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微杜建 · 第一章

　　清脆的下课铃声悠悠响起，仿佛宣告着春日的悄然落幕。校园里，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如灵动的溪流穿梭其中，暖融融的微风拂过每一张洋溢着希望的稚嫩脸庞。刚刚结束初中一年级下学期期中考试的同学们，无一不翘首以盼着自己的成绩。　　在操场边缘的单双杠场地，一群青涩却活力四溢的男生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课堂上的趣事，目光追逐着每一个路过的青春靓丽的女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嘻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利落短发、身材中等的男孩，满脸兴奋地快步走向人群，嚷嚷着要给大家宣布一则好消息。　　“今天考试成绩出来咯！”男孩高声说道。　　“你就吹牛哈！你克哪晓得的？”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孩满脸狐疑地问道。　　“人家可是有关系的，毕竟天天被他那个王老师二爸揍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大笑着调侃道。　　这个男孩名叫王源，在班里是个颇为特别的存在。他家中数位叔叔皆是教师，得天独厚的环境，让他自小就在校园里备受瞩目，称得上是风云人物。不过，他性格活泼好动，常与同学们发生争执打闹，自然也没少被几位叔叔教训。上了初中后，他被安排到二叔担任班主任的班级，还住进了二叔所在的教师宿舍。凭借这层关系，他总能第一时间获取许多班级的一手消息，这次也不例外。　　“我们这里头有个大惊喜！”王源说着，敏捷地一跃，跳上了双杠，一只脚随意地搭在双杠一侧，屁股稳稳地坐在另一侧，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在这个西南边远山区的小镇学校里，同学们打心底里羡慕王源。他们大多来自周边乡村，每周只能从家里带来辣椒酱，搭配着学校门口五毛钱一份的菜，寄宿在学校宿舍。而王源却截然不同，他家好几位叔叔都是老师，尤其是他二爸，作为镇中学的优秀教师，分到了学校的教师宿舍。王源不仅每天能吃上肉，冬天还能随时烤火取暖，学习也有专人监督辅导，重要消息总是班里头一批知晓的。可王源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即便天天被二爸严格管教，学习成绩也只是稳定在班级中上等水平。　　他们这个年级每个班人数普遍在八十多人，而王源所在的班级，因为有优秀教师王老师带班，人数一度多达108人。教室拥挤得不行，后来校方实在没办法，才将人数调整到96人。　　同学们都清楚，王源带来的消息，除非他故意开玩笑，否则准确性极高。　　此刻，十几个人围在王源身边，仰着头看向坐在双杠上的他，满心期待着他爆出劲爆消息。　　“这次考试排名出来了！课间操的时候，我溜回二爸家拿资料，在他书房看见一份最新的考试排名名单。”王源语速很快地说道。　　“看到我排第几名了没有？”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急切地问道。　　“我哪记得到那么多呀，我就只留意了前几名。”王源明显有些不耐烦。　　“那你快说说前五名都有哪个？”大家又追问道。　　王源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杜建，开口道：“嘿，你晓得你考了多少分不？” 　　杜建，性格腼腆内向，不善言辞。他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庞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和的气质。　　他母亲是村办小学的语文老师，自幼便对他管教极为严格。而他的父亲，则是一位常年往返于省城与小镇之间的商人。近期，父亲正与朋友一同经营着隔壁村的一座小煤窑。因此，杜建大多时候是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成长，与父亲长期缺乏深入的交流沟通。不过，父亲对他的疼爱却是丝毫不减。　　杜家在村里颇具影响力。他的祖父，早在七十年代末，便以村长的身份，带领着村民前往省城，购置了一套兼具水利灌溉与发电功能的设备。回到村子后，祖父又组织村民齐心协力，修建起庞大的灌溉系统。尤为重要的是，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那套集灌溉与发电于一体的设备成功运转起来，使得他们村成为全县首个实现自主通电的村庄，一时间声名远扬，引得众多人前来参观考察。　　到了八十年代，祖父又增购了一套全自动的磨米磨面设备。这不仅极大地方便了本村村民，还让村子成为附近村庄百姓时常光顾的热门之地。大家纷纷带着自家的稻谷前来磨制，这里磨出的米面，不仅速度快，而且质量上乘。加之村里先进的灌溉设施，极少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使得这个村庄备受喜爱与称赞，村民们对杜家人也格外信任。而杜建母亲与父亲的相识，也正是源于这座米面作坊。　　杜建的外祖父，本是隔壁村的一位老教师。年轻时，外祖父曾担任国民党部队的警卫员。当年国民党撤离大陆之际，其部队领导放弃了跟随蒋介石前往台湾，外祖父便回到了镇里。凭借自身的学识，外祖父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杜建的母亲常常陪着外祖母到磨米房磨米，一来二去，两家人逐渐熟络起来，最终杜建的父母喜结连理，才有了杜建。　　杜建的母亲出身于军人家庭，受家庭氛围影响，对杜建的管教尤为严格。加之当时独生子女政策的推行，杜建成了家中独子，这份严格便显得更为深切。自小，母亲就教导杜建，人一定要自立自强。上中学后，母亲便让杜建住进学校的集体宿舍，每周仅给他少量维持生活的费用。同时，杜建还得像其他同学一样，自带大米，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也正因如此，年纪轻轻的他，便已然熟练掌握了煮饭做菜等家务技能。　　然而，独子的生活难免让杜建感到孤独。他时常跑到其他小伙伴家中寻找玩伴，玩得兴起时，常常会忘记时间。为此，他没少挨母亲的批评。母亲有时也会感慨地说：“杜建啊，你就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以后长大了，可千万不能忘了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啊。” 　　王源与杜建乃是儿时最为要好的玩伴。他们自幼一同上学、一同下河游泳、一同吃饭，还一起玩过各种各样的游戏，甚至还曾一起偷偷玩过赌钱的小游戏。进入中学后，两人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原本，杜建的父亲打算安排他与王源一同住在王源二爸家，可杜建的母亲却坚决要求杜建住进学校的集体宿舍。　　“不晓得，我可没你那神通广大的本事。”杜建面带微笑，略带调侃地瞥了王源一眼。　　“你啷个这么厉害啊？去年排名还在十名开外呢，这次居然冲进前三了！”王源满脸透着难以置信，半开玩笑地说道。　　的确，杜建自己都觉得十分意外。他平日里压根就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考试排名，这次竟突然跻身班级前三，这可是他学生生涯中头一遭。虽说母亲身为老师，对他要求严格，但父亲和祖母却对他宠爱有加。他可是全村第一个在省城机关幼儿园读满三年的孩子，也是第一个拥有游戏机、录像带，以及第一个能看上DVD彩电的孩子。然而，在学校的成绩方面，他却从未拿过第一，大多时候只能维持在中上等水平，名次也总是在十名左右徘徊。　　听闻杜建考进前三的消息，同学们纷纷向他投来艳羡目光，赞扬声不绝于耳。向来腼腆的杜建，此刻只觉阳光竟是这般温暖，初夏的微风轻柔拂过，惬意无比。他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恍惚间，那片湛蓝仿佛灵动的水波，正缓缓流淌，泛起层层美妙的涟漪。就如同春光唤醒世间万物，他似乎也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旅程。瞧着天空中悠悠飘过的云朵，聆听着校园广播里传来的悠扬音乐，杜建感觉自己的生命正悄然绽放。　　然而，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无情地打断了他无边无际的美妙幻想。回到课堂，杜建顿感拥挤的教室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湿热气息。考试结束后的座位轮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自上初中这短短200多天里，他已然换了5次座位。回想小学6年，所换同桌的次数都不及这200多天多，在他眼中，这般频繁的座位调换实在无趣。　　而且，每次同桌都是女生，还都是街上的孩子，性格各异，有的文静，有的则颇为刁蛮。此次期中考试结束后，又要重新安排座位，他现在的同桌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孩，经常参加学校组织的各类活动，平日里，偶尔会带着些刁蛮的举动。不过，杜建有时倒觉得这些刁蛮的动作别有一番趣味，为他略显烦闷的学习生活增添了几分色彩。　　记得春节刚过返校时，女孩买了一双崭新的鞋子。她迫不及待地向周围同学展示，宣称这双鞋与自己是多么相得益彰。小伙伴们也都顺着她的话，不停地夸赞她春节归来后愈发漂亮。就在女孩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前排一个眉清目秀却又有些调皮的男生，实在按捺不住，想使个小坏引起女孩的注意。只见他悄悄伸出脚，在女孩右脚的鞋上轻轻踩了一下。这一下可不得了，女孩低头一看，崭新的鞋面上竟陷下去一个小坑。顿时，女孩怒目圆睁，对着那男生大发雷霆。女孩穿的是一双棕色皮鞋，整个鞋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甚至能清晰映出人影。男生这轻轻一脚，对女孩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她不停地威胁男生，要么把鞋恢复原样，否则就必须买双新的赔给她。最终，王老师得知此事，责令男孩向女孩道歉，并将男孩调到了靠后的位置，这场矛盾才得以平息。　　杜建回到座位，立刻被同学们热烈讨论考试成绩的氛围所包围。周围同学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之情。毕竟，这次考试中，他的生物和地理成绩双双位列全班之首。对于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男孩，大家心中不禁涌起强烈的好奇。尤其是生物课程里，不少知识涉及到这个年纪大家多少会有所避讳的话题，可杜建却对其展现出异乎寻常的好奇，并且能够轻松理解那些知识点。进入初中后，杜建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这里既有宏观广袤的地理世界，又有微观奇妙的生物世界，然而，他一直在寻觅的精神世界，却仍未露出一丝端倪。正因如此，上这两门课的时候，他总是全神贯注，课后只要一碰到相关读本，便会如饥似渴地认真研读。　　就在这时，王老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教室，刹那间，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王老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的目光仿佛具有一种威慑力，能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陌生女孩。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女孩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她白皙的脸上顿时泛起红晕，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王老师目光扫视一圈，随后指了指杜建旁边的空位，示意女孩先坐到那儿。女孩匆匆走过去坐下后，王老师以简短而有力的话语进行了课前问候，紧接着便邀请新来的同学上台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房微，今年13岁，我喜欢唱歌，也热爱文学，之前在县一中上学，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在介绍过程中，房微仿佛褪去了刚进门时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定从容的气质，声音清脆而响亮，自信地环顾着台下的同学们。　　房微回到座位后，王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新一轮发言，而话题的核心便是这次考试的成绩。王老师先是讲了一段鼓舞士气的话语，而后便开始逐一宣布每位同学的成绩。正如之前王源透露的信息那样，杜建的成绩排在了第三名。当念到杜建的名字时，王老师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杜建的座位，满含鼓励地说道：“我们班进步最快的同学当属杜建，他每科成绩都较为均衡，希望同学们能多向他学习。” 　　听到这话，房微扭过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杜建。杜建感受到她的目光，回以一个平淡而友善的微笑。接着，王老师继续挨着名字公布所有人的成绩，毕竟这个班人数众多，公布成绩花费了不少时间。待念完所有人的名字后，才进入下一项议程。　　王老师让所有人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排好队。随后，他依照成绩表开始分配座位，成绩靠前的同学拥有优先选择好座位的权利。杜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向来喜欢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常常觉得课堂上老师们有些枯燥的讲解，唯有通过窗外的风吹草动才能稍稍排解心中的烦闷。待杜建选好座位，王老师把房微叫进教室，安排她与杜建同桌。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报以善意的微笑，仿佛都期待着能从对方身上学到更多。杜建特别羡慕房微站在讲台上时的那份自如，同时也希望这位新同桌能帮自己恶补一下语文。而房微初来乍到这个新环境，也渴望能有一位新伙伴，与她一起交流各类知识。他们对彼此的态度，没有过多的热情，显得平淡而自然。　　在这次座位分配过程中，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对应的位置。一些特殊情况的同学被安排到了特定位置，这种特别的安排，让这个班级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气质。　　进入中学以来的第一届校园十佳歌手比赛日益临近，同学们那颗颗燥热的心，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蓄势待发，一心只为在舞台上展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让那璀璨光芒，温暖世间万物。　　为了这场备受瞩目的比赛，许多同学都精心准备了各自的节目。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登台表演，因此，报名参赛的同学都格外用心地投入准备。　　自从与房微成为同桌后，杜建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然而，他却一时难以明晰这种变化究竟源于何处。尽管王源总是打趣他，是不是对同桌心生别样情愫，但杜建内心清楚，房微并未在男女情感方面给他带来明显的悸动。在他眼中，房微如同身边的普通同学，他们的相处平淡如水，没有太多波澜。相较于男女之间的关系，杜建对外面广阔的世界怀有更为浓厚的好奇。每天，他都会花费大量时间沉浸在地理和生物这类自然学科书籍之中，他觉得，从广袤无垠的地球、浩瀚宇宙，到微观精妙的细胞世界，无一不充满着令人着迷的美丽。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由大大小小世界交织而成的奇妙海洋，在其中尽情游弋。每一个知识点都像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就像一篇课文中所写：“小时候，我常伏在窗口痴想——山那边是什么呢？妈妈给我说过：海。哦，山那边是海吗……” 　　房微在新环境里度过两周后，渐渐与大家熟络起来。实际上，她并非那种羞涩内向的女孩。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同学与她有了接触，她也在同学中结交到了几位情投意合的闺蜜。她同样在积极准备参加这次歌手比赛，然而，一个棘手的问题却悄然浮现并困扰着她。她发现自己在某些知识的掌握上存在欠缺，需要投入更多时间来跟上学习进度，尤其是数学知识，对她来说颇具难度。数学学习带来的压力，逐渐分散了她探寻兴趣爱好的精力。唱歌是她热爱的事情，她渴望通过歌声来诠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独特理解。　　杜建和房微能成为同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杜建良好的学习状态。王老师希望借此促进房微的学习。虽然距离放假仅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两人同桌后，确实在学习上给彼此带来了积极的帮助。杜建自幼拼音基础薄弱，恰好房微为他进行了相关知识的补充。而杜建也凭借自身优势，为房微辅导数学和自然科学。每次与房微交流自然科学知识时，杜建眼中都会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房微选择了《感恩的心》作为参赛曲目，每天都会特意抽出时间进行练习。杜建偶尔能听到她轻声吟唱，尽管歌声尚不完整，但他已然能感受到，房微的歌声蕴含着动人的潜力，想必正式表演时会十分精彩。六年级时，一次不经意间从电视广播节目中听到的流行歌曲，为杜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音乐大门。进入中学后，更多风格各异的歌曲涌入他的耳朵，占据了他的脑海。听到周围同学们哼唱着与动画片截然不同的旋律，杜建也开始留意起那些自己感兴趣的歌曲。　　校园中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周围环绕着水泥墩子。这里是同学们时常聚集的场所，大家在这里谈论着各种或新鲜或陈旧的事儿。学校不远处，是一条宽阔且水位较浅的河流。学校所处位置恰好在两条河流交汇形成的三角洲上，整个小镇三面环山，而学校就位于小镇的中心地带，后方便是政府办公地。这所学校在方圆百里内堪称最优质的中学，凭借卓越的教学质量，吸引了大批优秀学生慕名而来。　　多年来，这所学校培养出了众多杰出人才，这些优秀的校友也始终心系母校，不断地以各种方式回馈着这个地处黔州腹地小镇的莘莘学子。有人戏称，这所学校风水极佳，学生们仿佛置身于一支锐利的箭头上，源源不断流淌的河水，为这支箭头注入永不枯竭的动力，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送往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　　随着比赛时间愈发临近，同学们的准备工作却状况百出。不少人在台下唱歌时表现出色，可一登上舞台，便因紧张而忘词。经过初选，共有20人脱颖而出进入决赛，王源和房微均在其中。王源挑选了《就是我》作为参赛曲目，他唱歌的底气源自那份十足的自信。最初唱歌跑调的他，通过一遍又一遍的练习，逐渐掌握了一些简单技巧，如今唱歌水平日益提升。杜建平日里有一项业余活动是游泳捉鱼，王源则是他的老搭档。两人结伴时，王源总会毫无顾忌地哼唱各种歌曲，杜建也总爱调侃他的各种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