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琰穿过传送门,回到后世,一颗心仍在狂跳不止。
回想方才那一刻,他转过千万个念头,甚至闪过灭口的想法。
可也只在一念之间,他放弃了。
他终究是下不了手,只得仓皇启动传送门,逃了出来。
如今,他所有的希望都系于紫鹃一人身上。
只盼自己那番“凭空消失”的举动,能让她灵机一动,借“仙人”之说将晴雯唬住。
此刻,他只守在传送门边,干等着时间流逝。
他也没去买东西,眼下生死都悬于一线,哪有什么心思?更何况,他身上连半两银子也无。
传送门在村外荒僻处开启。抬眼望去,村子轮廓在不远处,若快速跑过去,也不过五六分钟的路。
他怔怔望着那边,心里却飘过一个念头:“村里人虽不多,可往日自己就这么凭空消失,也不知有没人瞧见。”
这般想着,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重新走到传送门前,心知这一步将决定自己的生死。
不再犹豫。他强压住狂跳的心,朝着那片光芒,一步迈了过去。
......
梨香院,宝钗房内。
宝钗、香菱、黛玉,并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正站在铜镜前。
“宝姐姐,这裙子真好看。”惜春拿着一条海棠红的裙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是呢,颜色很衬你,快去换上瞧瞧。”宝钗笑着赞道。
一旁的迎春、探春也点头称是。惜春便拿着裙子转到屏风后,香菱也跟进去伺候她更衣。
不多时,惜春换好出来,众人看了,皆道好看。
宝钗又拿起另一条鹅黄裙子,递给探春:“探丫头,这是你的,也换上试试。”
探春爽利,接过裙子便进了屏风,很快便焕然一新地出来,自然又引得一片称赞。
接着轮到迎春。她原有些扭捏,却拗不过姊妹们催促,也只得进去换了。
出来时,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夸赞。
最后,宝钗拿起一件水绿衣衫,递与黛玉:“颦儿,这是你的。”
黛玉接过,却仍是心绪恹恹,提不起丝毫兴致,只随口道:“宝姐姐先换吧,我待会儿不迟。”
宝钗知她心里有事,也不勉强,点头道:“那我先去。”
待宝钗换好出来,众人自然又是称赞不绝。
这回黛玉再无可推,只得拿了衣衫,转入屏风后。因雪雁与晴雯都不在跟前,便由香菱伺候着更衣。
换罢衣裳,香菱自己也换了一身。
两人正要出去,黛玉忽觉肩上一沉......
竟是一只手轻轻搭了上来!
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险些惊呼出声,忙又自己捂住嘴,一双眸子瞪得极大。
回身见香菱已走远,黛玉方极力压低了嗓音,颤声问道:“你......你为何在这里?”
赵琰暗叹一声,压低嗓音道:“说来话长,怕是那传送门出了岔子。我刚一迈过来,便到了此处。”
他确实一穿过来就在这儿,屏风外几个女孩谈论衣裳的声音清晰可闻,其中夹杂着黛玉声音。
他心里猜测,莫非这传送门竟能随黛玉移动?可转念又想,初次开启时,为何又不曾如此?
实在想不明白,只得暗骂:“这劳什子玉佩,真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他想出去,却根本无路可走。
正好黛玉此时进来,他方才冒着风险,低声叫住了她。
“此处是哪里?先想个法子让我出去。”赵琰急切问道。
黛玉没好气地回他:“这儿是梨香院。此刻外头人来人往,你怎么出去?”
她忽地想起方才换衣裳的情形,脸上飞起红晕,声音也沉了下来:“方才我们更衣,你可......看见了?”
“没有!不曾看见!”赵琰面不改色。
说没看见,自然是假;可说看见,却也未必。
他那时虽睁着眼,满心只在焦灼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旁的根本未曾入心。
正在此时,忽听屏风外传来宝钗的声音:“颦儿,你在里头做什么呢?”
“来啦!”黛玉扬声应了,又急急压低声音对赵琰道,“我不会管你了,你自己想法子!”
说罢,一转身便出去了。
赵琰颓然暗叹:“难道真要等黛玉回去,再开启传送门跟过去?”
他暗自摇头。开启传送门的次数只剩一回了,若再用掉,下回可就不知何时能再得到。
心道:“不如且等到天黑,看看还会不会变回黛玉房里。若变回去,眼前麻烦自然就解了;若没变回去,那反倒好了。
这就意味着,从此便能摆脱了她!”
念及此,他便在屋内寻了个隐蔽角落,蜷身藏好,只静待夜色降临。
夜里。
赵琰静静待在角落,忽闻脚步声轻轻,却是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一个声音温婉,透着些许无奈:“香菱,我哥哥今日又向母亲讨你,只是我与母亲都未应允。”
另一个声音低柔,满是感激:“姑娘......”
先前那声音又道:“我那哥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真跟了他,反倒是害了你。”
“香菱只愿一辈子服侍姑娘。”
“唉……只怕他再多央求几回,母亲心一软,便应了。”
......
赵琰屏息听着,心道这必是宝钗与香菱主仆二人。
不多时,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香菱服侍宝钗安歇了。
赵琰也合上眼假寐,心里却翻腾着晴雯那桩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周身气息一换,仿佛所处之地悄然挪移。
他急睁眼,四下一望。
果然,又回来了。
......
黛玉自宝钗房屏风后转身出来,一颗心却怦怦乱跳,难以平静。
按说,赵琰被困在梨香院,若被人发觉,于她岂不是一桩好事?正好借此摆脱这恼人的“贼子”。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无半分快意,反倒无端端地焦灼起来,竟是在......担忧他?
及至回到自己房中,躺在榻上,依旧心绪不宁,辗转反侧。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腕间手表。
“那贼子......不会回不来了罢?”
“时辰分明该到了,怎的还不见动静?”
正这般胡思乱想着,鼻尖忽地闻到一丝极熟悉的气味。
是那贼子身上独有的。
她心下一惊,急忙扭头望去。
昏白的月色透过窗纱,映出枕畔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是那“死贼子”又是谁?
黛玉强压下心头蓦然涌起的那丝欢喜,压低声道:“你......你回来了?可曾被她们发觉?”
“不曾。”赵琰已坐起身,“任她们想破了头,也料不到会有个陌生男子藏在她们闺房里。”
他边说边挪身,径自越过黛玉,下了榻,又熟门熟路地钻回了床底。
黛玉却就着月光,微微探出身望向他,眸中似有微光流转,语气也轻快了些:“我问你,是不是我去到哪里,那传送门便会开到哪里?”
赵琰在床底沉默片刻,方道:“大抵......是吧。我也说不准,头回开启时,并不是在你身边。”
“无论如何,总归有此可能。”黛玉低声喃喃,不知是说与他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她又静了片刻,忽道:“我想到救紫鹃姐姐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赵琰急急回问。
黛玉却不答,只道:“需得你帮个忙。明日,你依我吩咐,开启传送门过去便是。且记住了,不要超时!”
“为何?”赵琰下意识问道,心中却急转:“让自己过去,就能救紫鹃?莫非她打算找来凤姐谈判,有意将我支开?”
不对.......这说不通。
他一时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等到她的解释。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心底里不情愿。
开启传送门的机会只此一次了,用掉便再无倚仗。
况且白日里被晴雯撞破,眼下还不知如何收场。看黛玉神色,倒似已无大碍?
他这般盘算着,嘴上便带出十二分的不愿意:“就剩这一次了。那贤气值可不好赚。”
还有一句压在心底未曾出口:“他早已同紫鹃谋划好了退路,实在不愿将这保命符,浪费在此处。”
“怎会不好赚?”黛玉没好气地回他,声音里却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瞧你前些时日与袭人.......那般,倒很是沉醉其中。”
“沉醉其中?”赵琰暗自腹诽:“这丫头,哪里晓得牛犁地的辛苦!我为赚那点贤气值,累死累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若说沉醉,怕也只有袭人罢!”
不待他应声,黛玉的嗓音又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恳求:“你就帮我这回。往后.......往后我许你同袭人那般,也......也不会再对你冷言冷语了。”
“晴雯那边呢?”赵琰随口拿晴雯作挡,“不怕她发觉?”
黛玉竟轻轻笑了一声,道:“晴雯如今只当你是神仙下凡,好糊弄得很。你且宽心........去寻你的袭人便是。”
赵琰见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又想想确有好几日未同袭人那般,也该重新执起犁地之事了。
于是,他终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罢了,便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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