠。舒焕昕靠在我肩上,手里翻着陈嘉树塞给她的相册——里面全是赵阳训练的抓拍,有他跳起来投篮时被风吹起的衣角,有他和队友击掌时露出的虎牙,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是陈嘉树娟秀的字:“下次来,带你们去吃胡同口的卤煮,赵阳说那家的火烧比他脸还大!”我笑着把相册合上,塞进背包侧兜,那里还装着没吃完的驴打滚,甜香混着皮革的味道,像把BJ的暖留在了身边。
我们乘坐的高铁驶向成都时,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华北平原的开阔麦田被青山绿水取代,远处的丘陵披着深绿的植被,偶尔有白墙灰瓦的村庄闪过,屋顶上晒着金黄的玉米,像撒了一地的阳光。舒焕昕扒着窗户看,手指在玻璃上跟着远山的轮廓画:“你看那山,像不像大学时我们在画室画的素描?”我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云雾绕着山尖,确实像周屿当年画里的笔触,软乎乎的,带着点朦胧的温柔。
抵达成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高铁站出口的风里裹着淡淡的麻辣香。王浩宇和李想就站在“天府之国”的巨大灯牌下,李想穿了件橘红色的运动卫衣,王浩宇是同色系的外套,情侣装的颜色亮得像两簇小太阳。“林默!舒焕昕!”王浩宇先喊了一声,手里的接机牌晃得厉害,牌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熊猫,举着个羽毛球拍,一看就是他的手笔——大学时他在游戏社团做海报,画的人物永远头大身子小,当时李想还笑他“手残党不配握画笔”。
他快步走过来接行李箱,手指上还沾着点墨渍,李想笑着解释:“早上帮他贴游戏海报,这小子把胶水蹭手上了,洗了三遍都没洗干净。”王浩宇挠挠头,把行李箱拉杆递给我时,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亮了一下,显示着“今日步数12800”:“知道你们来,早上特意绕到基地给李想送球拍,顺便踩点了晚上吃的火锅店,保证正宗!”李想挽过舒焕昕的胳膊,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熊猫形状的钥匙扣,塞给我们:“昨天在春熙路买的,成都限定款,你看这小熊猫,跟基地里那只懒家伙一模一样,吃完就睡!”
他们的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车子开进去时,两边的梧桐树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小区门口的石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李想指着墙角的石桌说:“夏天我们总在这儿吃西瓜,浩宇每次都抢最中间的那块,说‘甜分都在中心区’。”王浩宇在后面喊:“明明是你抢不过我,还说我!”两个人拌着嘴,像回到了大学时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的模样,热热闹闹的,让这陌生的巷子突然有了熟悉的温度。
他们的家是一套三居室,玄关的挂钩上挂着好几副羽毛球拍,有李想的专业碳纤维拍,也有王浩宇的游戏联名款——拍框上印着他最爱的游戏角色,握把处缠的吸汗带都磨出了毛边。客厅的墙果然被王浩宇打造成了“游戏主题”,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串灯是游戏里的“能量晶体”造型,电视旁边摆着一排手办,最显眼的是个一米高的机甲模型,李想无奈地摇摇头:“上个月他生日,非要我陪他拼这个,拼到半夜三点,最后还把机甲的胳膊拼反了,笑死人了。”王浩宇急着辩解:“那是灯光太暗!再说后来不是改过来了吗?你看这pose,多帅!”说着还伸手给机甲摆了个“战斗姿势”,结果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小摆件,两个人又笑作一团。
晚上,王浩宇和李想带我们去吃的火锅店藏在老巷深处,门脸很小,木招牌上写着“李嬢嬢火锅”,字都被油烟熏得发黑。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王浩宇得意地说:“我就说吧,这家本地人都爱来,上次我和李想排了两个小时才吃上,今天我聪明,提前打电话留了位!”店里的桌子是老旧的八仙桌,板凳是长条形的木凳,坐上去吱呀作响。李想熟门熟路地喊:“嬢嬢,来个中辣锅底,加两份毛肚!”很快,一口红亮的铜锅端了上来,牛油在锅里慢慢融化,飘出的香味瞬间裹住了我们,舒焕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比在BJ吃的火锅香多了!”
等锅底烧开,红油翻滚着冒泡,李想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记住啊,七上八下,多一下都老了!”她把涮好的毛肚放进我们碗里,毛肚上挂着细密的红油,咬下去脆嫩爽口,麻辣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牛油的醇厚,一点都不烧心。“怎么样?没骗你们吧!”王浩宇得意地挑眉,自己夹了一大块黄喉,嚼得咯吱响,“这家的黄喉都是每天早上从屠宰场拿的新鲜货,比冻货嫩十倍!”我们一边吃,一边看着锅里的鸭肠、脑花、贡菜慢慢煮熟,李想还特意点了份红糖糍粑,外酥里糯,裹着黄豆粉,刚好中和了火锅的辣。
吃着火锅,我们聊起了大学时的趣事。王浩宇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地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游戏社团的招新会上,李想正和别人抢‘极品装备’,吵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李想瞪了他一眼,夹了块毛肚塞他嘴里:“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你还帮着那个男生跟我吵,说‘游戏里讲究公平竞争,抢装备算什么本事’,结果后来还不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求我带他打副本!”
我们都笑了起来,舒焕昕好奇地问:“那你们后来怎么就在一起了?我记得当时你们俩见面就掐,跟冤家似的。”李想的脸颊有点红,舀了勺冰粉慢慢吃:“后来有一次,我在游戏里被一个战队欺负了,装备被抢了,还被骂得特别难听,我气得躲在宿舍哭。结果他突然私聊我,说‘你别哭,我帮你报仇’,然后拉着他们宿舍的人,陪我打了一晚上,把那战队的基地都拆了。”王浩宇挠挠头,嘴角扬着笑:“当时觉得这女生虽然凶巴巴的,但哭起来还挺可怜的,后来就总找借口跟她组队,慢慢的,就觉得离不开她了。”李想偷偷踢了他一下,却没忍住笑,眼里的温柔像锅里的红油,慢慢漾开。
吃完火锅,王浩宇开车带我们去李想的羽毛球馆。馆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门口的墙上画着巨大的涂鸦,是个女生挥着球拍的样子,头发飘起来,像在风里飞。“这是我请学生画的,”李想骄傲地说,“那个学生才十五岁,画得比我好多了。”馆里的灯亮得像白天,地板是专业的塑胶材质,踩上去软软的,不会硌脚。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型号的球拍,有给小孩用的迷你拍,也有给专业选手用的定制拍,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奖杯,是李想去年带学生参加比赛得的。
“来,试试这个!”李想从架子上拿了两副粉色的球拍,递给我和舒焕昕,“这是新手拍,重量轻,好上手。”她站在场地中间,给我们示范握拍的姿势:“拇指和食指要形成一个‘V’字,贴在拍柄侧面,其他手指自然弯曲,像握个鸡蛋一样,别太用力。”我试着握了握,总觉得别扭,李想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扶住我的手,帮我调整角度:“对,这样,手腕放松,发球的时候用小臂发力,不是甩胳膊。”她的声音很温柔,和大学时在羽毛球社团教我们打球时一模一样,当时我总学不会反手发球,她也是这样耐心地教,一遍一遍,直到我能把球发过网。
王浩宇在旁边当裁判,手里举着个哨子,吹得有模有样:“林默,你这球出界了!罚你给舒焕昕买瓶可乐!”舒焕昕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球都掉在了地上:“王浩宇,你这裁判也太偏心了!明明是你没看清!”我们四个在球场上追着球跑,汗水浸湿了衣服,笑声在馆里回荡,像把青春里的热闹又捡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们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李想已经在厨房忙碌了,锅里炖着萝卜牛腩,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快起来吃早饭!”她喊我们,手里端着两碗抄手,皮薄馅大,汤里撒着葱花和红油,是成都最地道的红油抄手。“这是我早上特意去巷口买的,那家的抄手师傅做了三十年,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李想说着,给我们各加了一勺醋,“加了醋更开胃,你们尝尝。”我咬了一口,肉馅里混着姜葱的香味,红油的辣和醋的酸混在一起,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完早饭,我们去了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基地里的空气特别好,到处都是竹子的清香,小路两旁种着桂花树,虽然没开花,但枝叶茂盛,像搭了个绿色的凉棚。我们跟着人流往前走,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围栏,里面有两只大熊猫,一只正趴在树上睡觉,肚子鼓鼓的,像个黑白相间的皮球;另一只坐在地上吃竹子,手里抓着一根长长的竹子,啃得津津有味,竹叶渣掉了一地。“你看那只吃竹子的,叫‘花花’,是基地里的明星,”王浩宇说,“它的耳朵是圆的,比别的熊猫更可爱,好多人专门来拍它。”
舒焕昕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嘴里念叨着:“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可爱!”她蹲在围栏边,跟“花花”打招呼:“花花,你好呀!我是舒焕昕,从上海来的,你吃的竹子好吃吗?”“花花”好像听懂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竹子,那样子憨态可掬,让我们都笑了起来。我们在基地里逛了很久,看了刚出生的熊猫宝宝,它们被放在保温箱里,小小的,像只老鼠,闭着眼睛睡觉;还看了熊猫妈妈带着宝宝散步,宝宝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背,生怕掉下来。
下午,我们去了宽窄巷子。巷子口的牌坊上写着“宽窄巷子”四个大字,是苍劲的书法字体。巷子里的建筑都是明清时期的风格,白墙灰瓦,木门上挂着红灯笼,看起来古色古香。路边有很多小吃摊,卖三大炮的师傅正拿着木槌捶打糯米团,“砰砰砰”的声音很有节奏;卖糖油果子的锅里冒着泡泡,金黄的果子裹着红糖,撒着芝麻,香得让人直流口水。李想拉着我们挨个尝:“这个三大炮一定要趁热吃,外面裹着黄豆粉,甜糯可口;糖油果子要刚出锅的,外酥里嫩,咬一口还会流糖。”
逛到巷子中段,一家挂着“蜀绣坊”招牌的小店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店里的货架上摆着各种蜀绣制品,有绣着熊猫的手帕,有绣着芙蓉花的屏风,还有绣着锦鲤的靠垫,针脚细密,颜色鲜艳,像把春天的颜色都绣进了布里。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坐在窗边绣一幅蜀绣,手里的银针在布上穿梭,像只灵巧的蝴蝶。“嬢嬢,您这绣得真好看!”李想走过去,轻声说。老奶奶抬起头,笑着说:“小姑娘有眼光,这是蜀绣,是我们成都的非遗,有两千多年历史了,以前都是给宫里的人绣的。”
李想指着一幅绣着竹子的挂画,给我们讲解:“你们看,这蜀绣讲究‘针脚整齐,线片光亮’,你看这竹子的叶子,用了好几种绿色的线,从深绿到浅绿,过渡得特别自然,像真的竹子一样。还有这熊猫,眼睛用的是黑色的绒线,看起来圆溜溜的,特别有神。”舒焕昕凑过去,仔细看着那幅画,眼里满是赞叹:“太厉害了,这得绣多久啊?”老奶奶笑着说:“这幅画我绣了三个月,每天绣四个小时,慢工出细活嘛。”
王浩宇在店里转了一圈,偷偷拉着店主问了句什么,然后走到舒焕昕身边,手里拿着个竹编的小熊猫摆件,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刚才看你盯着竹编区看了好久,这个小熊猫跟基地里的‘花花’很像,你看它的耳朵,也是圆的。”舒焕昕愣了一下,接过小熊猫,竹编的纹路很清晰,摸起来很光滑,小熊猫的眼睛是用黑珠子做的,看起来很可爱。“谢谢你,王浩宇!”她笑着说。王浩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客气啥,难得来一次成都,带个小礼物回去留个纪念。”李想在旁边笑着说:“他刚才偷偷问店主‘哪个最可爱,适合送给女生’,我都听见了!”王浩宇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走走走,前面还有家卖蛋烘糕的,我去买几个尝尝!”
晚上,我们回到王浩宇和李想的家。李想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王浩宇则拉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他给我递了根烟,自己也点燃一根,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叔叔的医药费够吗?”他突然问,眼神很认真。“够了,谢谢你,王浩宇。”我回答,心里一阵温暖,“还有你把准备买游戏设备的钱捐给我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嗨,那都是小事,当时接到你的电话,说叔叔病了,需要很多医药费,我就想着能帮你一点是一点。那游戏设备什么时候买都可以,但是叔叔的治疗不能耽误。”他吸了口烟,又说:“我们是兄弟,大学时你帮我的次数还少吗?我当时没钱吃饭,是你每天带我去食堂,给我打两份菜;我游戏打输了,心情不好,是你陪我在操场跑圈,听我吐槽。现在你有困难,我怎么能不帮你?”
正说着,李想端着一盘萝卜牛腩从厨房里走出来:“吃饭啦!今天我做了浩宇最爱吃的萝卜牛腩,还有回锅肉、麻婆豆腐,都是成都的特色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我们走到餐桌旁,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萝卜牛腩炖得软烂,回锅肉色泽红亮,麻婆豆腐上面撒着葱花和花椒粉,香味扑鼻。“快尝尝,这萝卜牛腩我炖了好几个小时,用的是牛肋条,肉质特别嫩。”李想说着,给我和舒焕昕各夹了一块牛腩。我咬了一口,肉质软烂,萝卜吸满了牛肉的香味,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好吃!太好吃了!”我笑着说。李想开心地笑了:“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担心不合你们的口味呢!”
在成都待了四天,我们要去苏州了。临走时,王浩宇和李想给我们装了很多成都的特产,有火锅底料、牛肉干、豆腐干,还有一些李想亲手做的萝卜牛腩。“这个火锅底料是我托嬢嬢给你们留的,是特辣的,你们回去煮火锅时放一小块就行,”李想说,“萝卜牛腩我装在了保温盒里,回去热一下就能吃,浩宇说这个牛腩比他的游戏还重要,一定要让你们带回去尝尝。”王浩宇拍着我的肩膀:“林默,以后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我们是兄弟,应该互相帮助。下次来成都,我带你们去爬青城山,山顶的风景特别好,还能看到云海。”
我们互相道别,看着王浩宇和李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高铁站的人群中,心里满是不舍。舒焕昕靠在我肩上,手里拿着李想送的熊猫钥匙扣,另一只手握着那个竹编小熊猫:“真舍不得他们,成都真好玩,我还想再吃一次火锅,再去蜀绣坊看看老奶奶绣的画。”我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以后我们还会再来的。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每年都要聚一次,下次我们可以约在成都,一起爬青城山,一起吃火锅,再去宽窄巷子买竹编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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