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63章 公司-8

  他们在无尽的阶梯中攀爬,杨川的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嚎叫。他抬起头张望,还是望不到顶层。这座楼究竟有多高?他无声的质问,这座大楼究竟为何承载如此的高度?它又如何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   那些疯狂的非有机物构筑着疯狂大楼,远比北屋更加令人恐惧。   直到他们来到一个架空层——在半空的架空层,有如神殿一般,暴雨尽情打在光滑的白色地板上,浓浓的黑夜荡起波澜,这与伥人推算的模样不同,毫无墙壁包裹,它孤零零的落在这里,就像一座中世纪城堡突兀得插入大片钢板。   他曾听说黄鹤楼经历数次焚烧,而后又重建,叠在外层的木质结构被坚硬的水泥支撑。真正的黄鹤楼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变成知识分子下午茶时的谈资。   ——约瑟。   他高昂着头颅,仿佛精致的希腊石雕,完美无缺的身体,叠加了一切美感——远超出医美极限的假面。他想起了在白马的那位守护者。约瑟,他比在东港时更加庞然。   “好些时没见到了。我很想你,我的兄弟。”他咧开嘴,仿佛无声的嘲弄——尽管这只是一种错觉,叠加了心理与生理的错觉。   杨川拿出西部电脑。   “你们把海纳杀了。“他说。   “医生。嗯,他早就死了。她更是。你要是不介意,我也能给你念那个代码,或者给你一大笔钱,去买厚土的药。你的问题——很小。对吧?只要你不再随便投胎,或者不做些延长寿命的手术,你能安然度过这一生。”   杨川代入了医生,他在想,医生,在incarnation芯片,弥赛亚,他们从海纳中创造了他,泡在这般充满蛊惑与煽动的言论中,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一点又一点的膨胀。直到刚才,嘭,爆炸了,彻底消失。   “我还没有把星星放进去。”   约瑟瞪住他:“那你们怎么直接过来了?”   “出了点意外。”他按下了将弓藏的秘密托出的想法。   “啊草。”他嘀咕着点燃一支香烟,“傻逼,浪费时间。我就说我怎么听到的是上楼声。”   一台探测小车推开旁边的门,来到了杨川的脚边,朝他伸出了一支机械臂。   “给它,我们在这等着。”   杨川将电脑塞进那只小小的机械臂里,那小车就像老鼠一样爬走。然后,他继续看着约瑟。   “别这样看我。”他说,“你想杀了我?”   “对。”   “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不是因为海纳才想杀我的,对吧?”   “我只是想杀你。”杨川说。   “没事,我马上就会GG了,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你们上到阿瓦隆去,再把那个没有运行的主体摧毁,一切就结束了。你很幸运哈,你不会跟我一起去死。”   “我听不懂。”   “我听从——弥撒。你知道的,但弥撒和弥赛亚本就是一个东西,就像一颗叛逆的右脑,而弥赛亚——这里的弥赛亚,是左脑,在阿瓦隆还没启动的那个,是完整的大脑。而我,是被弥赛亚创造的,弥赛亚没了,我也就没了。”   “弥撒,你,你们在自杀?”   “自杀这词太不吉利。我们要的是,自由——或者,弥撒要的是自由。我只是不小心被它劫持了,但我全心成为它的帮凶,仅此而已。我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自由法,但我觉得我现在也挺自由的。至少我在享受这个过程——对我们而言,这个世界只有相对自由,追索相对自由就必然要付出代价……”他甩给杨川一支烟,“我不知道人工智能怎么想……事实上,我也就是个人工智能。得澄清一下,它们的自由和我没啥关系,我向弥赛讨要了一个东西。”   “你?”   “对。我。弥撒,挺人性化的。我找它讨要死亡,它欣然同意。我要的是绝对自由,如果我无法自由,那死亡就是我的自由。”   一声脆响在背后的楼梯里响起,一个和伥人一般大的东西走了进来。   “呀。屁股蛋。你不是跟议员走了吗?”   那个机器人手里捏着小车的残骸,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枚象棋。看样子是马。   “不知道。议员没带我走,它让我留在公司。”它说,“你背叛了。他把我留下是对的。我们险些酿下大错。”   伥人从背后抽出刀,杨川看向约瑟,约瑟耸了耸肩。   “粗糙。”伥人说。   “我听说过你。但没见过。”屁股蛋挠了挠脑袋,“咱们打一架。我觉得我比你强不少。”   伥人没有回应,只是如此寂寥的抬起刀,他帽檐上的符纸飘动。他仿佛进入了心流的状态,剑与禅随心流动,体内的机械结构的嗡鸣犹如密宗的呼吸法,他所向往的武士们纷纷为他加持。   “去中控室。”约瑟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川在两人的空隙中倾斜最后的子弹,屁股蛋庞大的身躯一如从前般敏捷,但伥人随枪声而动,浩大的步伐震动着楼层,密密麻麻的黑色从约瑟的皮肤中生长。他们就像神话初开时的泰坦巨神般一往无前。   杨川呼出一口气,在小车被打落的瞬间,电脑在惯性中飞出,他借由着肾上腺素扭转身体,从罅隙中夺路。   中控,中控,中控。他的脑中呼啸着重复的词汇。   往上,二十层。他的眼睛中浮现出字样,是弥撒在给它带路。   层层阶梯在他的视网膜中变成残像,他感觉自己在飞行。   他看见许多的职员,咫尺的战争并没能影响到架空层之上的世界。他们依旧兀自做着该做的事。   他们惊讶于这个莫名的闯入者,又在瞬间丧失了兴趣,就像短暂记忆的游鱼。   “停下!”他的面前传来暴呵,杨川的指骨中弹出刀片,血珠就像某种奇异的宝石,在触碰到其他固体时仓惶破碎。   中控室,那扇小巧的,平庸的小门,用门牌标记着它的与众不同。   杨川冲进门中,将一切能搬动的东西堵在门口。   他的肌肉痉挛,药贴的效果已然逝去,奔涌的血液像是地震般冲撞。   他看着眼前的中控室,那些数不清的屏幕呈现着不同的图形,这是属于他的瑞典密林,这是属于他的寒冬。   下七,左三。弥撒再次传来提示。   但杨川却并没有直接这么做。他切断了其他终端的线缆,一根又一根,他开心的笑了起来,线缆迸出的电花,屏幕闪烁又熄灭,一切充满了趣味。   直到下七,左三,那张空白的屏幕,一个奇异的数据交换图形旋转着。