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微杜建 · 第十一章

　　高一的最后一场考试落下帷幕，经过这一整年的学习，杜建愈发钟情于通过图像来抒发自己的情绪与想法。仿佛寻得了一条直通内心深处的捷径，他的心思与行动皆围绕着此循环往复。　　这看似是个好兆头，然而，这致使杜建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数学和物理的学习中，原本就不太擅长的英语和语文，愈发让他提不起兴致，最终的考试成绩惨不忍睹。反观房微，她每一门学科的成绩都能令自己满意，毕竟她也并未全身心地扑在考试上。　　两家在对待孩子的态度上存在差异，杜国运秉持自由生长的理念，林娟对杜建的管理也逐渐变得宽松，极少干涉他的选择与决定，甚至尝试让杜建参与家庭的一些决策。而房建国则对房微关怀备至，将全部的爱都倾注在女儿身上。　　上次杜国运向房建国提及进军房地产之事后，房建国思前想后，决定深入了解这个行业。毕竟，他希望能在市里购置一套房子，让房微生活得更为舒适。春节过后，杜国运便在市里着手筹备，招兵买马。他渴望将在煤厂的成功模式复制到市里，那种从无到有的成就感令他着迷，他急需这种新鲜感。　　与此同时，杜国运还做了另一个决定，即频繁与诸多买家沟通煤厂出售事宜。这些年，他已积累了不少财富，关键是不断有人找上门来洽谈收购煤矿，且出价一次比一次高。深思熟虑后，他最终决定卖掉厂子，携资投身房地产行业。除了自身敏锐的商业嗅觉，那些一直与他保持联系的大学生也给了他十足的信心。在与他们交流的过程中，他了解到中国房地产行业或许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潜力。而且，这两年在煤矿经营期间，他也越发觉得建房这件事更具趣味性。　　整个谈判过程耗时整整半年，而最终的交易时间，竟与杜建期末考试的日子重合。这个巧合，仿佛是对杜建和杜国运父子俩过去一段时间收获的一次考验，结果显而易见，父亲的收获远多于儿子。　　起初，金老板并不愿出售煤矿，他还想继续经营，可杜国运实在不想再在煤矿行业担惊受怕。尤其是杜建遭遇意外后，他更坚定了离开这个行业的决心。金老板近一年来基本不参与煤矿的日常经营，所有风险与压力都由杜国运承担，他只在分钱时格外关注。在杜国运的坚持下，煤矿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卖给了一位浙江老板，两人各自分得一大笔钱。　　手握巨款的杜国运四处游历，去得最多的便是BJ。在BJ，他参观了许多建筑工地，特别是奥运会场馆。有好几位老乡劝他留在BJ，一起承包工程，但杜国运最终还是选择回到黔州发展自己的事业。他做出这个决策主要基于以下三点原因：其一，在北京人生地不熟，进入一个全新的行业，缺乏熟悉的人脉；其二，远离家乡，难以照顾好家人；其三，房建国已在黔州为他详细梳理了关系网，确保只要投资房地产，就能稳赚不赔。　　在外漂泊一段时间后，他回到市里，准备大干一场。在他看来，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并且他坚信，自己在煤矿经营中积累的经验，在市里同样能发挥作用。在离开BJ之前，他在四环全款购置了一套一百来平的房子，算是给杜建在BJ生活留个念想。房子当时还在建设中，等建成时，已是 2008年初。　　回到黔州后，杜国运便开始四处打点关系，宴请各部门人员。这套在煤矿经营时就运用娴熟的流程，再次被他轻车熟路地施展出来。起初，房建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忙，协助杜国运去各部门了解政策、疏通关系，并未全职投入。他们的准备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此次资金相对充裕，杜国运也并不着急。　　杜建在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月疯狂熬夜学习，只为能在分班时进入学校的尖子班。刚搬入新家后，他便住在家中。这是他近年来最为自由的一段时光，课余时间大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绘制各种画作。他精力旺盛得让林娟担忧，生怕儿子这般折腾身体吃不消。为了让杜建出去透透气，在考试前两周，林娟特意找了个理由，带着儿子回了村里。一是回去看望爷爷奶奶，二是去看看杜国运的厂子，当时厂子正好在洽谈出售事宜。一家人聚在一起，多少能在心理上得到些慰藉，每逢这种大事，全家人总会团结一心，这也是杜爷爷给家人定下的规矩。　　周六，杜建来到厂里，力所能及地帮忙做些小事，即便脑子里依旧不断浮现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图像。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林娟，看着儿子如此废寝忘食地学习，既欣慰又担忧。看到儿子在矿上认真做事的模样，她庆幸自己带了儿子来散心。在教育孩子方面，杜国运几乎没怎么操心，大多时候都听从林娟的意见。　　矿场的环境不佳，一天下来，杜建浑身沾满煤灰，但他并未过多抱怨，矿工们对他也格外关照，生怕他吃苦。在父亲的许可下，杜建跟着矿工们一同下到矿洞。卷扬机转动，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光线也从阳光变为头顶探灯的光，温度瞬间发生变化。　　矿场的废石堆里，有一群人在淘煤。打巷道时，会挖出一些零星的煤。起初，杜国运并未在意这些煤的价值，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村民前来拣选，他才对这事加以管理。老百姓自己挑选的煤，价格相对较低，按百斤售卖，多数人都背着背篓来买。　　杜建从矿洞出来后，杜国运便让他去帮村民称重、算账、收钱，收的钱都归杜建自己。整个下午，杜建都在与来自各个村的村民交谈，结账时，他总会把零头抹去。一直负责此事的人得知后，心里暗自嘀咕：“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杜建却乐在其中，一直忙到晚上天黑才结束，自己也疲惫不堪。杜国运在矿上有一个卧室，而杜国运恰好外出办事，杜建便不想回家，住进了杜国运的房间。　　杜建洗漱完毕后，倒头便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周日下午五点。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县医院的病房，四周站满了人。看到杜建睁开眼睛，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待大部分人离开后，他才得知缘由。原来，早上有人见他一直未出门，便破门而入呼喊他，却怎么也叫不醒。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叫来救护车，先送往镇卫生院。镇医院的医生也无法唤醒他，无奈之下，又转至县医院查明原因。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主治医生走进病房，询问杜建的状况。　　“迷迷糊糊的，感觉做了个梦，好多人围着我转，脑子一片空白。”杜建声音疲惫地回答。　　“有没有哪里疼呢？”医生接着问道。　　“没有任何感觉。”杜建回应道。　　“哦，那就好。我们判断应该是没休息好，再加上最近换季，温差大，容易感冒。以后一定要多注意锻炼身体，好好休息，吃好喝好，增强免疫力。”医生嘱咐道。　　“好的，谢谢医生。”林娟和杜国运一边陪着医生往外走，一边连声道谢。　　杜国运陪着医生来到办公室，详细询问医生后续该如何处理，杜建的病是否严重。医生客气地安慰杜国运，称只是普通感冒，加上近期杜建太过劳累。随后开了些感冒药，叮嘱回去按时服药，多休息即可。杜国运这才放下心来，对他而言，杜建生病比自己生病还让他难受。　　出院后的第二天，杜建便恢复了锻炼，林娟也对他的学习时间进行了严格管理。生活逐渐回归正轨，只是经此一事，杜国运加快了卖掉煤矿的进程。卖掉煤矿后，杜国运终于有时间陪伴家人，但没陪几天，他又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事业中。　　当初杜国运去BJ时，曾想让杜建一同前往，却被杜建拒绝。整个暑假，杜建都留在村里陪伴爷爷奶奶。最终，杜建决定选择理科班，并在与房微的交流中，坚定地表示要以美术特长生的身份参加高考。房微则选择了文科班，此时的她已放弃通过艺考进入大学的想法，所有兴趣爱好都成为她生活与学习的调味剂，学好文化课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从BJ回来没几天，房建国便将市里面分管住建的杨局长介绍给杜国运，杨局长是房建国的老战友。房建国借调到市里工作后，有了更多与老战友聚会的机会。在一次聚会中，他主动提及杜国运邀请他做房地产生意的事。杨局长一听，觉得与自己的工作颇为对口，当场分析起中国地产行业的形势，大家都疑惑房子建这么多究竟卖给谁，唯独房建国领会了杨局长的意图。　　随后，他组了局，让杜国运与杨局长相识。三人在饭桌上相谈甚欢，杜国运对杨局长感慨道：“相见恨晚！相见恨晚！”至此，杜国运算真正找到了进军房地产行业的门路。　　暑假期间，房微剪掉了留了许久的长发，换成了清爽的短发。经过一年的书信往来，她与杜建的交流方式也改成了短信。彼时，杜国运去BJ购置了几部手机带回黔州，送了一部给房建国，又分别给杜建和林娟各一部。房建国考虑到自己在单位已有通信工具，便将手机转交给房微使用。　　剪发之时，房微把这个消息告知了杜建。杜建收到短信后，心急如焚，赶忙拉着王源去找房微。当他们二人看到房微顶着一头短发出现在初中学校门口时，都不禁愣住了。房微仿佛脱胎换骨，整个人焕然一新。夏日的阳光炽热无比，将地面烤得仿佛在“冒汗”，而房微出现的瞬间，微风拂来，竟让人顿感清凉。　　“这……这是房微？”王源满脸难以置信。　　“不好看吗？”房微略带狐疑地问道。　　“不是，你这短发太适合你了，像个可爱的蘑菇。”王源缓过神后说道。　　“你说是不是？”王源扭头看向杜建。　　“嗯。”杜建目光始终坚定地落在房微身上。　　“嗯个屁，你这眼睛能不能往别的地方看看。”王源一脸坏笑地对杜建打趣道。　　“你们最近怎么样？高二马上就要开学了。”房微一边漫步，一边询问。　　“我俩都选了理科，你是不是选了文科？我听杜建说的。”王源回应道。　　“嗯嗯，选了文科，这样我就能继续上田新老师和吴大毅老师的课了，我以后想当英语老师。”房微兴奋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我就跟你说嘛，这人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幸运的，遇到这么多好老师。”杜建朝着王源说道。　　实际上，王源对房微这一年的具体情况了解甚少，只是偶尔听杜建提及几句。　　“哪样？你跟我说哪样了？”王源一脸茫然。　　“你让房微给你讲讲她口中的田老师和吴老师，看看对她影响到底有多大。”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汪大娘粉面馆门口。　　“你们三个终于舍得回来了，快！快进来，我请你们吃西瓜，晚点给你们做饭吃。”汪大娘笑容满面地将他们迎进门。　　“麻烦您了，学校进不去，本来想进去转转呢。”杜建说着，伸手接过西瓜，分给房微和王源。　　“你们去高中后吃得好不，有没有想念我家的面条呀？”汪大娘给每人倒了杯茶水。　　“想，天天都想，实在忍不住了，我们三个就约着来看您啦。”房微迅速起身接过杯子。　　“还是姑娘嘴巴甜，不仅嘴甜，还越长越漂亮了。瞧这头发，多有灵气，漂亮的人可以多吃点西瓜，他们俩就多喝水吧。”汪大娘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还好啦，我们在高中过得都挺不错的。”房微兴致勃勃地和大家分享着她在高中的趣事，其中包括田新老师和吴大毅老师的点滴。随后，杜建和王源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起自己学校发生的事儿。　　这一聊便是一下午，之后汪大娘为三人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饭，大家吃得格外开心，共同回忆着初中时期的诸多趣事。汪大娘看着眼前几个青春朝气的孩子，心中满是欢喜。尤其是杜建不经意间给房微夹菜时流露出的神情，让她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恋爱的甜蜜瞬间。那一刻，她差点脱口而出问“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心想或许让孩子们自由发展才是最好的。　　时隔三年，房微再次报名参加校园十佳歌手比赛。这次，她挑选了几首英文歌作为参赛曲目。陪她登上舞台的伙伴，从王源变成了李婧，杜建、高宁则换成了田新老师和郑彤彤。报名后，房微每天课余时间都与李婧一同彩排，田新老师偶尔也会加入，为她们加油打气，并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感受。在李婧的帮助下，房微在演唱专业性方面取得了显著进步。李婧乐于将自己从音乐专业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分享给房微，她十分享受这种帮助他人共同成长的过程，这也是李婧在学校备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正式比赛当天，田新老师和郑彤彤为房微和李婧精心准备了鲜花，坐在第一排为她们助威。当房微和李婧登台时，她们带领着观众疯狂加油。虽然现场氛围不如初中时那般热烈，但房微依旧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尤其是看到偶像田新老师在场，更让她倍感激动。　　房微最终选定的歌曲，正是第一次与李婧见面时，李婧推荐给她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选择这首歌，是因为她已完全理解爷爷为了这片土地远走他乡，而后荣归故里的复杂情感，她想把这首歌献给爷爷。当她开口演唱，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她的歌声牵动。坐在第一排的田新老师，更是完全沉浸在房微营造的演唱意境中，不禁想起自己在美国的那两年时光。　　那时，她与前男友一起努力学习，相互鼓励，一同在异国他乡旅行，穿越了整个美国，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一路上，他们听得最多的便是这首歌。回忆至此，田新老师不禁潸然泪下。而这流泪的瞬间，恰好被房微看见。房微走上前，在田新老师面前蹲下，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田新老师赶忙擦拭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将鲜花递给房微，并轻声说道：“I love you！”当她们相拥的那一刻，整个会场沸腾起来。　　或许人们并不知晓，田新老师的这句“I love you”，既是对过往经历的释怀，也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　　在房微的带动下，比赛氛围愈发热烈。随后李婧的表演更是将整个会场变成了大合唱，大家都沉浸在欢乐之中。比赛最终结果揭晓，李婧荣获第一名，房微获得第二名。　　听到这个结果，房微惊讶不已，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在领奖台上发表感谢发言时，她激动地说道：“感谢婧姐！感谢田新老师！感谢彤彤！最重要的是感谢我爷爷！谢谢大家的喜欢！” 　　房微能获得如此优异的成绩，是因为她的歌声和表演饱含着真挚的情感。这种情感无需语言，便能深深打动人心，纯粹从内心自然流露，毫无表演痕迹，用“感同身受”一词形容最为贴切。或许，唯有这般真诚的表达，才能真正慰藉人心，毕竟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颗颗渴望温暖的种子。　　比赛结束回到家，兴奋的房微迫不及待地将比赛结果以短信形式发给了杜建，内容如下：“哈喽，跟你分享一下我今天比赛的结果，我得了第二名，李婧师姐得了第一名。我超喜欢李婧师姐的表现，现场太热闹了，大家一起大合唱，整个会场都沸腾了。真希望你当时也在，等学校的录像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拿到一张光碟，到时候分享给你们。” 　　“恭喜你呀！不愧是从我们学校走出去的，等你的光碟，期待。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过了一会儿，杜建回复道。　　“好的，太累了。”房微本想再多聊几句，但实在困倦，便简单回复了杜建。　　此时的杜建，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他新到手的电脑。杜国运从BJ回来后，给杜建购置了不少东西，除了手机，还准备买一台电脑。在BJ中关村逛街时，杜国运察觉到计算机行业未来必将蓬勃发展。回黔州后，便让为学校捐赠计算机时提供服务的供应商为杜建配置了一台。杜建拿到电脑后兴奋不已，恰在此时，房微的短信来了。　　他打开电脑，发现已经联网，并且 QQ软件也已下载好。杜建第一次在家登录了自己的 QQ账号，那些不停闪烁的头像和滴滴作响的提示音，强烈刺激着他的视觉和听觉。这时，他想起房微之前说过申请了 QQ号，但一直没告诉他。他思索片刻，决定再帮房微申请一个，这样就能立刻加上她。申请成功并添加好友后，杜建便开始回复那些未读的 QQ信息。林娟看到他一直守在电脑旁，走进房间提醒他赶紧睡觉。　　第二天一早，杜建早早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通过短信将 QQ账号和密码发给房微，并补充道：“这是我给你申请的 QQ号，我已经加你了，以后我们可以用 QQ聊天。另外我家昨天买了一台电脑。下次你可以来我家玩，不用去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