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听来的故事

第三十一章 爱恨情仇何时尽

　　上海，郑晴天家的别墅。 　　郑晴天赶到家的时候，李尧、纪萧然、王强已经在他家门口等了一会了。 　　看到三个人凝重的脸色，郑晴天心里咯噔一下，他第一判断，李尧电话里说了谎，他要面对的不是集团的事务。因为如果仅仅是集团的事务，李尧和纪萧然完全可以直接去清江，而且也不会叫上王强。毕竟王强只管设计，不管经营。 　　开门，进屋，四个人在沙发坐下，郑晴天说：“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李尧望望王强，说：“晴天，我没敢在电话里说实话，其实不是集团的事务。” 　　“看到王强在这我就猜到了。到底什么事，你们仨谁说？”郑晴天望望他们三个，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不停扫描。 　　王强说：“还是我来说吧，毕竟我们三个里面我是最早的知情人。郑总，就在江离临盆的前一天晚上，莫风云带着萌萌和江江出去吃饭，出了车祸，江江没了！” 　　“什么？”郑晴天惊地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江江怎么了？” 　　王强眼睛湿了：“警察说莫风云毒驾，在车速很快的情况下闯红灯，又突然刹车，江江从前排两个座椅的中间被惯性直接摔倒了前风挡玻璃上，随后车子又撞上了马路牙子，孩子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郑晴天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李尧他们三人默默看着郑晴天，也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郑晴天的眼泪涌出来，在脸上无声的流淌。 　　纪萧然想要安慰他，被李尧制止了。 　　李尧明白，虽然江江是莫风云的孩子，却是郑晴天一直陪着江离怀孕，生产，坐月子，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然后喊他晴天爸爸！虽然孩子已经跟着莫风云他们生活了一年多，齐萌萌还是定期带江江跟江离和郑晴天一起小聚，那种父子之间的感情一直维系着。 　　现在突然知道孩子没了，那是一种怎样剜心剜肉的痛啊！同样是位父亲，李尧也好，纪萧然也好，他们都能理解郑晴天此刻的心情！ 　　四个人默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突然，王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王强摁了电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心里憋得难受。 　　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王强看看郑晴天他们，轻声接听电话：“喂，你好，哪里？” 　　“王先生吗？1床的病人情绪不稳定，你们家人能过来一下吗？” 　　“好，我们马上过去。”王强挂了电话，走到郑晴天跟前，“医院值班护士的电话，说萌萌情绪不稳定，我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江江的事情！” 　　李尧率先站了起来：“晴天，我们跟你一样，心里也很难过，但是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是不是？王强之前跟程枫说过，现在最难的是萌萌、江离还有莫家二老，江江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是一道很深的坎，我们得坚强点，否则他们怎么过得去？我觉得王强说的很对，我们几个应该跟他们俩站在一起，帮助江离、萌萌他们过坎！” 　　郑晴天深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走，我们去医院！” 　　医院里到处是人，好在有王强带路，不然一时半会真搞不清楚往哪拐。 　　郑晴天他们四人刚走入病区，值班护士就从护士站那里跑了出来，悄声告诉王强，说是特护跟一个护工闲谈，说到了江江的死，被齐萌萌无意中听到，她这才知道真相，然后就坐在病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样子很怕人！ 　　四人谢过护士，穿过护士站，来到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看见那个特护大姐站在门口，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见到王强，特护大姐赶紧跑过来说：“王先生，我真不是故意让齐小姐知道的，我是真的心疼她，就跟一个护工说了两句，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被她听见了！” 　　王强拍拍特护的肩膀：“没事的，大姐，没关系，早晚要知道的，不怪你！” 　　郑晴天从门上的玻璃窗口看过去，发现齐萌萌如雕像一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推开门，四人鱼贯而入，齐萌萌视而不见，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地方，目光虚空，表情呆滞。 　　“萌萌！”郑晴天喊道。 　　齐萌萌充耳不闻，彷佛进来的四个人是空气。 　　王强坐到齐萌萌身边，扳着她的肩膀：“萌萌，我们知道你难过，哭吧，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关心着你，陪着你！” 　　齐萌萌这才抬头看看大家，一头扎进王强怀里，嚎啕大哭！ 　　齐萌萌的哭声是那么撕心裂肺，在场的四个男人无不落泪，特护大姐也在一边泣不成声…… 　　这一年多来，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齐萌萌全心全意抚养江江，江江是她生活的动力，是她的开心果，让她无处安放的母爱有了寄托！ 　　车祸以后，齐萌萌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好，江江能快点走路，然后母子两人快点离开医院，跟王强他们一起，去清江看江离的双胞胎。 　　齐萌萌甚至想，江江长大以后肯定很帅，珵珵长大了也一定很漂亮，可是这对帅哥靓妹会互相喜欢吗？如果江江以后娶了珵珵，他们“江南四怪”这辈子就真的不会分开了，老了以后都得忙着“小四怪”们，给他们带孩子，给他们的孩子设计各种各样的服装…… 　　就在今天，晚饭后到住院部的小花园里散步时，齐萌萌看见一对夫妇推着双胞胎，她还跟人家闲聊了一会，说到了“江南四怪”，说了“小四怪”，那对夫妇还羡慕的不得了。 　　齐萌萌一开心，就想早点回病房，跟程枫视频聊聊天，看看珵珵。结果就听到了特护大姐跟隔壁的护工在叹息，说她儿子那么小就死于非命了…… 　　齐萌萌边哭边说，直哭得声音嘶哑，肝肠寸断…… 　　郑晴天请护士给她打了一针，让她躺下。 　　特护大姐打来热水，用热毛巾给齐萌萌擦了脸，齐萌萌很快睡着了。 　　郑晴天说：“特护大姐今天也好好休息一下，恐怕这几天萌萌的情绪都会很低落，还麻烦您多尽心！” 　　特护大姐点点头，说：“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齐小姐！” 　　郑晴天又对李尧和纪萧然说：“李尧，你明天联系林美美，一旦齐萌萌出院，就送她去加拿大进修，其实就是让她换个环境，走出悲伤的情绪，好好休养！萧然，你明天设法去看一下莫风云，看看莫氏那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让他明白，我们还愿意帮他，是因为萌萌，还因为江江！” 　　李尧和纪萧然点点头。 　　郑晴天只觉得胸闷难受，长长吁了口气后，又对王强说：“出事之后，你们能处处为江离考虑，我很感激！江离这边，暂时还得瞒着，我再找合适的机会慢慢跟她说！这些天你们夫妻俩都辛苦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今晚我留守，等萌萌明天醒来了，我再好好做她的思想工作！” 　　大家都领命而去。 　　郑晴天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熟睡的齐萌萌，江江活泼可爱的身影就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奶声奶气的童声一直在耳畔回响：“晴天爸爸，江离妈妈肚子里真的有两个小宝宝吗？他们都喊我哥哥吗……” 　　郑晴天仰起头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又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百感交集…… 　　早晨，齐萌萌醒来，看见郑晴天靠在陪护椅上，似乎睡着了。 　　齐萌萌感觉腿麻木了，就动了一下，郑晴天醒了，原来他只是在假寐。 　　“萌萌，睡的还好吧？早餐想吃什么？” 　　齐萌萌望着郑晴天，眼泪又哗哗地下来了：“郑总，江江没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莫家！” 　　“萌萌，”郑晴天握住齐萌萌的手，“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对江江有抚育之恩，而我看着江离从怀孕，到生育江江，我心里的难过不比你少！但是，事实已经如此了，我们再难过也换不回江江的再生！所以我们唯有坚强面对现实，才能将人生继续，不是吗？” 　　“道理我都懂，可是郑总，好难啊！我耳边都是江江的声音……” 　　“我明白！我也跟你一样，总觉得江江的声音在耳畔环绕，可是萌萌，江江他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萌萌，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说有一个和尚挑着盛满绿豆汤的壶在赶路，因为路面崎岖不平，和尚脚下一个趔趄，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和尚也不回头，继续赶路。 　　结果一个路人看不过去了，问他：‘你不知道壶已经破了吗？’ 　　和尚说：‘知道，听到它掉落了。’ 　　路人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转身，看看怎么办？’ 　　和尚说：‘它已经破碎了，汤也流光了，我还能怎么办？我与其停下来叹息，还不如快点赶路，早点回到庙里，再熬一壶绿豆汤。’ 　　萌萌，这个故事里的禅意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话，现实是无法改变的，与其懊悔，不如面对；与其自我折磨，不如好好规划以后的人生！” 　　齐萌萌擦了擦眼泪，问郑晴天：“江离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王强他们保密工作做的好。江离刚生了孩子，江江的事情对她来说打击太大，我们都没有把握她能否扛得住这个打击！我也是昨晚接了李尧的电话才从清江赶过来的。” 　　齐萌萌突然又悲从中来：“不能告诉江离，她生了江江，她会比我还痛苦！” 　　“我明白！”郑晴天轻轻拍拍齐萌萌的背，“萌萌，坚强些！如果不是莫风云毒驾，你们都不会出事。我不知道莫风云怎么会吸毒？萧然今天会去戒毒所看莫风云，我们一定要配合公安机关，揪出给莫风云提供毒品的人，将他绳之以法，为江江报仇！” 　　“找出那个人，我要亲手杀了他！”齐萌萌恨恨地说。 　　“萌萌，为了你，也为了你们莫氏，同时也为了能够给江离一段时间，我想等你出院后，安排你去加拿大，到林美美的公司去进修，借机好好休养，调整好心情，调理好身体。毕竟莫家现在的状况，还需要你这个明白人来支撑，你觉得呢？” 　　齐萌萌含着泪，点点头。 　　双胞胎满月了。 　　一早，江离跟郑晴天就推着双胞胎去一家摄影工作室拍满月照。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拿到了相册，一家人开开心心，满载而归。 　　等他们到了梦离苑，楚林一大家子五口人已经到了。 　　进屋刚落座，王强和程枫抱着珵珵出现在门口。这时，门外又传来汽车喇叭声，丁婶在厨房里说李总纪总两家人也到了。 　　果然，一分钟不到，李尧8岁的儿子骁骁和纪萧然3岁的儿子纪子轩就率先跑了进来。 　　王强将珵珵也放进婴儿车，这样，骁骁、甜甜和子轩刚好一人负责一个小宝宝，孩子们玩的很开心。 　　“萌萌怎么到现在还不来？”江离看看手表，说了一句。 　　“人家现在可没空搭理我们了！”王强故作轻松地说。 　　“哦，萌萌咋啦？”江离笑着问，“这才两三个月没见，她就跩起来啦？是不是像鲁迅先生写的那样‘一阔脸就变’呀？” 　　“她敢，我们仨撕了她。”程枫故意嘻嘻哈哈的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萌萌真遇到小麻烦了，江离你也别担心，是这样的————莫风云这个混蛋开车带萌萌他们母子出去吃饭，居然闯红灯，车子撞到了马路牙子，所幸萌萌跟江江没什么事，他自己没系安全带，脑袋磕破了。结果警察一查，说莫风云是毒驾！哎，江离你说，莫风云都什么人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居然空虚到去吸毒！还好吸食量不大，过几天就戒毒成功回家了。但是他妈妈却气急攻心脑溢血，站不起来了。萌萌对莫风云也失望，干脆就带着江江出国了！” 　　“出国了？去哪里？”江离问。 　　“当然是美美姐那里啦！萌萌跟我说想带儿子出国散散心，我就擅作主张找你们家郑总帮忙了。我觉得萌萌太累了，工作家庭都靠她，也应该出去享受享受。再说，还可以带我未来女婿见见世面，对吧？” 　　“切，”江离笑了，“敢情你是为了你未来女婿才擅自找我家郑总帮忙的呀？” 　　“瞧你，什么人呀，我是那么自私的人吗？还不是我们跟萌萌姐妹情深呀！再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夹带点小私心总可以的吧，哈哈哈！”看江离信了，程枫松了口气，更加放松的跟江离说笑。 　　江离喊郑晴天：“老公，萌萌他们出车祸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第一时间知道的！”郑晴天也故意“谎话”连篇。 　　“知道了你都不告诉我！”江离白了郑晴天一眼。 　　郑晴天赶紧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小车祸而已，又没出什么大事情，告诉你干嘛呢？让一个产妇瞎担心呀？我可舍不得哦！” 　　江离说：“那萌萌出国你也不告诉我？” 　　郑晴天笑着说：“这可不怪我啊，王强程枫作证，是萌萌不肯告诉你，怕你拖后腿，不让江江跟着去！我说江离不会干涉的，她还是怕你阻拦，她都求我了，我只能先不告诉你咯。” 　　江离笑了：“死萌萌，小心眼！” 　　程枫也说：“就是，死萌萌，小心眼！不过萌萌说了，让你放心，说江江是她儿子，叫你不要瞎操心，让你带好她干儿子干闺女！” 　　“她干儿子干闺女是谁呀？”江离瞪着大眼睛望着程枫。 　　程枫笑着说：“德行，装什么装呀，肯定是小天小离呗！你不会一孕傻三年吧？哈哈哈，反正啊，我们四个这辈子不分开了，四个小的也要成为最好的朋友！” 　　“那是必须的！”江离笑着说。 　　四个大老爷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莫风云回家了。 　　警察问他哪里吸食的毒品，他是一问三不知。 　　警察调查了他的行踪，发现莫风云没有说谎，除了跟周凌的暧昧关系，他真的没有其它的不良行为。 　　莫风云先去医院看了看母亲，老太太半身不遂，看见他就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莫风云听了很久才听出来，母亲说的是江江没了！ 　　“江江没了……”莫太太翕动着嘴唇，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莫风云握着母亲的手，泪如泉涌…… 　　老莫这才告诉他，就是因为他的毒驾，才害死了江江！ 　　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哭作一团！ 　　从医院回到家，莫风云将江江的玩具全部搜罗到一起，一个一个玩一遍，一边玩，一边哭…… 　　徐阿姨到医院送饭去了，齐萌萌去了加拿大，江江呢？江江，莫风云突然又站起来，挨个房间呼唤：“江江，爸爸回来了！江江，江江，爸爸回来了……” 　　到了自己的卧室，莫风云看到墙上原本挂着他跟齐萌萌结婚照的地方挂着江江的大幅照片——这是齐萌萌出国前特意放大了一张江江的照片，并故意挂在卧室里，她就是要用这无声的惩罚让莫风云彻底悔过。 　　“江江……”莫风云大吼一声，瘫倒在床头，望着孩子的照片痛哭失声…… 　　莫风云的新房子里，周凌坐立不安。 　　她早就知道了莫风云一家三口出车祸的始末，知道江江的意外死亡，知道莫太太突然中风，还知道莫风云被强制戒毒。 　　周凌想，一直没有警察来找自己，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是莫风云还不知道自己如何接触到的毒品，二是莫风云已经猜到了她的作为，故意为了保护她。 　　今天莫风云戒毒成功回家了，如果他在知道了妻离子亡的结果后还会来找自己，那就说明是第二种可能，莫风云还是爱她的。 　　而她也已经离了婚，做好了跟莫风云长相厮守的准备。 　　天黑时，门铃终于响了。 　　周凌从猫眼望过去，果然是莫风云，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莫风云憔悴了，但是依然那么帅，那么有型。就算板着脸，也一样能让她心跳不已。 　　周凌赶紧打开门，莫风云一跨进来，周凌就扑了过去。 　　突然，周凌感觉小腹一阵疼痛，她松开莫风云，低头发现莫风云手里是一把西瓜刀。 　　莫风云左手扶着周凌的肩膀，又将刀对准周凌的小腹捅了进去。 　　“为什么？风云……”周凌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为什么你最清楚了，氯胺酮是麻醉药吧？你最容易配制了吧？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下毒，害我毒驾，所以是你杀死了我儿子，杀人偿命，你应该明白的。” 　　“不是，风云，我在你饮料里面放氯胺酮只是为了留住你，我本意不是给你下毒，而且……我准备等我们结婚了，就想办法给你戒毒……” 　　“周凌，你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觉得毒品是可以随便用来开玩笑的吗？你为了你的欲望害死了我儿子！你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风云，求求你，救救我！” 　　“救救你？你死有余辜，你这个疯子，我儿子呢？谁能救我儿子？齐萌萌不能生孩子你知道吗？江江是我唯一的儿子……”莫风云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风云，我可以生，我以后可以给你生儿子！” 　　“你？”莫风云冷笑，“你就是个荡妇，披着人皮的狼！” 　　“风云……”周凌开始恍惚，蜷缩在地上，紧紧捂着伤口。 　　莫风云冷冷地看着周凌，扔了西瓜刀，掏出手机，保存好刚才的录音。然后拨打110：“喂，110吗？我在世纪新城25栋16-01，我杀了人了，你们带救护车过来吧，救得活救不活就看天意了！” 　　不一会，楼下就传来了警车才有的警笛声，伴随着救护车特有的鸣笛。莫风云开着门，倚在门框上看着周凌蜷缩在地板上，满脸痛苦的样子，嘴角一丝苦笑……江江，爸爸对不起你，是这个女人害爸爸有了毒瘾，这才导致你抛下爸爸去了天堂，爸爸要为你报仇……江离，我对不起你，我杀了我们的儿子，那是你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萌萌，我也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对我好，余生我不能陪你一起了，但是我为江江报了仇，我没有遗憾了，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