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潮思 · 失落的厉鬼（四）

　　建国初，端午时节，郇丽随着郇母提上一篮肉粽子，去往江边。　　小镇的道路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听镇长说，端午一过，就会有工人来修路。郇丽在镇长家的黑白电视上看过，水泥路平整，长长的一条。　　她从来没见过的汽车在那样的路上行驶，多拉风啊。　　江边，已围了一群等待赛龙舟比赛的人们，男女老少皆有，热闹得很。　　柳树被风一吹，柳絮洒向江面，随着镇长有力的敲响铜锣，塞龙舟开始了。　　“嘿哈！嘿哈！”龙舟上的男人们胸腔用力，手臂滑动桨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咚，咚咚！”龙舟鼓的鼓声震震。　　这阵势，让郇丽看到入迷，脚往前移了几步，一没踩稳，眼看人就要跌进江里，身旁的陌生男人马上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往回一拽。　　要知道，这个年代，异性间很少有肢体接触，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郇丽眼眸清澈，抬眼对视的那一刻，康小彬痴了。　　“同志，你可以放开了……”郇丽羞红了脸，低下头。　　“不，不好意思！”康小彬连忙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　　郇母一没注意，自己那么大的一个闺女不见了。“姑娘，你怎么跑这来了？”找了一圈，总算找到她了。郇母打量起郇丽身旁的男人，长得还挺阳刚。“这位是？” 　　郇丽：“妈，我刚才差点跌河里，是这位同志拉住了我。” 　　郇母听完，向康小彬感激道：“哎呦，太谢谢了！” 　　康小彬挠头，“不用不用。” 　　两人在日光照耀的好天气里相遇。　　他们的家就相隔一条街的距离，郇丽家是开花店的，康小彬常常来光顾。有时候买一枝百合，有时候是一枝兰花，手头宽裕时，还会买一枝玫瑰。　　康父看着自己心爱的陶瓷花瓶被康小彬拿去装各色鲜艳的花朵，不禁皱眉。“你又不是姑娘家，老买这些花干什么？” 　　康小彬：“我买来讨妈开心的。” 　　康母被点名，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你是瞧上隔壁街的那小姑娘吧？”康母坐在摇椅上，一下一下扇着蒲扇。　　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的原因，还是被戳中心事了，康小彬红着一张脸，没有应答。　　但说明了一件事：父母不反对他喜欢郇丽。　　康小彬和郇丽一来一往，渐渐产生了情愫。　　康小彬会吹口风琴，在郇丽面前吹完一曲情歌，“我想过几天，上你家提亲。”他道。　　郇丽羞涩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郇丽以为，她和康小彬会有一场好姻缘，可是肖子英的出现后，这份美好被打破了。　　那日梅雨，小镇上搬来了一户肖姓人家，屋宅气派，一看就是富贵的。肖子英，便是这富贵人家的独女。　　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衣着干净，谈吐优雅，见识独特，待人温和，怎么看都是知性的好姑娘。　　老人们都说：“谁要能娶到肖家的女儿，那真是祖上积德！” 　　镇上的年轻人没几个，大多去大城市里打工。肖子英觉得郇丽投眼缘，每每无所事事，便会跑到郇丽家的花店里，帮她卖卖花。　　托肖子英的福，花店的生意比以往好上了几倍。　　“郇丽，能送我枝玫瑰吗？”花店快打烊了，肖子英拿起一枝玫瑰，问郇丽。　　“你拿去吧。”郇丽觉得，肖子英帮自家卖花，一枝玫瑰而已，她喜欢拿去便是。　　郇丽不知道的是，肖子英将这枝玫瑰，送给了康小彬。康小彬接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上门提亲的事情，康小彬没再提，郇丽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惊喜。等啊等啊，等来了康小彬去肖家提亲的消息。　　“为什么？那我们之间的事情又算什么？”郇丽是个死心眼的，认定一个人是绝不会变心的。她去逼问康小彬，康小彬却把她推开。　　如果郇丽身后是那条江，她现在应该被推入河里了。　　“郇丽，子英不知道我和你的事，”康小彬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让郇丽心寒一分。“让它过去吧，以后在子英面前，我们就当彼此是认识的朋友。” 　　朋友？朋友…… 　　郇丽不明白，为什么康小彬不喜欢她了，为什么转头去喜欢肖子英了。　　世上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在变。人心难琢磨，美色与钱财的诱惑，最为致命。　　康小彬和肖子英的婚事定下了，镇上的人都说康小彬老实，一定不会辜负肖子英。　　康母高兴儿子觅得良人之余，随口提了句：“我还以为你中意的是郇家姑娘。” 　　康小彬却道：“妈，我只当郇丽是妹妹，以后这话不要说了，子英要是听到，会多想。” 　　结婚那天，镇上的人都收到酒席邀请。　　唯独郇丽没去酒席，她只是站在肖宅门外，远远看了几眼穿着婚服的康小彬，转身离去。郇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本该站在康小彬身边的人，是她才对。　　肖父将自己一些店铺交给康小彬打点，康小彬学得快，那些店铺在他的经营下，盈利翻了又翻。　　郇父在康小彬经营的茶酒店里买了些茶叶，郇父似乎很喜欢这茶叶，经常一买就十几盒。　　可奇怪的是，郇父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窝凹陷，血压身高，有时候还有过激行为。　　郇丽察觉到不对，拿起两盒郇父买的茶叶，去了派出所。　　警察说的跟郇丽猜测的一样，是毒品。　　晴天霹雳。　　警察当即出动人马，郇丽跟着去了。肖家上下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包括康小彬。　　“你好好配合警察们，能减刑的。”郇丽说。　　康小彬被警察们扣上车时，问了郇丽一个问题：“郇丽，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原来，康小彬知道自己在卖毒品。　　郇丽呆了，什么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错的人是他。　　康小彬的眼神痛恨至极。郇丽记得，在江边相遇的那天，康小彬看自己的眼神，是明晃晃的欢喜。　　郇丽，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这句话如心魔一样，扎的郇丽快呼吸不过来。　　她爱康小彬，康小彬结婚后，郇丽从来没有去打扰过。“我的喜欢，就这么不值钱？” 　　郇丽没想到，她深爱的人，觉得她是在报复。　　康小彬将她的爱视之不见，出了这样的事，她的爱在他眼里成为了报复。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