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微杜建 · 第四章

　　带着丝丝凉意的秋风，顺着河谷逆流而上，所到之处，植物仿佛被施了魔法，渐渐改变容颜。稻谷、玉米、橘子等农作物褪去青涩的绿衣，以饱满诱人的姿态，等待着农人的收割。杜建穿梭在玉米地、稻田与柑橘林之间，这是一条通往学校的充满魔幻色彩的道路。他钟情于这个季节，只因此时人们的笑容比其他时节更为灿烂。看着一张张因丰收而绽放的笑脸，他的内心满是亢奋。　　升入初二后，杜国运和杜妈妈商量，让杜建搬到王源二爸家寄宿。初到新环境，杜建显得格外拘谨。班主任王老师察觉到他的紧张，为了让这位新成员尽快适应，在家里，王老师刻意展现出与课堂上不同的随和态度。几周后，杜建逐渐习惯了在王老师家的生活。他与王源同住一间房，拥有了更多时间探讨困惑与想法。不过，王老师规定晚上10点后必须就寝，且不许锁门，以便检查他们是否入睡，而非聚在一起聊天。　　两人偶尔会佯装睡着，待王老师检查过后，便开始交流。交流的话题不仅限于学习，更多是新奇事物与青春期的烦恼。有时他们会聊到凌晨一两点，然后拖着困倦的身躯参加早上6点的晨练。每天清晨，王老师都会提前起床叫醒他们，并亲自带领全班寄宿生一同晨跑。在学生眼中，王老师爱恨分明，一个眼神就能让出格的学生安分下来。他偶尔会对捣蛋学生使用暴力，王源就曾领教过。自那以后，同学们都不敢再做出格之事惹怒王老师。但这并非评判老师优秀与否的标志，真正让大家佩服的，是王老师带来的全新班级治理模式。他努力组织各科老师采用更接地气的授课方式，让同学们真正爱上学习。　　每堂课，王老师都会安排一位同学上台讲课10分钟，同学们讲授的内容大多简单，有讲解一个词语、一段文章或一篇课文的。每个上台讲课的同学，都会得到王老师单独辅导，不仅包括授课内容，还有如何克服上台时的紧张情绪。同时，王老师要求其他老师也尽量采用这种方式授课，并组织了一堂前所未有的新鲜课程。　　新学期伊始，王老师便策划了一堂特别的课程。这个想法暑假时便已萌生，经过与各学科老师讨论后，准备付诸实践。他计划在周末组织一堂室外课程，不仅涵盖语文、数学、外语，还融入生物、地理、历史、政治、美术等学科知识，让学生领略所学课程的趣味。为此，几位学科老师连续准备了几周。　　为了让同学们对这堂课充满期待，王老师将其设计成一场秋游。每个学科老师带领一个小队，队员根据初一期末考试各科成绩科学分派，确保每队学生能优势互补，在活动中找到自信与兴趣点。为不影响正常教学任务，活动定在周六。学校领导对此态度暧昧，毕竟此类活动容易引发安全事故，一旦出事，学校将被推到舆论风口浪尖。好在王老师准备充分，不仅写了保证书，还制定了详细活动方案，并动员多达10位老师参与，充分保障了活动安全与教学效果，学校领导这才批准。　　活动当天，天空大多时候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每位老师带领自己的小组，沿着河流旁的公路向上游进发。行进途中，每到一处停留点，老师们便展开授课。课程内容既有初一学过的，也有初二即将学习的。　　地理老师率先授课，他拿出小镇地图，教同学们如何看地图，标记当天目的地，解读各种图例，并解释山峦沟壑的形成，最后留下思考问题：“如果山上一棵树都没有，我们的小镇将会怎样？” 　　接着，生物老师讲解如何识别身边植物、植物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以及如何对待它们，同样留下思考问题。　　历史老师授课地点选在老宅聚集处，讲述人类从穴居到现代居住环境的演变过程。他全程用方言授课，幽默风趣，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也同样留下思考问题。　　就这样，每走一段路，相应学科老师便以独特方式授课，引导同学们对学科产生好感。尽管并非每个课程都受所有同学喜爱，但大部分同学展现出对新知识的渴望。王老师将同学们的反馈记在心里，并用相机记录下美好瞬间。　　杜建和房微被分在同一组，杜建绅士地帮房微分担重物，房微见状，拿出杜建手中的酸奶，招呼小组成员一起分享。其他小组见状纷纷效仿，拿出零食进食。老师们提醒同学们注意环境卫生，零食垃圾由各小组垃圾回收员统一收集。　　为了让大家能好好享受美食再上路，美术老师叫停了队伍。对面山脚下的梯田里，稻谷在无阳光照射下依旧闪烁着金色，平缓的河面波光粼粼，稻谷倒影在层层水波上。美术老师借此讲解美的秘诀，他认为凡是能满足欲望的事物皆可称美，并现场作画，传授绘画技巧，杜建认真记录老师的动作。　　一路教学耗时近3小时，快到中午12点时，他们抵达目的地，孩子们在老师协助下安营扎寨。男生负责寻找搭建火炉的材料，女生则负责分拣和清洗食物。在长约50米、宽10米的狭长地带，短短半小时便搭建起10来个灶台。　　王老师见大家基本准备就绪，与英文老师、数学老师来到河边，用扩音器让大家安静。英文老师宣布准备了食物卡片，同学们需根据卡片去不同小组寻找相应食物，卡片为英文，要写出含义，吃饭时小组内大声朗读，这将是获取食物的暗号，由各小组带队老师监督。　　杜建所在小组因房微英文出色，分工明确，率先完成任务并通过考核。其他小组见状，纷纷主动向宴老师和房微请教。王老师在各组间穿梭，为老师们送去食物犒劳。　　杜建见房微一直帮助其他同学，无暇享受食物，便为她盛了锅里最好的菜。王源想偷吃，被杜建制止。王老师来到他们组，大家欢声笑语，房微回来后，杜建递上菜，两人相视一笑。　　饭后，大家参与数学老师准备的数字游戏，接着是王老师准备的语文与音乐结合项目。音乐节目将秋游推向高潮，房微演唱《同桌的你》，王源带领同学唱起《海阔天空》，他们用木板、锅、树干等自制“乐器”，激情表演赢得阵阵掌声。与此同时，其他同学用树叶等制作奇葩“服装”，扮成野人表演，真诚的表演赢得大家的掌声。　　美术老师用相机记录精彩瞬间，太阳偶尔从云层露出，仿佛在观看这场狂欢。活动结束时已近下午5点，大家毫无倦意，但因季节变换天黑得早，王老师组织大家迅速收拾东西，带走垃圾，熄灭余火，伴着歌声踏上归途。　　这次户外课程在学校引起强烈反响，学生们热烈讨论，部分班级筹划类似活动；老师们也认为这种课程能激发学生学习兴趣，支持其他班主任尝试。学校组织参与活动的老师开讨论会，校领导表扬王老师，讨论课程能否全校推广及注意事项，并要求制定可复制方案。王老师与年轻老师复盘活动，争取奖励和荣誉，讨论会氛围欢快，校领导决定将活动作为优秀课题上报县里，并允许非毕业年级班级开展此类活动。　　在这次活动结束后，杜建对王老师的态度彻底转变。曾经令他心生畏惧的王老师，如今赢得了他深深的敬仰。活动中所感受到的温暖，如同一股清泉，润泽了杜建的心田，使他对学习新鲜事物充满热情，主动学习的劲头十足。　　这种积极的变化并非杜建独有，班里多数同学也呈现出相同的心理状态转变。从日常学习场景便能清晰察觉：孩子们养成了提前预习课程的好习惯，课堂上提问的同学日益增多，老师与学生间的互动频繁而热烈，课堂始终洋溢着活跃的氛围。　　下课之后，同学们自发地聚在一起，热烈讨论学习中遭遇的各种问题，部分同学甚至开启了学习比拼模式，你追我赶，共同进步。　　杜建和王源回到住处后，交流的话题重心也发生了转移，更多聚焦于白天学习的收获与困惑。他们会主动整理这些问题，等待王老师空闲时虚心请教。这在过去，尤其是对于王源而言，简直难以想象。　　还记得王源首次在家里主动向王老师请教问题时，王老师着实吃了一惊。当时，王老师刚批改完作业，正在收拾桌面，王源轻轻走到他右后方，问道：“二爸，有时间没得？有个问题想问哈你。” 　　王老师扭过头，目光在王源脸上停留了约5秒，心中暗自诧异：“平时都是我主动询问你学习情况。”但他很快回过神，关切地询问王源的问题。　　王源挠挠头，憨笑着说：“上午课堂上有个问题没弄明白，想请您再给我讲讲。” 　　王老师看着王源此刻积极好学的模样，内心满是欣慰，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在教室里时愈发温暖慈祥。　　王老师问道：“杜建懂没懂你的这个问题？” 　　“我不晓得，我克问一哈他。”王源说着便朝房间走去。　　杜建在房间里听到对话，赶忙出来说：“有点疑问，不是太明白。” 　　王老师说道：“好，我给你们俩一起再分析一哈，记住我的分析方法。你们以后学习一定要多注意思考问题的方式，只有这样，学习效率才会越来越高。” 　　随后，王老师认真地给两个孩子讲解了将近1小时，他们听得全神贯注，直至11点半仍意犹未尽。若不是王老师的爱人提醒他们早点休息，这场知识的交流或许还会持续下去。白色日光灯下，三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房间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周周末，王老师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学校众多班级纷纷组织郊外学习活动，而王老师凭借丰富的经验，被邀请担任“顾问”。在他与其他十几个老师的共同协助下，参与活动的班级都顺利且安全地完成了任务。王老师所带班级更是因此声名远扬，成为同年级同学们向往的班级，甚至一些初三的同学都萌生了留级转班的想法。　　县里面课题评比结果揭晓，王老师团队的课题研究荣获县一等奖。不仅如此，县教育局将该课题报送至市里参加评比，同时在全县通报表扬学校和老师们在本职工作中的创新举措，号召全县教师队伍向王老师团队学习，旨在让学生真正接受素质教育。几位老师得到这份认可，感动得热泪盈眶，所有的辛勤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王老师特意举办家宴，邀请参与活动的十几个老师共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荣誉。由于是周末，杜建未能亲临晚宴现场，王源便将家宴上的激动时刻分享给杜建。杜建虽遗憾未能目睹老师们的风采，但他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老师们一同大声歌唱、共享喜悦的热闹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